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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互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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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互泡

看到季嶼川的消息, 已經是隔日的事了。

桑恬前兩日去楊心芝那時,她告訴她大一有一場原創服裝的走秀,讓她去做評委。

往學生活動中心去的路上,桑恬撈起手機, 想確認時間地點時看清了季嶼川的消息。

天氣怎麽樣。

桑恬下意識地看向窗外, 一場秋雨稍霽,京川的天像被放在江水中洗過一百遍, 透亮的藍。

許是清風拂面, 溫度適宜,桑恬心情也跟著好些, 不自覺唇角上揚。

剛想回覆點什麽, 耳邊響起一陣由遠及近的喧鬧。

視線裏,一個穿著高挑過膝長靴的背影抱臂站著指甲長長, 頤指氣使地指導著模禮的社員。

“你看你的站姿多松垮,骨盆歪得跟什麽似的,走路能好看嗎?”

“還有你, 我說沒說過, 別墊假屁股?”

林姣。

桑恬臉色冷沈下來, 眼稍瞟見被林姣教說的學妹,絞著衣服邊角,臉色窘迫得快碎了。

“你走得不好就得好好練, 裝這幅委屈可憐樣子浪費我們大家的時間算怎麽回事?”

沒有進過職場的人,PUA倒是學得徹底。

這事本輪不到桑恬管, 但是難聽的話簡直傷耳朵, 禮儀廳裏更是一陣吵嚷, 桑恬眉頭一皺,擡腿就往禮儀廳走。

她才剛要推開半扇快閡上的門, 正巧撞見林姣臉色漲紅的從屋裏跑出來,掛著淚跑遠。

桑恬:“?”

哪位大神的手筆。

推開門,禮儀廳裏許多人,有的交頭接耳,有的面面相覷,方才被林姣欺負的學妹,僵立在原地,臉上飛起粉暈。

桑恬:“怎麽了?”

周圍人沖來晚的她解釋:“剛才大一有個新生,剛轉來的,橫得一批,一點情面不留,問林姣是哪根蔥,是不是因為裝逼不要錢所以可勁耍威風,把人罵哭了走了。”

桑恬心底腹誹了下竟然有人罵人踩點這麽準,佩服道:“誰啊,今天上場了嗎?”

“應該上吧,我剛才看他穿服裝了。還是個從國外轉過來的哥,一頭金發,帥得啊。”渣男感的帥哥,像一口氣談五個女朋友的那一掛。

一臉迷醉的攝像小哥沒有說謊,男人剛進禮儀廳的一個上午,就有好多女生暗戳戳拿起手機偷拍他,光是乍著膽子要聯系方式的就有三個。

“沒有說中文名,只說了叫Harry。”

Harry。

桑恬淺凝了下眉。

走秀一直到尾聲,桑恬也沒看見傳說中的Harry。

直到大幕即將拉上,最後一場,有人從帷幕後躥出,金發,黑色西裝,修長的指節搖搖晃晃,轉著根紳士拐杖,唇角噙著淡笑出場。

五官精致,鼻梁高挺,再加上一身混不吝的氣質,儼然一副將秀場當作自己家的樣子。

一出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幾近評委席的臺前,男人稍作停留,拐杖一晃,不知從哪裏掏出一支鮮艷欲滴的紅玫瑰。

下一秒,指尖捏著花莖,送到評委席面前。

桑恬眼眸靜謐的看他,半點面子沒給,不接他的花。

紅艷的玫瑰僵在半空,男人也不惱,薄唇微挑,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林姣在觀眾席遠遠看著,幾乎將嘴唇咬出了血。

“能賞臉一起吃個晚飯嗎?”

男人語調慢悠悠,尾音咬得慵懶,輕佻裏帶了難得的真摯。

桑恬撩開眼皮看他一眼,男生頂著一頭金發,鎂光燈下,像日頭落山後遺落的繽紛燦爛。

頓了片刻,還是將細白的指尖放進他掌心:“好啊。”

-

京大的桂花路,陣陣馥郁花香。

光亮從男人金發上頭打過,映得他五官精致鮮活。男人捏了一片桂花送到桑恬身前,挑了個眉:“想沒想我?”

桑恬瞥他一眼,沒有絲毫接過男人示好的意思,涼颼颼道:“做什麽夢,你回來不告訴我,還想要我想你?”

金發男人笑意不減,撲過去抱她:“這不是想給你個驚喜嗎?”

桑恬接了這個懷抱,拍拍男人肩膀,但嘴還硬著:“合著我該謝謝你。”

所謂的Harry林,本命林鶴瑞。

是和桑恬一個畫室長大的青梅竹馬。

桑恬偏愛人體結構和動態速寫,林鶴瑞癡迷西方宗教神話。

高中畢業就跑到佛羅倫薩,每天推開百葉窗就是聖母百花大教堂。

文藝覆興的人文之風,可以將每一個熱愛藝術的少年留住。

剛去意大利的時候,林鶴瑞特意找當地的畫家畫了幅聖母百花大教堂微觀穹頂,強迫桑恬掛在家裏,不要把他忘了。

“念得好好的怎麽滾回來了,佛羅倫薩都容不下你了?”桑恬接過桂花,揉撚在指尖,一陣迫鼻清香。

林鶴瑞漫不經心:“還行,不想念了,先gap一年再說。”

桑恬像是想到了什麽,頓了一下:“師公師母身體還好嗎?”

“當然了,我媽還讓我這兩天帶你回家吃飯呢。說給你做你愛吃的幹煸青龍,做8道菜,哈哈,我落地回國那天才4個菜。”林鶴瑞說完伸手拍了拍桑恬後腦勺。

“別瞎惦記。”

他口中的師母就是楊心芝。

自她大學以來多有照拂,也一定程度上沾了林鶴瑞的光。

桑恬聽他說了gap卻沒說理由,也不再細問,“什麽時候回去?”

林鶴瑞:“我才剛回來!你就攆我走,你有點良心。”

桑恬知道這人的德行:“你回來,躲情債?”

林鶴瑞剛想反駁,電話響起,看了眼備註以後面色垮掉,林鶴瑞偷看了眼悠閑喝茶的桑恬,手機舉過頭頂:“勞駕。”

桑恬挑眉:“不行。”

林鶴瑞:“你不愛我了,你在外面有狗了。”

桑恬腦海中驀然浮現一道清雋側影,冷月似的性子,如果被他知道有人管他叫狗...

意識到自己想到他,思緒霎時停住。

視線移到林鶴瑞臉上:“自己的債自己償,傷小姑娘的心活該挨罵。”

高中時候,林鶴瑞到處沾花惹草。

情債還不清了,被傷透心姑娘堵在班級門口,就會把桑恬拎出來幫他解決。桑恬起初不願意,但又經不住男生在耳邊從早到晚的軟磨硬泡,也就應下。

往往她出去不出兩分鐘,效果立竿見影。

沒有女生糾纏咒罵的林鶴瑞頓時耳根清凈,沖桑恬豎起大拇指:“神了。”

絲毫沒有註意到被桑恬勸走女生看他時,眼神裏的驚愕和一絲憐憫。

問她到底怎麽勸得,她總是不說。

林鶴瑞樂得自在,只在意結果不care過程,還以為是桑恬的顏值起了作用,連後續桃花都沒了不少。

“完了,現在學校裏都以為你是我正牌女友,願意跟我談戀愛的女生少之又少。”

桑恬冷笑,哪來的什麽正牌女友。

是她每次被男生軟磨硬泡得頭頂冒煙,一出門又正對上被他傷心的女孩泛紅的淚眼。

索性勾勾手,將眸含愛恨的女生叫到跟前:

“告訴你個秘密...”

“楊廷霽陽痿。”

每次話一出口,往往都能看見女生眼裏愛恨消退,只剩下臉蛋漲紅。

高中時候青澀的戀愛,多得沒涉及後面的步驟。

但是陽痿實在讓男神形象沾土染塵。女生立刻被消退,臨走前看向林鶴瑞的眼神就變做憐憫。

看來在國外沒人治他了,毛病又犯了。

林鶴瑞扁扁嘴,將國際漫游的電話卡掰下來,眼不見心不煩。

“別說我了,說說你,聽說你分手了?”

“拋除他是你小時候心動啟蒙,其餘的,你有那麽喜歡他嗎?”

桑恬有一瞬的怔楞,她從來沒有想過。

楊廷霽似乎,從出現開始,就和少年時期綁定,她按照既有的邏輯理解他。

林鶴瑞見她迷茫,甩甩手:“算了,問你白問,要說我你就是談得少,這東西就像量化研究一樣,樣本多了才能建立標準,有標準才能分出好壞。”

桑恬不說話。深秋的風吹動窗臺薄紗,林鶴瑞聽見她問,“你還記得當時補習班的那個助教嗎?”

“怎麽突然提起這個?”

桑恬也搞不清楚為什麽要問,也許知道時光裏曾同他有過短暫交集,卻在記憶裏搜尋不太到記憶。

可能是好奇。

“勉強記得。”林鶴瑞回憶,“長得不錯學習很好,好像是什麽省狀元...”

在自戀人的語境裏,承認另一個男性主體長得不錯,已經是一種變相褒獎。

桑恬聽出一絲淡淡的酸。

“但我記得他好像有點厭蠢,講過的題不願意講第二遍,只會告訴你去看錯題本。”

桑恬看林鶴瑞撇嘴,顯然是碰壁吃過虧。細想了下他的話,不禁猶疑:

“我們記得的,是同一個人嗎?”

“比咱們大三級,叫什麽川,對吧。”

桑恬:“季嶼川。”

林鶴瑞:“啊對,季嶼川,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誰記得清。”

是啊,記不太清,但是到底是誰的記憶出了偏差。

在她關於那個夏季稀薄的記憶裏,季嶼川是那屆最負責的一個助教。

每次發下來的試卷,每道錯題邊上,都會有他的紅鋼筆批註。

她是數學bug,錯得多,加上批改,往往一整面都是猩紅的。

拿在手裏還有些不好意思。

盯晚上6-9點補習生自習不拿錢,但是他一天不落,每天等到人走光了再鎖門。

某次她已經下了電梯,才想起來落在樓上的演算紙裏夾了卷子,忙不疊的往回趕,正好撞見鎖門下來的她。

“跑什麽?”他看她。

“學長,我數學卷還在教室裏。”

剛剛高中畢業的男人比她高了整一頭,眸色落下來,看她一眼,便側身,淡道:“走吧。”

她邁開步子,他便緊跟其後。

有了這些論據,記憶裏的人,和林鶴瑞嘴裏的“厭蠢”,無論如何也掛不上鉤。

“什麽情況,他泡你還是你泡他?”見眼前少女陷入沈思,林鶴瑞湊過頭忍不住八卦。

桑恬倒水,不理他。

光斑質的玻璃杯裏,水仙茶被熱水燙得葉脈舒展,熱氣裹著茶香裊裊上升,讓人看不清水霧背後女生的表情。

就在林鶴瑞以為她不會回答,卻驀然耳邊落了道清聲,輕飄飄,卻又篤定。

“互泡吧。”桑恬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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