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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馨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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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馨兒

萬仙盟存在的意義是什麽?

“除魔衛道, 濟世救人。”葉晨微毫不猶豫地說道。這是每一個仙門弟子刻入骨子裏的一句話。

責任在肩,在所不辭。

“說起來只有簡簡單單八個字,可又該怎麽做?不同的理解, 自然也有不同的做法。”頌昊仙君的聲音四散在夜空之中, 追逐著月亮而去, “半妖是人否?殺了為惡之人就能解救剛剛入魔的魔, 救人否救魔否?道是何?在何處?何謂濟世?何謂滅世?”

當夜月明星稀, 葉晨微立在山巔,數著寥寥無幾的星星。遙遠的東邊, 湄海在萬籟俱寂之中安眠。

月亮是公平的,湄海萬物,可以同樣享受月光的沐浴。

嬌小的黑影坐在海灘上,腳丫時不時與大海的呼吸糾纏。

風堂主跪坐在她的身後替她梳頭發。

那道黑影深吸了一口腥鹹的海風, 聲音又輕又軟:“哥哥, 我想參加仙門的試劍大會。”

梳發的手停了一會兒。

門主在試劍大會上有自己的部署。

“哥哥。”黑影不悅地轉頭,打掉他的手。

月亮之下,黑影漸漸凝實, 露出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孩輪廓。

她的臉還是朦朧,像是一個小小的無臉魔。

風堂主面對她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語, 他替她撥開臉上的碎發, 將她擁進懷中,擁進自己的骨血之中:“只要你能化為實體, 哥哥就帶你去。”

“哥哥在想什麽?”黑影仰起頭問他。她太過虛弱, 只能寄生在他的身魂之中溫養, 若想凝成真正的實體, 風堂主少不得病病殃殃許久。

風堂主沒有回答,只有海浪共晚風起舞吟唱。

他不答, 黑影便沒有追問,只推開用力將他推開,走進海水之中。

“馨兒!”

黑影回過頭,食指放在唇前:“噓,湄姐姐哭了,我要去安慰她。”

鯨妖湄已經死了。話卡在頸間,風堂主咽了下去,心頭苦澀。

嬌小的黑影被大海淹沒。

風堂主摸上自己的胸口,只覺得一抽一抽的疼。

***

試劍大會的第一天不設置比試環節,僅僅用來接待遠道而來的各方宗門弟子。作為東道主,山海宗內門弟子都需要早起去山門處迎客。

清晨,葉晨微從床上彈起來,眼皮打了幾架之後,躺下。

約莫一刻鐘之後,門外響起敲門聲:“微微,起床了。”

是大師兄。葉晨微翻了個身。

一息之後,敲門聲變得急促:“微微,起床起床,再不起我進去了。”

是溫師姐。溫師姐不像大師兄,可能會真的會敲門進來。

“來了。”葉晨微應和著坐起來,不甚清醒地簡單收拾了一番,開門。

“大師兄,溫師姐,早上好。”被習習涼風一吹,有了幾分清醒的葉晨微朝等在門口的兩人打了聲招呼。

燕雲山無奈笑道:“走吧。”

葉晨微跟在兩人身後,走著走著,被夾在了中間。

葉晨微左看看,右看看,不明白這兩個人是怎麽碰到一起的。

行至半路,燕雲山道:“微微,溫師妹,我還有些事,先行一步。”

“嗯嗯,大師兄待會兒見。”葉晨微目送他離開,回過頭,與一道不甚開心的視線相對。

待到燕雲山走遠,溫蕊拉起葉晨微的手,一起走在山路上。

“估計大師兄又去接喬師妹的了。”身側的少女突然開口道。

葉晨微挽住溫蕊的胳膊,將頭靠在溫蕊的肩膀上:“還是溫師姐好,不半路把我丟下。”

“嗯。”溫蕊淡淡地笑了一下,天光透過樹梢照亮她的發絲,“走慢些吧,一會兒分完組可有的忙了。”

前幾天陸陸續續來的宗門不多,山海宗僅派遣了部分弟子守在山門接待。今日是試劍大會第一天,各宗門都會在腕上的宴席之前趕來,因此極為忙碌,需要將各弟子分組以接待客人。

“我希望和佟師兄分到一組。”葉晨微祈願道。

溫蕊被她吃著碗裏的師姐,想著鍋裏的師兄的樣子氣笑:“佟師兄那麽好?”

“跟著佟師兄,啥都不用操心,我只負責笑好了。”葉晨微靠在她的肩上笑得沒心沒肺。

溫蕊無不憂傷地想,跟著大師兄也是一樣輕松。微微雖然回來才幾天,顯然已經看出來端倪了,並不把大師兄考慮在範圍內。

“好吧,祝你好運,可以和佟師兄分到一組。”

溫蕊驟然的溫柔叫葉晨微有些冷,她不怕死地愈發抱緊了溫蕊,嘴裏吐出來的話沒什麽毛病,就是語氣不打正經:“好師姐,真是漂亮又善良。”

托漂亮又善良的好師姐的福,葉晨微果真抽到了和佟安一組。

溫蕊同虞柏一組,燕雲山與喬鏡一組。

不少人揶揄大師兄這抽簽分組有貓膩。

葉晨微和佟安站在一起,悄悄瞧了一眼溫蕊,她正和虞柏遠離人群,商量著什麽,絲毫沒有被這起哄的氛圍感染。

冬日的陽光照在身上,每個人臉上都金燦燦的。

抱好佟師兄大腿的葉晨微當了一天的微笑娃娃,對上有些不懷好意的問題,還未等她發威,就被笑瞇瞇的佟師兄四兩撥千斤地化解了。一天下來,葉晨微除了笑得臉有點僵,沒什麽不適。倒是佟安,說了一天嗓子有點啞。

為表謝意,休息時,葉晨微很是殷勤地給佟安端茶倒水。

晚宴將要開始,葉晨微和佟安接待完最後一組客人,正要往晚宴上趕,路上突然蹦出來一個唇紅齒白的小姑娘叫哥哥姐姐。

月色之中,她笑容甜甜,說自己是風雨門弟子,迷路了,想要哥哥姐姐帶一下路。

葉晨微有許多宗門都不記得名字,包括風雨門。

這本是一件正常不過的事情。

佟安將她擋在了身後,沒叫她看清小姑娘的臉。葉晨微卻能感覺到一整日都游刃有餘的佟師兄突然緊張。

佟安問她怎麽來的,是不是自己的來的,知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

簡簡單單的問話,像是再問一個迷路的孩子。

“就這麽來的呀,是自己來的,這裏是山海宗。”小姑娘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答,很是乖巧,“哥哥姐姐知道我要來,所以來等我嗎?”

小姑娘步步逼近,拽住佟安的袖子,面上一片天真無邪:“哥哥,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錯了位,葉晨微終於能看清小姑娘的樣子。

是個年少爛漫的十二三歲的少女,梳著雙丫髻,眼睛灼灼。

葉晨微牽過她的手,回以溫柔的笑意:“怎麽不說見過姐姐呢?”

小姑娘似乎是被她問住了,擰眉思索了一會兒,露出天真可愛的笑容:“姐姐應當也見過吧。”

都不應當。

這一方誤入山海宗的孤魂,不應當見過葉晨微,也不應當見過佟安。

“你叫什麽名字?”葉晨微捏了捏她冰涼的小手。

小姑娘轉頭看向佟安,問:“哥哥,我叫什麽名字。”

面對小姑娘爛漫的舉動,佟安蹲下身子,告訴她:“你叫馨兒。”

是風雨樓的小姑娘,秦王府的小侍女,馨兒。

是在湄的夢裏,被佟安當成女兒養的小姑娘——這與真正的馨兒是沒有關系的。

馨兒仰著臉,笑道:“哥哥,你是怪我夢到你之後沒有立刻來找你嗎?不要怪我好不好?”

哪裏有怪?湄的南柯一夢裏,被他寵上天的小女孩俏生生站在眼前,佟安說不上來心裏什麽感覺,如同亂麻一團纏在心頭,怎麽都理不清。

明知有可能是陷阱,仍忍不住心軟。

他將一張符紙放在手心裏,問她:“馨兒,可以把這個貼上嗎?”

馨兒乖乖點頭,問道:“貼在哪裏?”

佟安貼在了她的後背上。

葉晨微別過頭,不忍再看。

小姑娘“啊”了一聲,淚眼婆娑地看著佟安:“燙。”

這是一張困魔符。

馨兒已是魔,不知用了什麽辦法,竟能躲過所有人的眼睛,安然躲在這裏等著佟安來。

佟安將視線轉向葉晨微,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微微,抱歉了,不能連累你。”

還未等葉晨微有所表示,便只看到面前白光一閃,自己已經墜入黑暗。

馨兒快佟安一步抱著葉晨微,揚頭看著佟安:“哥哥,姐姐睡著了。”

佟安面上有些蒼白,他露出一個淺淡的微笑,從馨兒懷中接過葉晨微,小心翼翼將她靠在樹上,隨後給燕雲山發送了一條訊息。

馨兒跟在他身後,安安靜靜看著。

看著少女腕上的平安扣在發光。

她想摸一模,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動。

記憶其實有些混亂。一邊是眼前的哥哥,一邊是妄生門的哥哥。她搖了搖頭,拉上佟安的一片衣角,緊緊攥著。

“讓姐姐先睡一會兒,馨兒陪哥哥來。”

“嗯嗯。”馨兒乖巧點頭,也不覺得燙了,被佟安拉著手走遠。

越走越遠。

***

不知受到了什麽影響。

葉晨微再次陷入了夢中。

只是這一次,夢境除了黑白灰之外,沒有其他的色彩。

她立在茫茫的雪原之中,寒鴉棲在枯枝上。

遠處有一跪一立兩道灰色的影子。

“為我所用,我可以幫你報仇。”立著的那道人影說。

跪著的人影抓起一捧雪,塞在嘴裏,抑制住喉嚨裏的泣聲。

良久,他朝立著的人影跪直了,忠誠道:“願為您所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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