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太陽.城(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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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太陽.城(八)

學院生們上午去日落之湖參觀,下午自由活動,回到酒店夏萊瞧見同樓層的幾個同學臉上都帶著疲憊之色,路過時聽見他們悄聲抱怨好好的一個春游學院竟然安排了這麽多參觀,還要寫觀後感,如果要帶著作業玩耍倒不如守在學院上課不出來。

夏萊莞爾一笑,心想那是你們還沒挖掘到每個城市的樂趣,太陽.城有那麽多美食不去嘗嘗這趟可算是白來了。

想了想停下來向幾個同學推薦道:“太陽.城最有名的是不夜城的美食街,你們可以去逛逛,全城的美食在那裏都有攤子。”

幾個同學聽說美食街原本還有些心動,再一聽說是攤子頓時又失了興致。

夏萊剛入學一個多月,大部分人對她不甚熟悉,只知道這是個以特困生身份進來的人,雖然長相出眾但沒什麽卵用。長得漂亮本就容易成為眾矢之的,再加之一個“窮”字,只能成為眾學院生們的嘲諷對象。

再者她更為大家所熟知的是喜歡吃貧民食物,每天換著花樣往教室帶,以至於整個教室都是沖鼻的味道,讓人不喜。

此時一聽她說太陽.城的美食都是路邊小攤子,幾個人互相使了個眼色,隨即一臉鄙夷,嗤笑道:“路邊攤臟死了,怎麽會有人去那種地方吃啊。”

另一個更誇張,拿腔作調在鼻前扇了扇,“天哪,路邊小攤子做出來的東西竟然能吃?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哎,我說一股什麽味道,原來是有人吃了臟東西了。”

說著又捂住嘴,“哦不對,那東西給我們家山姆吃都會被嫌棄。”

她口中的“山姆”是自家養的寵物狗,幾個人都知道這點,便覺得很好笑的哄笑開。

夏萊瞇了瞇眼睛,手指微動,什麽也沒說,朝幾個人笑笑轉身回房。

幾個學院生面面相覷,“她笑是什麽意思?不知道我們在罵她嗎?”

“可能她不知道你們家山姆寶貝是狗吧?”

“她竟然真的能吃下狗都不吃的東西。”

……

嘴碎了一會兒,幾個人嘻嘻哈哈往回走。

走了沒幾步一個女生忽然站住,表情驚恐,仿佛遭遇了什麽可怕的事。

她的同伴走出一段才發現有人沒跟上來,“怎麽了?”

女生眼睛瞪的滾圓,想開口說話卻發現自己的嘴仿佛被膠水黏住根本張不開,只能指著嘴渾身發抖。

同伴趕緊跑過來搖著人問到底怎麽了,女生憋的滿臉通紅,用手指扒著嘴甚至都扒不出一條縫來。

“你倒是說話啊!”有人不耐煩道。

女生原地跺腳,急的直掉眼淚。她倒是想說話,可她開不口哇!

等等,這不會又是那個特困生搞的鬼吧?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聽說特困生第一天入學被瑟爾帶人堵到食堂刁難,結果瑟爾和他那幫兄弟都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給收拾了,有傳聞說這個特困生就是個邪惡的女巫!

啊對了,還有多米拉,也去盥洗室為難她,結果同樣被收拾了。

一定是她搞的鬼,那個邪惡的女人!

幾個人莫名其妙了一會兒終於有個腦子不那麽鈍的發現了異常,“咦,她好像說不了話了?!”

女生猛點頭,指指夏萊的房間又指指自己的嘴。

可惜這會兒同伴腦電波又斷電了,撓撓頭,“你在說什麽啊?”

女生氣哭,剛想掏出通訊設備打字,另一個女生突然也僵住,驚恐的表情和前一個一模一樣。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剛剛開口嘲諷的人竟無一幸免。

……

夏萊開開心心回屋,和妮娜輪流洗漱,累了一天,收拾完兩個人便準備就寢。

不得不說,聖普利斯號稱是諾亞帝國頂尖的貴族學院不是沒道理,只春游一事就能看出,學院對於學院生們的安排無一不透露著奢華。

一路走來,車是頂配版旅游專列,酒店是全市最好的超星級。睡在床上和睡在雲朵上沒什麽分別,床還有助眠功能,躺上去一秒無憂入睡。

享受過這些之後夏萊得出一個窮比的結論——無論在哪個世界,只要有幣子,就能得到一切盡心呵護。

走廊裏沒什麽聲音,想必都是瘋玩一整天,就連最習慣熬夜的夜貓子也早早睡下,加之房間的隔音效果非常好,酒店裏一片靜謐。

夏萊在這種靜謐中很快就睡著了

然而睡到午夜時分,她倏然睜眼。

她聽見有人在呼喚自己的名字……夏萊,夏萊,一聲接一聲,似乎在求救?

她轉頭看向妮娜,妮娜呼吸均勻睡的正香,棄寶也已經回家了,歐洛洛今天跟著隊伍去參觀,這會兒夜深人靜也在自己的房間裏睡覺。若說斐洛和花箋就更不可能了,白頭翁市治安很好,他們有什麽事完全可以找書記官,根本輪不到向千裏之外的自己求救。

除此之外自己在這個世界也沒什麽熟人了,夏萊把每個人都排除一遍,發現並沒誰會處於危險之中,大概只是自己做了個逼真的夢。

恍惚間她又接著睡了。

……

……

棄寶躺在地上已經很久沒動彈了,身邊是一只被戳的破破爛爛的氣球,隱約能看出是微笑的向日葵。

女人過去踢了踢她,“餵,還活著嗎?”

幼小的身軀依舊沒動靜。

女人不耐煩的“嘶”了口氣,又踢了幾腳,發現人還有輕微呼吸,嗤笑一聲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點了根煙悠然抽著。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屋外不遠處就是一盞路燈,昏黃的燈光照著過往的路人,行人漸漸多起來竟有一絲熱鬧,和寂靜無聲的屋裏截然不同。

女人出神的看了會兒窗外,煙灰啪嗒掉落才把她驚醒,目光不經意掃過地上的孩童,看見她攥緊的手裏似乎有什麽一閃而過。

她起身走過去,彎腰看了半天沒看出來是什麽,伸手掰開細小的手指準備摳出來,沒想到棄寶竟然攥的死死的楞是沒摳出來。

女人“嘖”了一聲,見人還沒醒十分不耐煩,用腳尖搥了幾腳,棄寶終於悠悠轉醒。

醒來發現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開了燈,明亮的燈光刺的她又閉上眼睛,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她剛剛在漫長的黑暗中看見了一個人,望著那道不肯回頭的背影她有種感覺,這就是她從未謀面的父親。雖然他從來沒出現過,也從不回來看看自己和母親,但她敢肯定,那就是他。

她甚至有一絲妄想,希望父親是來接自己的,她現在已經被父親接到別的地方去了。

然而現實打破了她最後一絲奢望,等到燈光不那麽刺眼,她再次睜開眼睛看見坐在旁邊的母親終於意識到原來自己還在家裏。她不知道自己是暈過去了還是睡著了,以往她也是這樣,但母親基本上打過她之後就會從家裏消失,這還是頭一次自己醒過來之後能看見母親的身影。

“醒了?”母親叼著煙揚揚下巴,“你手裏攥的什麽?”

手裏?

棄寶手指動了動,發現自己還攥著夏萊給自己的梅花幣。但她不能和母親說,說了這東西就不是自己的了。

再說她現在也說不出來話,全身疼的像被碾過,一張嘴她怕自己會嘔出一口血,這樣也會激怒母親,她要做的就是像個木偶一樣,一動不動挨著就好了,會少遭點罪。

挨打和母親的歇斯底裏已經成為她生活的一部分,棄寶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但既然母親認為她不好那一定是自己做的不夠好。

她甚至能理解母親的憤怒和暴躁,雖然母親總說她是個孽種不應該生下來才會打她,但她知道,其實這一切都是因為父親。

父親在她出生前就離開家了,所以她從來都沒見過父親。但她對父親一點都不陌生,因為母親每天都會在她耳邊說“你的死鬼父親如何如何”。

“你的死鬼父親只知道給老娘打錢,電話都不來一個。”“你的死鬼父親一定在外面有別的女人了,不然為什麽從來不想我。”“要是沒生你就好了,反正你的死鬼父親也不愛你,當然,他也不愛我,他只愛他自己和錢。”“一個從不回家的人竟然還給我留下了你這麽個玩意兒!看見你我就會想起你的死鬼父親,你們一樣讓人厭惡。”

這些話她已經倒背如流。

久而久之從未見過父親的棄寶心裏就有了關於父親的具體形象,不過她一點都不像母親那般厭煩,她甚至非常感興趣,自己的死鬼父親到底是什麽樣的。

她非常希望有朝一日能問問這位死鬼父親——你是真的不愛母親也不愛我嗎?既然如此,又何必和母親結婚,又何必對我生而不養,把我這麽個玩意兒留給母親?

女人盯著默不作聲的棄寶看了一會兒,似乎這個在她跟前不愛說話的孩子連沈默著都讓人難以忍受。

她再次不耐煩的站起身,掐滅煙頭,踢踢踏踏上樓。

等她再從樓上下來,手臂上搭了件外套,“醒了就起來,別躺在這兒裝死。”

玄關的門“嘭”地一聲關上,女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一切又歸於沈寂。

……

……

學院安排的人文參觀終於結束,按照慣例最後兩天都是自由活動。

分別前夏萊和棄寶約好這幾天棄寶可以來酒店找她玩兒,但第二天早晨棄寶卻沒出現,夏萊只好和妮娜帶上來串門的歐洛洛一起出去閑逛。

逛著逛著幾人又走到了不夜城美食街,現在妮娜和歐洛洛已經完全愛上了這條街的各種美食。邊吃邊逛,夏萊尋摸一圈沒看到棄寶的身影出沒。

也許是有事吧。她並未太往心裏去。

第三天棄寶仍然沒出現。

直到第三天下午,夏萊覺得事情不對勁。

不知怎麽的她忽然就想起自己兩天前在夢裏聽見的那幾聲似有似無的呼喚,心裏越來越不安。

夏萊倏然起身,給妮娜扔下句“我有事出去一趟”人就消失在門外了。

她用上追蹤術,捏了只追蹤蝶。

追蹤蝶在她們分別的路口轉了轉,識別出了棄寶的氣味,一路跟著留在路上的氣味走,最後停在一棟大房子前,化成光點碎片。

“就是這裏嗎?”夏萊狐疑的在門口站定。

房子是二層小樓,非常有本地特色,有些發黃的墻上裝飾著不少雕花的太陽,夏萊非常眼尖的在墻角發現兩只向日葵的塗鴉,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筆。

她想起棄寶在游樂場要了一只向日葵氣球,心下不再懷疑,這應該就是棄寶家。

夏萊上前敲門,沒有人應,她猶豫了一下,不在家嗎?這孩子跑哪兒去了,怪叫人擔心的。

她在門口等了一會兒,說不定棄寶出門了,反正時間很充裕如果自己等不到她再回去也不遲。

但就在這時,她聽見一聲微弱的呼吸聲,弱到不易察覺,像是小動物在瀕死之際呼出的最後幾口氣。

夏萊心裏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她側耳聽了幾秒,立馬閃身過去,呼吸聲從一扇小門裏傳出。

她不再管這到底是誰家、能不能擅自闖入,直接推門進去。

推開門的那一刻夏萊無比感謝老天給自己換了個五感靈敏的種族,否則她可能將永遠錯失眼前這個孩子。

分別時還精力充沛的孩子此時渾身青紫,額頭上都是血跡,一只眼睛已經腫到睜不開了。

夏萊整顆心都在顫,這真是棄寶嗎?耳朵上、臉上、四肢上,已經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破破爛爛的布娃娃也許都比她強,她就像只經過破碎機碾碎的布娃娃。

“……夏……萊?”地上的孩子忽然叫了她一聲。

“哎!”

夏萊眼眶通紅,快步走進去,想抱起她卻不知如何下手,她怕自己一碰這個脆弱的孩子就會碎掉。

“你……”剛開口就鼻子酸的說不出話。

倒是棄寶,用那張破破爛爛的小臉勉強朝她笑笑,“你……真的來了啊。”

夏萊低低“嗯”了一聲,“對不起,我來晚了。”

說完眼淚就掉下來。

棄寶卻不嫌棄她來的晚,小手顫顫巍巍擡起,朝夏萊伸開掌心。

“夏萊……姐姐,我可以……用這些錢雇你……護送我去……夜之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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