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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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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68

、要事

徐元禮連續幾日的外出,導致徐元家的春種被耽擱。回到舟口鎮的次晨,天光還未亮,徐元家人便一齊起了大早去田上。徐元青因要進學,提前回了家,正要將竈上坐著的早飯給父母送去,恰巧碰上何霜起床。元青簡單交代了幾句,飛腿要往外走,被何霜喊住,兩人一起去了徐元家的稻田。

如果不是住在舟口鎮,何霜幾乎不會有幸見到烏青色天幕下的春耕鄉景。徐元家不是唯一那戶在春種的人家,水田漠漠、配合著清晨的蛙聲蟲鳴,完全拓展了何霜的聲畫記憶。

“那便是我家田,是塊上等田!”徐元青指著不遠處一塊水田道。

“行,你把這些東西給我吧,我帶過去。”

“你行嗎?”徐元青面露疑色。

“我可行了。”何霜接過徐元青手中裝早飯的藍色大布袋,“趕緊上學去吧。”

交接完布袋,徐元青仍站著沒動。何霜狐疑地擡頭去看他,見徐元青眼神專註地盯著自己,面上有種欲言又止的意味。

“怎麽了?”何霜主動問。

徐元青搖搖頭,看上去不打算說。

“喲!在我印象裏,你好像不是那種說話扭捏的人啊!”

晨光熹微下,徐元青被何霜激得登時漲紅了臉,目光忽然閃躲起來。“你是不是同我哥好了?”少年語速飛快地問。

何霜沒想到他問的是這個,強忍住笑意,一本正經地說:“我同你哥一向要好。”

“我說的不是那種好!”

“不是那種好,是哪種好?”

“要成親的那種好!”徐元青急道,“我哥最近就像變了個人!”

我也覺得。何霜內心暗道。這使她忍不住好奇,在朝夕相處的親弟弟眼裏,徐元禮的變化到底在哪。“你倒是說說,你哥哪裏變了?”

“元青,你還不去學裏?”

徐元禮這一聲來得及時,徐元青立馬飛也似的跑了。

少年在寬闊的田野上歡快奔跑,景象十分美好。等何霜收回視線,徐元禮已經走到她身前,傾身接過她手上的藍布袋,道:“怎麽起這樣早?”

“這還早?你在諷刺我。”何霜跟隨他的步伐前行。

“這幾日,你需要多休息。”

“我休息夠多了,畢竟有你時不時地來讓我舒服——”

徐元禮神色瞬間變得不自在,慌忙轉頭看別處。

“今晚還要來啊。”何霜湊過去小聲說。

“好。”徐元禮立刻道。

聽他答得這樣不假思索,倒令何霜不自在了。

何霜的這一頓早餐變成野餐。

蔣大夫知道何霜在例假,特地將大布袋鋪在田埂給她墊坐,主動在她旁邊坐下來。

來徐元家這麽久,何霜第一次感覺到蔣大夫對自己的親近——至少肢體反應上是這樣。而且很快,蔣大夫的話也證明了何霜的預感。

她的目光由眼前水田延伸向遠處綿延的山峰,道:“舟口鎮沒有糧食鋪子,百姓靠自種維生。幸而鎮上水田肥沃,家家戶戶都有良田,從來不愁吃食。因此即便遁世這樣久,百姓餓不死,舟口鎮還在,沒亡。”

察覺到蔣大夫有談心的欲望,何霜識趣地沒有打岔。

“我聽聞那邊商貿發達,吃穿用度,無一不需要花錢,人們為了活下去,不得不想盡辦法掙錢。”蔣大夫轉將目光移向何霜,“真是這樣?”

何霜點點頭,想分辯一下,又覺得實在沒必要,只好維持沈默,靜靜聆聽。

“我自小在鎮上生活,實在很難想到那是怎樣的世界。鎮上唯一跟錢有關的人事就是元家,我一向與元家不對付,恨的便是他們處處使錢。我家世代行醫,見多了在鬼門關打轉的人,有錢沒錢,命價都一樣。”

“您通透。”何霜適時讚美道。

“通不通透的,到我這把歲數,見識也就這樣了。何姑娘,我同你說這些,沒別的意思,鎮上或許有好多人稀罕去那邊見廣,我卻不大有這種想法。”蔣大夫溫聲道,“如我方才所說,鎮子千年來沒亡,是因著大家有糧吃。我也自幼讀史,知道戰亂、疫病、饑荒能亡國滅種,萬沒聽說過窮能致人死地,若那邊是這樣的世道,即使醫學昌明、處處奇珍異寶,我也不覺得好。”

何霜沈默,雖然她仍沒明白蔣大夫和她說這些的用意,但她發自內心尊重她的見解。其實來到舟口鎮這段時間,她也常常在想,舟口鎮究竟是怎樣一個世界,除了徐元禮,還有什麽地方能使她這樣留戀。

此外,從蔣大夫這段話裏,何霜還判斷出一件事,徐元禮已經把去那邊的事告訴了家人。

不僅家人,接下來的午後,徐元禮還將事情對蔣斯微和徐致交代了個完全。

為避人耳目,何霜同他們三人一起去了後院菜地。聽完徐元禮的簡單講述,徐致和蔣斯微俱都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那邊的電燈竟滿城都是嗎?”徐致問。

“這不是重點。”徐元禮道。

“重點是,你一個人過去也就罷了,為什麽元青也過去了?”蔣斯微接話道,“還是你們徐元家的人有什麽特別之處?”

“對對對,”徐致後知後覺地說,“郭先生當年同船的人沒過去,我們沒過去,元軫沒過去,為什麽就你們兩兄弟能過去?”

“說到郭先生,”徐元禮目光偏移向何霜,“何霜查到記載,那邊說郭先生卒於辛酉年。”

“辛酉年不是郭先生來的那一年嗎?”徐致問。

“這個我有想過,可能性有幾種,一種是當時戰亂,檔案館可能會把失蹤人口記成已故人口。”何霜道。

“可是郭先生次年便回去了啊。”蔣斯微道。

“這是另一種情況,這種情況下也有幾種可能,一是他回去了,但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死了,檔案館不知道,所以沒有更新。二是他回去了,但是隱姓埋名換了身份,無人知曉。而且上一種可能性上還有幾種分支——”

“太繞了!”蔣斯微打斷何霜,“你們既已去過那邊,為何不去找找郭先生的後人,郭先生己醜年生人,有家有口的,問他家人不就清楚是何種情況嗎?”

“問過,我們那邊法律規定不讓查。”

四人陷入短暫沈默。

所幸春日午後陽光不算毒辣,徐元禮在涼棚下支了張矮幾,更曬不到太陽。何霜目光放遠,見東南在地頭追蝴蝶,心下不自覺地柔軟。

然後眼前突然出現一杯茶,何霜轉頭,對上徐元禮的視線,情不自禁地笑了笑,等到他也露出些許笑意,何霜才接過茶杯一飲而盡。

放下茶杯時,迎接了兩道驚疑的眼神。

蔣斯微率先露出促狹的笑意,朝徐元禮遞出自己的茶杯,道:“我茶杯也空了。”

徐元禮給他倒茶。

蔣斯微接過茶,轉看向何霜,忽而又搖了搖頭,笑出“咯咯”兩聲來。“我看吶,搞不好是那個暗門通人性,就像話本裏講的,牛郎織女七夕相聚,喜鵲搭橋讓兩人相見。我猜,鎮上的暗門也是喜鵲給牛郎織女搭來私會的。”

徐致聞言露出讚同的神情,“看來話本故事也不全是杜撰。”

蔣斯微喝完茶瞪他一眼,“你懂什麽!”

經由蔣斯微的話,何霜想到自己曾經猜過的一個可能,“在我們那邊,有個物理概念叫輻射。關於徐元家的人為什麽能通過暗門,其他人不能,或許是因為他們家住得離暗門近,被輻射過,或者還可能是徐元禮每晚都去暗門巡查,身體被輻射,導致變異之類。”

對何霜的這段猜想,蔣、徐二人都聽得雲裏霧裏。徐元禮因為多了一點點先前的溝通,能聽個一知半解。緊接著,何霜拋出一個提議:“要想知道我猜得對不對,辦法很簡單。”

“你想試試我父母能否穿過暗門。”徐元禮接話道。

這下,蔣、徐二人神情不是疑惑,變作驚恐了。

“先不提這個測試的難度,另外有件事更緊急。”蔣斯微道,“今日我出門,老先生特意托我帶話,清明一過,就給何霜安排論道。各村耆老已周知過,都同意。有句掃興的話,我得說在前頭,鑒於這段時日元軫、元禮、元青先後在河道出事,且都與何霜有關,恐怕這次論道,鎮上t各村對何霜去留的意願,情況遠不如最初那樣樂觀。”

蔣斯微話音一落,眾人臉上齊都露出憂色。

“若真如此,也無他法。我們趁閑暇時候多陪何姑娘演練。”徐致道。

後來的時間,徐致又拉著徐元禮問了許多那邊的細節。何霜聽著聽著,獨自走神了。蔣斯微的話像一道疑雲團進她心裏,她和徐元禮的關系好不容易在一次次的變故中明朗,她也好不容易在一點一點地更喜歡舟口鎮,她甚至願意忍受使用極不方便的月事帶……

為什麽偏偏是在這個時候,要面對鎮上人都不希望她留下的現狀。好像是被這股擔憂影響,何霜驟然間想明白蔣大夫和她說那番話的用意,確實是談心沒錯,可能也是一種宛轉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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