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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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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63

、自白

那一聲高喊穿過耳膜,直擊進何霜的天靈蓋。

河岸幽綠的燈光下,還是徐元禮率先反應過來,“元青?”

水中撲騰的聲響因徐元禮這聲輕喚停下來,徐元禮將船往後劃的同時,那“東西”也自水中飛快躥到船前。

直到一顆腦袋鉆出水面,抹去臉上淌水,何霜才終於確認來人是誰。

“真是你啊?”何霜道。

“是你們?”徐元青異口同聲道。

“先上來。”相比起另兩人的亢奮,徐元禮顯得格外冷靜。他的視線在暗門水域停留許久,註意到岸邊行人走近,在徐元青上船時,他叮囑道:“此地不是舟口鎮,不可高聲談話。”

徐元青忙不疊地點頭,河道兩旁都有景觀燈,少年一雙眼睛比燈還亮。

“這是……”徐元青目不暇接地左顧右盼,神情興奮太過,活像只初上天宮的猴子。“是那邊嗎?”猴子雀躍地問何霜。

何霜點點頭,沒能回去舟口鎮的意外加徐元青突然出現的震驚,兩種交錯的情緒被河道晚風吹散,她想起心中疑慮,反問徐元青道:“你怎麽會來?”

徐元青目光仍膠著在前方巨大的現代橋梁上,頭也不回地說:“還不是元軫!昨夜他同方一辰一起劫走你,害我哥也不見,徐致哥便連夜跑去找老先生,老先生就連夜去找鎮長,鎮長說元軫在河道中了魔……”

“元軫中了魔?”何霜疑道,“什麽魔?”

“斯微哥說是托詞,元家為推脫罪責故意那樣說。反正昨夜老先生去找鎮長發難,鎮長沒給說法。今晨,父親母親一起去了元家,鎮上好多人都來給他們撐腰,在元家大門口鬧了一整日。到晚間,徐致哥他們說要來河道尋你,我便跟著一起來了,沒想到那個河水,十分可怖,你們——”

“父親母親親自去了元家?”悶聲劃船的徐元禮問。

聽到兄長提問,徐元青忙碌的嘴巴暫時停下,神情乖順道:“是。”

“他們可還安好?”

“都好。”話一說完,徐元青轉念想到什麽,“哥,我們現在回家嗎?若晚歸,恐怕父親母親會擔心。”

“今夜回不去。”

“啊?為何?”

“暗門開關有時間限制。”何霜解釋道。

“暗門是什麽?”徐元青又問。

何霜沒想到,徐元青這句“什麽是什麽”的問題句式只是個開始。三人在游客中心還了船,從河岸走回民宿的一路,徐元青一直像個好奇寶寶,拽著何霜問了至少一百個問題,大到橋梁構造、建築設計,小到街邊販賣的小東西……只要他覺得稀奇的,統統來問何霜。

要在以前,何霜斷沒有答疑的耐心,因為這份給舟口鎮人解答的滿足感在徐元禮那裏沒有得到釋放,導致她對徐元青有了加倍的耐心,沿途逐一為他做科普。

此外,何霜之前關於徐元青顏值在現代一定很惹眼的猜想,也在周日夜晚這段回民宿的短途中徹底得到驗證——他的回頭率實在太高,以至於他們後來不得不特地繞遠路。

回到民宿,何霜看著徐元青滿身狼狽的樣子,忍不住在心底吐槽,明明都已經這麽邋遢,怎麽一點美色都沒蓋住啊!

徐元青對民宿也很感興趣,何霜一關門,他就如入無人之境地在屋子裏走動。何霜嫌他身上河水發臭,及時把他拽進洗手間,轉去打開電腦讓前臺多送兩套洗漱用品,最後又把剛為徐元禮添置的新衣服拿去給他換。

一晚折騰,徐元青勁頭依舊很足,對所有出現在眼睛裏物品仍很好奇,和徐元禮來這裏的表現簡直天壤之別。

等前臺送東西的空當,何霜一一教給徐元青冷熱水、沐浴露和洗發水的用法,他比徐元禮毛躁,何霜教一下,他試一下,以致一通教學完,何霜也被淋了個半濕。如果不是徐元青在新奇的樂趣中開心到大笑不已,笑容和笑聲都惹人喜愛,何霜一定暴打他一頓。

直到前臺送來物品,何霜才“功成身退”離開洗手間。關好門轉身時,何霜如釋重負地長舒了一口氣,一擡眼,見徐元禮站在燈下,擺弄著吧臺上一套茶具,對她說:“來喝茶。”

茶具和茶包是民宿特色,何霜此前從沒自己泡來喝過。徐元禮用的雖然是帶有商業包裝的茶包,喝進嘴裏,倒還算清香,口感沒有何霜想象中那麽差。

“你和你弟怎麽差這麽多?”何霜由衷感嘆道。

“有嗎?”

“你不記得你第一次來我們這的情形嗎?他跟你有哪一點相似之處?”

徐元禮臉色一如既往的沈靜。“他和我一樣,能穿越暗門。”

何霜被他這句冷不丁的話驚得渾身一抖。

“徐致和他同船,船和徐致沒過來,元青過來了。”徐元禮低聲道,“而且,此次他穿越暗門而來,你並不在他附近。”

何霜被徐元青打散的思維因徐元禮的話而重新聚攏,她略略思忖了片刻,茶續上第三杯,道:“可見,我只是打開暗門的必要條件,不是穿越暗門的必要條件。”

“還有一處疑點。”淋浴間水聲頗大,為了能讓何霜聽得清楚同時不被徐元青聽到,徐元禮身一低,附在何霜耳畔道:“我們並未穿過暗門。”

何霜一時未防,被他呼入耳中溫熱的氣息弄得渾身一激靈,剛集中的思路轉瞬即逝,化作一陣潮熱的綺思。偏偏徐元禮話說完,人還沒從她耳邊移開,鼻尖不時擦過她的耳廓,何霜不得不緊握杯身以維持鎮定。

“會不會是因為,暗門只允許一側通過?”何霜看了眼洗手間方向,忽然偏頭湊去徐元禮耳邊,嘴唇若有似無地碰碰他的耳朵,道:“元青過來了,所以我們過不去?”

果然,徐元禮被何霜碰得宛如驚弓之鳥,身體肌肉在瞬間變得僵緊。何霜失笑,眼神指了指洗手間方向,“元青還要洗一會兒。”

“嗯。”

何霜上下打量他,“給你買的衣服好像不合身,明天再給你買幾件吧?”

“太破費。”

“T恤不貴。”何霜道,“我在你家白吃白喝那麽久,也沒見你問我要過一分錢,當補償吧。”

大抵是話題轉到家常事務上,徐元禮身體松弛下來。對何霜的提議,他不再推拒,只簡單地點了點頭。

“可是——”洗手間這時水聲停下來,何霜的“壞”心思本可以及時喊停,她不想,於是飛快拉了徐元禮的手疾步走回房間帶上門。

臥室t燈沒開,何霜把徐元禮按在門背上,道:“我不知道你該穿什麽尺碼?”

“尺碼?”徐元禮呼吸開始變快。

何霜沒說話,兩手直接按上徐元禮的腰,以巴掌做開合,道:“就是尺寸,我得量一量。”趁機摸摸他的腹肌,順便懲罰下他頻頻對自己使用“無形撩”。

這一番手動測量持續到徐元青在外面喊“哥你在哪”時結束。何霜手快,一趟測量下來,腰圍、胸圍、肩圍都已悉數掌握後才放開徐元禮,又替他把拉上去的衣服重新拉下來,抻好,沒事人一樣出門。

給徐元禮買的衣服穿在徐元青身上更合適,雖然元青瘦許多,卻意外穿出一種街潮的感覺。何霜將他拉到全身鏡前,示意他看自己的新衣服,問:“喜歡嗎?”

徐元青一雙眼睛亮晶晶,對著全身鏡左右檢查自己,最終是開心地點了點頭,“喜歡。”少年沒有獨享這份喜歡,視線轉向剛回到吧臺的兄長,扯起身上衣服道:“哥,你看!”

徐元禮頭也不回地說:“看到了。”

“哥,這個衣服摸起來好舒服!”徐元青顯然不滿足徐元禮的敷衍,徑自走去他面前,指著胸口的印花道:“還有圖樣!”

徐元禮目光卻往洗手間方向掠了一眼,正色道:“換下來的衣服可有洗過?”

“還沒有。”

“明日回家要換自己的衣服,你盡快洗好曬出去。”

徐元青表情一下子耷拉下來,悶聲“哦”了一句,轉回頭問何霜:“此處可有皂角?”

何霜對著徐元禮的背影狠狠瞪了眼,溫聲對徐元青說:“有,來,我告訴你在哪。”

何霜回到徐元禮站立閱讀的地方時,洗手間響起搓洗衣物的聲音。舟口鎮和現代融合的景象使何霜一下感到怔楞,再看徐元禮,《繁花》已經快被他讀完。

“你對元青太嚴厲了。”怕被徐元青本人聽到,何霜特意放輕聲音道。

“嚴厲嗎?”徐元禮仍盯著書頁問。

“當然,一個孩子,突然來到陌生環境,興奮點很正常。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啊。”何霜坐上吧椅,又給自己倒了杯茶。

徐元禮按住她欲要喝茶的手,道:“喝茶太多,容易失眠。”

“餵!”

徐元禮被何霜目光震懾住,終是乖乖松開她的手,目光移回書上,不發一言。

何霜頓時失去喝茶的興致,道:“你有沒有想過,人活一輩子,其實沒必要事事克制,偶爾放松點,挺好?”

“好。”

“好?”

“便依你。”

“不是依我,是你自己覺得呢?你可以反駁我的。”

徐元禮沈默,眼前那頁書很長時間沒翻過去。何霜一直聽著徐元青洗衣服的聲音,而後,終於等來徐元禮開口:“你方才說我對元青嚴厲,若那樣的程度在你看來算嚴厲,恐怕對舟口鎮,尤其是我,仍知之太少。老先生與我母親向來不睦,自我開蒙起,兩人便分別管教我,一有錯處,要領雙份責罰,有時這責罰僅僅因為母親不認同老先生的教法、或是老先生不認同母親,好在父親從中周旋,有些責罰能僥幸躲過。十歲上,方村大師父突然要私授我功夫,那是另一套處世之方——”徐元禮難得的自白說到這裏忽然止住,何霜正聽入神間,見他倏地皺起眉,目光上擡,往洗手間方向。

原來是裏面洗衣服的聲音停了。

下一秒,門開,徐元青一臉輕松地舉著自己那套剛洗好擰幹的衣服,對何霜道:“晾在何處?”

何霜楞了楞,動身挪下吧椅,一轉眼,徐元禮已經重新翻開書頁在看,他神情沈靜而專註,讓何霜懷疑自己剛剛聽到的那段話,好像根本沒有從他嘴裏說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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