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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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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替身

“你好, 我叫吳虞。”

吳虞率先開口,像是生怕錯過先機。

直覺告訴她,眼前的女生脾氣不是很好,也不是很聽人勸解。

是個很難啃的骨頭。

“桑恬。”

桑恬回過神, 掃了一眼這張和她有三分像的臉, 暫松開微蹙的長眉,拉開椅子坐下。

“我聽說桑小姐還在讀書, 怎麽樣, 學業順利嗎?”

吳虞聲音輕軟,眸光禮貌又溫柔, 上來就關心, 春風一樣。

桑恬順著這縷春風,嗅見了她身上淡香。

柑橘和青草, 尼羅河花園。

和楊廷霽身上的一樣。

桑恬語氣不算好:“不用寒暄了。”

又不是多熟的人。

吳虞倏地楞了下,但是很快反應過來,臉上笑意變作愧疚, 視線下垂, 雙手握在咖啡杯上, 不安的磨蹭。

“我來跟您道歉,聽說因為我,你和阿霽...”

她舌尖一頓, 好像察覺不對,但是又極艱難地轉折:“你和楊總, 之間出了些誤會。”

“我想解釋一下, 我和他之間什麽都沒有。”

“小皮筋是我在茶水間臺子上撿到的, 我以為是沒有人要,就拿來紮頭發了。不知道那是你們的信物。”

“帖子是我發的, 但文案是覆制粘貼的。之所以沒解釋,是因為現在做自媒體相當賺錢。我做好物分享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是一直沒有起色。好不容易有了流量,我舍不得這個機會。”

“那天晚上在樂園...他喝醉了...我也醉了。”

她說著,聲音愈發低。

好像在這番敘述中蒙受了委屈。

“您的咖啡。”

咖啡師打斷了吳虞的委屈。

桑恬道了聲謝,手指彎曲端起陶瓷咖啡杯,隨口道:“你繼續。”

吳虞面色有須臾的僵硬,感覺並沒受到重視:“大概的事情就是這樣...”

桑恬面不改色的喝著咖啡。溫熱的奶泡入喉,桑恬倏地感受到下腹一陣隱痛。她心裏過了遍日期,生理期就是這幾天了。

“我們清者自清,但我還是希望不要因為這種事影響你們的感情。”

空氣靜默。

吳虞緊盯著桑恬的臉,似乎想看她反應。

她的解釋邏輯通順,事件逐漸豐盈。

像是個被吹起的臌脹氣球。

幾乎沒有可以挑剔的孔洞。

但桑恬毫不留情地將氣球紮破。

她慢條斯理地將杯子放下,擡眼看向吳虞:

“我還以為你有什麽重要的話要跟我說。”

“原來是裝傻啊。”

單刀直入,像一柄亮出來的刃。

都是女生。

那些擦邊綠茶的技巧,誰看不清。

哪個女生能不知道男生手上的皮筋代表著什麽。

哪個女生會對著人家女友的面,提對方男朋友時,說“我們。”

可有些人就是這樣,明知道和他更近的位置應當屬於女朋友。

但就是墊起腳尖,身子用力,使勁往裏探。

一旦被人質疑,便會變得楚楚可憐。

“我還站在圈外啊,沒有越界,為什麽埋怨我。”

吳虞臉色僵硬。

沒想到她會這麽直接。

“你指的是什麽,我有點沒聽懂。”

桑恬扯開唇角笑,看她明明僵硬卻繼續裝傻的臉,覺得這事可真沒勁。

這人將楊廷霽和她都摘得潔白無虞。

閉口不提那些不道德的行為舉動。

一切都是為了維持生計。

對,他們都有苦衷。所以他們在月光底下接吻。

只有她是惡人,錯怪了他們。

黑白顛倒之後,世界就能變成彩色嗎?

桑恬起身,拎起小挎包,毫不客氣地轉身就走。

和吳虞在這扯這些沒用的話,太過浪費時間。

吳虞還想解釋,也跟著站起來,忽然咖啡店門開了。

有人一陣風似的掠到他們身邊站定。

“你們在聊什麽!”

男聲低沈沙啞。

桑恬擡眼,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這是分手之後,她第二次見到楊廷霽。

和上次的西裝革履,懷抱鮮花迥然不同。

眼前的楊廷霽胡子拉碴,眼帶血絲。

像是從床上爬起來匆匆追過來,頭發都沒來得及洗。

只姿態強硬地橫亙在她和吳虞中間。

看似公平無虞的姿勢。

但是桑恬分明看出了他的偏護

吳虞躲在他身後,只露衣角。

他的視線先落在吳虞身上,然後才移過來。

目光裏的不善還沒來得及收斂。桑恬看見了他眸光裏的緊張。

緊張些什麽?

怕她欺負他的白月光嗎?

真是一對相濡以沫的苦鴛鴦。

桑恬唇角微擡,嘲諷似的看他。

楊廷霽從她眼中看見了狼狽不堪的自己。

頹然後退了半步。

但又好像想起了什麽,硬著頭皮頂上桑恬的目光,語氣放緩:“恬恬。”

他叫得很輕,像是極怕被駁斥。

“你們在聊什麽?”

他話音剛落,桑恬倏地瞥見,楊廷霽身後有一只纖細的手。

輕輕捏住了他一截衣角。

像是給她做靠山的人終於來了,她嚇壞了。

楊廷霽的目光和整個心都撲在桑恬身上,根本無暇顧及衣角處重了些許。

落在桑恬眼裏,無疑是對女人依賴的默許。

桑恬冷笑。

長久的沈默對楊廷霽來說無異於淩遲。

昨晚又喝了一夜酒,醒來就收到朋友的消息,說碰見了他現女友和前女友同進了一家咖啡店。

兩人身型相似。朋友說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末了,還不忘調侃他一句。

“果然男人不是喜歡一個,而是喜歡一個類型啊。”

他說:“滾。”

但是心裏像潑翻了熔巖漿,燙得他渾身激靈。

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她們見面。

桑恬那麽聰明。

如果讓她發現,就全都完了。

不僅他們之間再也不可能。那些僅存的美好回憶都會變作灰燼。

甚至是燙傷她。

天知道咖啡店門口,看見她們兩個相對而站時。

他有多慌張。

他極力穩住自己微微顫抖的手臂。

說服自己,只要他咬死她和吳虞並不相似。就像朋友說的,男生喜歡的是同一個類型的女生。

她們的那些相似,只是巧合而已。

應該就還有得挽回,事情不會變得更糟。

一定是這樣。

但是他不知道。

眼神會出賣心底的秘密。

桑恬看著他目光緊緊黏在她臉上。

期待著她說出他想聽的,安全的答案。

視線掃過她的眉眼,臉頰,唇角。

生怕錯過一處肌肉動作,錯過半絲情緒。

卻偏偏在那顆淚痣處閃爍偏移。

像不敢面對,像惴惴不安。

像一記重錘,正落在桑恬心頭。

錘音悶沈,告訴她,一切都是假的。

所有的愛,一見鐘情,所有的牽手,漫步,一起走過學校裏每一條林蔭路,所有的依依不舍。

每一個印在額頭上的吻。

全都是假的。

甚至更差。

全都是他在找別人的影子。

桑恬端起桌上沒動的那杯對準了楊廷霽的臉,狠潑過去。

吳虞驚呼出聲。

楊廷霽一動不動,微熱的褐色液體從他臉上滑落。

有幾滴滾進了他的眼睛。

他勉強才能睜開。

可即便視線模糊成了這樣,他仍然看清了桑恬眼底的濕紅和憤怒。

她氣得渾身發抖。

怒火沒有隨著潑出去的咖啡澆滅半分。

“楊廷霽。”

她怒目看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氣得幾近顫抖。

“找替身找到我身上來了是吧。”

楊廷霽盯著她的眼睛,心跳快到快要承受不住。

終於在她說出「替身」兩個字時,眼前轟然一黑,險些站不住。

他扶住桌角,下意識地想拽住桑恬的手辯駁。

卻被人狠狠甩開。

桑恬眼裏迸出淚水。

她一把抹掉,用從未有過的惡劣語氣,冷視著一切的罪魁禍首:

“沒有什麽比這讓我更惡心了。”

“滾開,以後別讓我再見到你。”

......

桑恬甩開兩人,摔門而去。

她今天穿了高跟鞋,纖細的根,敲在咖啡店地板上,清脆篤篤。

楊廷霽卻覺得自己的心快被踏碎了。

他甚至沒有力氣撥開吳虞倉皇幫他擦拭咖啡殘漬的手。

滿腦子都是——

他和桑恬,真的完了。

-

秋雨料峭,來得猝不及防。

雨簾被風鞭打,不住地顫抖。

桑恬走在其中,雨滴冰錐似的砸下,落在她臉畔,額頭,眼角,最後化成水線,毫不留情地向下滴落。

桑恬想起來她正式認識楊廷霽的那天。

校運會,人群熙攘。

天上蒙了細細地一層小雨,但火花筒和彩炮還是順利點燃。

繽紛絢麗的彩條充斥著世界。

桑恬矯情,嫌棄漫天禮炮嗆得人嗓子癢癢,用袖口捂住鼻子往旁邊超市鉆。

淅淅瀝瀝的小雨不凍人,但黏在地上滑溜溜的。她小跑著一個不留神就要摔倒。

一只手適時的扶住她。

桑恬擡頭,再次見到了楊廷霽。

短褲和運動緊身衣貼合他的身材,勁瘦,卻好像蘊著巨大的生命力。

霽,雨後初晴。

露出半邊角的太陽。

這個名字很襯他。

對上她的目光,男人唇角溢出笑意。

那個笑蘊著驚訝,欣喜,意料之外,又像是闊別重逢。

總是,是不同的。

她在他眼裏是特別的。

他替她擋住禮炮的花絲,神情溫柔認真,眼底好似落滿朝陽:

“好巧,又見面了。”

如墜雲端,就是從這裏開始。

楊廷霽浪漫,主動,無微不至。

每天在她宿舍樓下等她,懷裏經常抱著鮮花。

夏夜帶她去山頂兜風,臂彎上總掛著一件為她準備的外衣,怕她著涼。

表白的時候,挑了她最喜歡的水族館,等到海豚擺尾,銀色的海洋精靈故意嚇人,張著嘴一排小尖牙沖她而來。

明知隔著玻璃,她還是嚇得蹭一下抓住了他袖子。

回應她的是一個堅實溫暖的懷抱。年輕男人伸出勻稱有力的手臂環住她的肩膀。

淺淺摩挲著她的頭尾,語氣輕的好像生怕打破這個夢境。

他說:“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我永遠都保護你。”

水母珊瑚煙花般綻放,海底世界的光亮倒映在年輕男人眼底。

那個時候,桑恬覺得,這人一定愛慘了她。

一切都從此刻好起來了。

如她母親所願。

漫天星星都只能作他們愛情的陪襯。

雨越下越大,好像勢必要在人心上沖出個豁口。

一見鐘情。

呵。

桑恬小腹墜痛,臉上雨線縱橫,渾身被凍住一樣冰冷。

世界搖搖欲墜。

迷蒙間,有人穿過雨簾,匆匆闊步走來。

雨打濕他半邊肩膀,他渾不在意,只顧著將傘面盡可能的向她傾斜。

桑恬看見他眼裏的心疼。

桑恬擡手,冰涼的指尖攥住他握著傘柄的一截手腕。

指腹貼緊男人細膩溫熱的,跳動的脈搏。

像是一個捏緊白兔脖子,看它掙紮無望的黑心獵人。

聲音混在雨簾裏,冰冷又觸目驚心。

“季嶼川,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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