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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0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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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079

◎變態◎

079

林靈可算是見識了什麽叫佛口蛇心。

這個男人, 他明明一臉溫柔,笑容如水,砍懷集爺爺的時候, 卻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他一眨不眨地盯著女人,仿佛連她眼睛裏任何一絲波動都不放過。

但是顯然,他失望了。

女人就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一絲反應也沒有。

“你還沒有抱過他吧?”男人收起失望, 又恢覆溫柔含笑的樣子。

他說著, 將手中的孩子往女人懷裏遞去。

女人的手放在膝蓋上, 她不動, 不給任何反應。

男人卻仿佛看不見。

孩子還坐不穩,沒有人抱著, 很危險。

可是男人和女人誰也沒有註意。或者說,他們一個不在意, 另一個更不在意。

悲催的林靈頭往地上倒下的時候, 心裏直呼要完蛋。

男人上揚的唇角頓住, 在林靈摔到地上的時候抓住了她。

她的腦袋離地面只毫厘之隙。男人再晚一瞬, 小孩脆弱的腦袋可能要在地上摔壞。

這小孩真慘。

皇甫情臉上那異樣只有一瞬, 他又含笑對女人道:“阿落真是狠心。不在意懷集,連我們的孩子也不在意。”

“但是我最愛阿落了。”

林靈再次看向女人。

聞人落她是見過的。

她絕不長這樣。

可是種種跡象表明,這個女人, 就是聞人落。

皇甫情, 就是無妄之巔那個男人嗎?

他是聞人落的心上人, 卻裏通外合出賣了無妄之巔?

可是她是親眼見到聞人落倒在聞人越面前的, 就在東臨城外。也許, 她當時還沒有死?

林靈不知道, 要是聞人越也在便好了, 他一定知道許多事情。

唉。

*

自那日見過懷集聞人落,時間又過去很久很久。

久到林靈都會自己走路了。

只不過她也就在院裏走走,殿門是走不出去的。

每次,這具身體靠近殿門,便會出現一個沈默的老嬤嬤。她也不說話,就靜靜站在那裏,擋在她面前。

小孩怕她,知道出不去,又乖乖縮了回去。

林靈發現,這個小孩膽子有點小。

不,是很小。

院子裏太安靜,偶爾有樹葉落在窗戶上,他都會被那聲音嚇一跳,睜大眼睛去瞧。

他很怯弱,看見人就怕。

那個男人那日差點將他摔死,後面也沒有再來看過他。

林靈嘆息,這樣一個害羞的怯弱小男孩,長大後怎麽跟他爹一樣嘴角掛著笑,不笑也笑呢。

秋天的樹葉黃了三次,冬雪三次鋪滿皇宮的時候,林靈再次見到了皇甫情。

男人一如既往的英俊挺拔,她甚至覺得他比三年前還要年輕一些。

男人目光含笑,溫柔看著他:“雲兒。”

男孩怯弱地縮在門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怯生生地看著男人,目光躲閃。

“帶你去見一個人。”

男人牽著小孩,走在雪地裏。

男孩走得踉踉蹌蹌。

他小心翼翼地握著男人溫暖的大手,臉頰紅撲撲的,眼神羞澀,有一絲高興。

他還不會說話。

他偷偷看這個人。

不知道要去哪裏呢?

男孩不敢到處看,就盯著眼前的路,小跑著跟上男人的腳步。

雪太厚,雪地太滑,他小跑著,突然滑倒了。

男人停下,低頭看來。

男孩臉色漲紅,眼裏含淚,困窘,緊張,不知所措。

“疼不疼?”男人溫柔地問,眼睛裏都是笑意。

男孩乖乖搖頭,忍下腳腕的疼。

“抱歉,我走慢一點。”

男人果真走慢了些。

男孩忍著疼,感受著包裹著他的大手裏傳來的溫暖,心裏也暖暖的。

他還是走得很急切,緊緊跟著男人的腳步。

像是唯恐被人丟下似的。

桃花殿的桃花開得更燦爛了。

小孩不記得他是在這裏出生的,也不記得他曾經來過這裏。

他甚至不敢擡頭打量一下這座宮殿。

他只知道這裏有很多花,雪很厚,腳很疼。

“阿落。”男人牽著他走到聞人落面前。

還是那扇窗,還是那個瘦弱的美麗女人。

她更瘦了,寒風吹在她臉上,將她凍成得冰一樣剔透,溫度一升,就要化了。

她卻察覺不到冷一樣,一動不動,麻木地坐著。

“雲兒都三歲了呢。”男人溫柔地笑著,“你看,他是自己走來的,為了來見娘親。”

他拉了拉鐘雲的手,小孩踉蹌一步,腳腕鉆心的疼。

他張了張口,喊不出那一聲疼。

從出生起,他身邊沒有任何聲音。

他是不會說話的。

也沒有人教過他。

“看,這便是娘親。”皇甫情將他拉到女人面前。

娘親這個詞對男孩來說還很陌生。

他怯怯地看著美麗卻冰冷的女人,有些害怕。

他往後縮了縮,縮到男人身邊。

男人聲音低沈了些:“雲兒怕娘親?不怕,她是生了雲兒的人呢。”

小孩忍著害怕,小心翼翼地向女人看去。

他稚嫩的、怯弱的臉映在女人美麗的瞳孔裏。

女人眼裏卻一絲波動也沒有。仿佛已經死了,只剩一具軀殼在那裏。

小孩縮了縮脖子。

男人松開小孩的手。

他笑著嘆息:“阿落還是不喜歡雲兒啊。”

小孩怔怔的,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寒冷如跗骨之蛆,一絲絲吞噬他的手,方才的溫暖一下子消失無蹤。

他失落地垂下眼睛,瘦瘦小小,看起來很是可憐。

可是沒有人註意他。

男人更加年輕的臉上有些失望。

“阿落心腸很硬呢。”

他的眼底有一種類似興奮的情緒,仿佛迫不及待想看見什麽期待的事情似的。

“我帶阿落去看一個人好不好?”

他也不是詢問,說完,便打橫抱起女人,徑自往殿外走。

雪花紛紛揚揚,桃花靜靜立在枝頭看著。

男孩茫然了一瞬,忙擡腳跟上。腳腫得更高了,他一聲不吭,緊張地跟了上去,小跑著,摔倒了就爬起來。

男人並沒有走多遠。

就在桃林中央。

在桃花開得最盛的那棵樹下。

樹幹有十幾個人合起來那樣粗。

男人拿出什麽東西,地上便出現了一道門。

他抱著女人,沿著階梯走了下去。

男孩跟著,沒有人告訴他要做什麽,他本能地跟上了這第一個帶他出來的人。

地下很黑。即使有燈,卻仿佛不是為了照亮,還是很暗。

男孩從階梯上滾了下去,摔得頭破血流。

男人仿佛沒有聽到,他抱著女人在前面走,對小孩不聞不問。

任他跟著,也沒有說不可以跟來。

女人呢,她的靈魂已經死了。

林靈正在努力回憶皇甫情是怎麽召出的密道。心想,慘,太慘了。

她心裏有些激動。

她知道有些隱藏的劇情要解開了。

通道很長很長,小鐘雲臉色發白,疼得眼眶發紅。

他跌跌撞撞跟著前面的大人,嘴巴幾次張開,無聲地期望著什麽,可是男人沒有回過頭。

他的註意力都在懷中的女人身上。

幽寂的走廊,空蕩的腳步聲,小孩感覺越來越冷。不光是溫度冷,還有什麽可怕的東西,越來越近了。

“吧嗒。”男人停下,臉上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

似乎是興奮,又似乎是扭曲。

他們面前有道石門。沈重的,黝黑的石門。

奇怪的氣味到這裏突然明顯起來。

男人看了一眼懷裏的女人:“阿落一定好奇對不對?”

他笑得溫柔,伸手,取下拇指上白玉扳指,放進石門右側三步之外一個不起眼的凹槽中。

機關觸動,石門緩緩打開。

那股氣味撲鼻而來。

林靈皺了皺鼻子,對這味道很是不適。

說不出來的味道,不能說臭,但絕對不好聞。

很奇怪的味道。

她順著小孩的視線好奇地看進去。

進門是一個類似大堂的地方,檀木桌椅,字畫古董。乍一看,還以為是皇家的內庫。

皇甫情並沒有在這裏停留,他徑直往裏邊走去。

越往裏面,那股味道越濃。

林靈忍不住想捂住鼻子。

進去之後再拐個彎,林靈眼睛睜大。

這裏漆黑幽暗,一絲聲響也沒有,眼睛都看不見東西。

皇甫情一盞一盞,將燈點亮。

借著燈光,林靈看清了,原來是兩排水牢。

而那些奇怪的味道,便是從這些水牢裏散發出來的。

等燈光再亮些,林靈跟著小孩的視線一一看過去,她只覺得手腳發涼。

小孩嚇得臉色發白,膝蓋一軟,跌在地上。

皇甫情停在最後一間水牢前。

他臉上面具般的笑容直到這時才有所收斂。

不過嘴角仍有三分上揚。

“阿落,你看。”他的聲音裏帶著蠱惑。

“這個人,你也不認識了嗎?”

那聲音在空蕩蕩的黑暗中,仿佛惡鬼呢喃,讓人不寒而栗。

她硬生生打了個寒顫。

“他可是,你最愛的小叔。”

“噗呲——”

林靈錯愕地瞪大眼睛。

只見皇甫情掌心滴血,牢牢握著那柄刺向他的匕首,臉上卻在笑。

笑得溫柔:“阿落見到了小叔,怎麽也不打聲招呼。”

“哐當!”他將匕首扔到地上,臉色絲毫未變,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聞人落眼睫顫抖,盯著水牢裏那個不成人形的人,渾身都開始發抖。

“阿落許久沒見過小叔,想必很是想念。別哭。”他擦了擦聞人落的臉,血滴在她臉上,混著淚,將那張臉染得詭異。

“早知阿落見到小叔便不生氣了,我該早些帶你來的。”皇甫情喃喃著,抱著聞人落一步步走近。

林靈攥緊手指,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真可恨她只能共夢,並不能改變過去發生的事情。

媽的,皇甫情是個變態吧,拳頭硬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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