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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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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檀香

沈闊的屋在另一個院落, 要經長長的走廊,穿過掛滿燈籠的庭園,最後邁過閣樓旁的圓拱門, 拐彎兒到了院子裏。

景檀是跟著沈闊上到二樓才發覺不對勁的。

二樓總共有三間房, 其中兩間房門緊閉, 唯有主臥亮敞著, 床單被褥鋪得整整齊齊, 地板各處幹幹凈凈。

景檀看著那張大床,思緒短路, 有點結巴,“...我,我們要睡一間房嗎...”

早前怎麽一直沒想到,在老宅住會遇到這種情況。

沈闊也短暫楞了下。

在他和景檀的概念裏, 提到住房方面, 自然而然的認知是分房睡,卻忘了在旁人眼裏他們是再平常不過的夫妻。

既是尋常夫妻,自然同房睡。

所以陳姨如往年般依舊收拾出一間房。

從未在一起住過的兩人, 突然要同睡一間房。

景檀臉頰發燙,除了小時候和母親一起睡覺, 這十多年來都是一個人睡, 這次這麽突然要和一個大男人同床共枕,她實在是沒心理準備。

她走到次臥門前, 搭上把手扭了幾下, 開不了。

沈闊上前, 試了幾下, 依舊如此。

他沈吟,想起來, “鑰匙應該在管家那兒。”

這院子雖然是他在住,那也是小時候的事了,這些年他長期在外,屋裏的東西搬得差不多,沒什麽碰不得的東西,平日裏都是管家安排人打掃,連帶著鑰匙也給了他們。

景檀張了張唇,有些無措,“那現在可以去拿嗎?”

問完她也就反應過來了,那樣不妥。

哪有新婚夫妻分房睡的,大張旗鼓找管家要次臥鑰匙,保不準明日沈家全部人都以為他倆冷戰了。

...那就只有一種選擇了。

景檀聽到自己胸腔裏的心咚咚跳,想到要和異性共處休憩私密的臥室,身子有點僵。

沈闊將她隱匿的緊張盡收眼底,面色淡然推開臥室門,告訴她,“你睡床,我睡沙發。”

還有沙發?

景檀聞言擡眸,小步邁到主臥門口,探進一顆腦袋。

這才仔仔細細看清裏面的布局。房間很大,有獨立浴室,衣帽間旁有寬敞的沙發。

還有梳妝臺,一個男生的臥室竟然還有梳妝臺。

看起來是嶄新的,臺面上擺有未拆封的護膚品。

是專門給她準備的?

管家和陳姨他們真是費心了。

景檀再看了看沙發,沙發再寬又能寬到哪裏去,沈闊睡在那裏肯定不會太舒服。

“還是我睡沙發吧,我個子小一點。”她說。

沈闊正打開行李箱找衣服,擡頭睨她一眼,語氣不容商量,“你去床上。”

這要求略顯強硬,卻沒有讓人感到不適。他既如此,景檀就不再堅持了。

洗漱的時候景檀先去的浴室。那時候時間不早了,想著沈闊還等著,她沒多耽誤,快速洗完頭澡出來,身上裹著厚厚的毛絨睡衣。

“我洗好了,你去吧。”

沈闊坐在沙發上回消息,聞言擡頭。

景檀頭裹著浴帽,身上淡粉色連體毛絨睡衣,後面搭著個帽子,看耳朵長度...應該是兔子。因為剛從浴室出來,長卷的睫毛上還沾著水珠,白皙的臉如潤著水汽的璞玉。

她這個樣子,還是第一次見。

少了平日裏的孤韌,多了分乖順。

景檀站在他面前,有點不自在。

以為他沒聽清自己剛才說的話,又小聲重覆一遍,“你去洗吧。”

沈闊收回視線,嗯了聲。

景檀回到床邊,將衣服疊好放在床頭櫃,插上吹風機吹頭發。

沈闊拿著換洗衣物進了浴室。

裏面彌漫水汽,鏡子上沾著霧,模糊不清。

空氣中有股甜甜的香味,像草莓。

是景檀留下的痕跡。

不論是公寓還是老宅,沈闊的浴室從未有過女孩子進出,也從未有過這樣的、對他而言陌生的氣味。

沐浴露這些都是管家事先準備好的,定然不會選擇這種奇怪的味道。

他閉了閉眼,忽略掉這個細節。

隨後推開玻璃門,打開花灑。

扭頭看到旁邊放沐浴露的架子上,有一個圓形的粉紅色盒子。

磨砂膏,草莓味的。

-

後面幾日,一直到除夕之前,沈家眾人都住在老宅,每天都會安排點兒集體活動,比如打麻將,或者是燒烤,熱熱鬧鬧有說有笑的,也挺融洽。

景檀雖然比較慢熱,但相處著也慢慢放開了。沈漪對景檀其實有點兒印象,母親生自己前在景家工作,後來也帶著她去過景家,那時景檀還只在上小學,後來沈漪出國讀書,一晃這麽多年過去,小女孩兒都成了自己弟妹了。

沈漪為人溫婉和善,景檀和她聊了兩回天,漸漸熟起來。

除夕這天傍晚,她倆帶著小泱泱玩兒捉迷藏,園子太大藏身的地方太多了,小朋友找半天找不著人,嘴巴一撇佯裝要哭,沈漪忙從藏身的地方出來,結果被泱泱拽著衣角高興喊“找到了”。

沈漪哭笑不得,捏捏她肉嘟嘟的臉,“小丫頭什麽時候學狡猾了?”

景檀托腮蹲在泱泱跟前,看著她撲閃撲閃的大眼睛,忍不住也捏捏小臉。

小孩子真的好可愛。

江蘅英就是在這時從屋裏出來,喊了聲沈漪,讓她過去,說有事和她講。

沈漪答應著,回頭和景檀說:“那我過去一下,弟妹,你幫我看一下泱泱。”

景檀點頭,小泱泱歡呼著抱緊她的大腿。

“漂,漂亮姐姐,陪我玩。”她中文說得不是特別流利,但口齒清晰。

景檀撲哧一笑,重新蹲下來,和她平視,“泱泱,你應該叫我舅媽。”

泱泱有點疑惑,“舅媽?”

“為,為什麽不能叫姐姐呢?姐姐好聽。”

怎麽和三歲小孩子解釋這個親戚關系呢,景檀思考著正欲回答,身後傳來一道低沈的聲音。

“姐姐是平輩,舅媽是長輩。”沈闊走過來,用平淡的語氣,平淡地解釋著輩分關系,“舅舅的妻子,你應該叫舅媽。”

泱泱看著面前高大冷漠的男人,往景檀身後縮。

她回中國的時間少,和這位舅舅並不熟絡,看他臉上面無表情,就覺得有點怕。

爸爸可從來不會這樣呢,爸爸總是對她溫柔地笑。

“你嚇到泱泱了,”景檀哄了小孩幾句,回頭看著沈闊,見他一臉淡然,忍不住說了兩句,“和小孩子相處要溫柔一點。”

他不甚在意,睨了眼小丫頭,“是她膽子小。”

景檀無奈。

這人。

泱泱還躲在舅媽身後,仰頭望著沈闊,控訴,“舅舅,兇。”

“我,和媽媽告狀。”

沈闊有點兒不可思議,“什麽時候兇你了?還想告黑狀。”

泱泱撇著嘴,模樣委委屈屈又要哭。

“你和一個小孩子計較什麽?”景檀說著,回頭安慰泱泱,“不哭不哭,讓舅舅給你道歉。”

沈闊皺了下眉,明顯不讚成這個提議。

“那你笑一個吧,別一副冷冰冰的樣子,”景檀抱起泱泱,湊到他面前,“快笑一個,哄哄你侄女。”

她大概是註意力都在小孩兒身上,看著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溢出點點淚花,再看沈闊那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裏一急,伸出手,兩只手指去揚沈闊的嘴角。

她的手指覆上來,微涼的觸感,像冷玉。

沈闊微怔兩秒。

他垂眸去看她。

景檀也沒想到自己的這個舉動,心頭一跳,她忙收回手。

“...不,不笑算了。”她低頭,不去看他。

沈闊看她紅起來的耳朵,眼角溢出點兒笑意。

“你先示範給我看。”

景檀疑惑:“什麽?”

他直視她,磁性的嗓音裏含戲謔意味,“不是要笑著哄小孩兒嗎,你教,我學。”

景檀臉熱,微惱瞪他,“你故意耍我是不是。”

他輕輕一笑。

泱泱叫起來,“舅舅笑了!”

小丫頭這時候不怕了,還嘴甜,說舅舅笑起來好看。

沈闊不理拍馬屁的小孩兒,他看著景檀,伸手輕輕捏了下她臉。

“你呢?”

也笑一個。

這不經意的笑還好,他就這樣看著自己,她怎麽做到自然笑出來。

景檀低下頭,說你別看我。

好吧,她為自己剛才強迫沈闊笑道歉。

沈闊沒勉強她,勾了勾唇,突然問她:“心情好點兒了沒?”

“啊?”

“比起剛來的時候。”

景檀楞了兩秒。

原來他是這個意思。

唇角微翹。

“嗯。”

其實大家都很好相處,只是一開始不熟。

沈闊也一直很有風度,對她挺照顧的。

想起因為自己,讓他在自己房裏都睡不了自己的床,在沙發上應付了好幾天,她有點兒愧疚。

“這幾天你辛苦了,要不今晚我睡沙發吧?換一下。”

沈闊瞧她一眼,“這事兒不用再提。”

就是沒商量的意思。

景檀再多的話也被堵回去了。

...那,那好吧。

-

另一邊,沈漪和母親進屋上了樓。

“媽,您要說的事是什麽?”

江蘅英關上書房的門,讓她坐。

“上次我和你說的泱泱轉學的事,真的不再想想?”

“媽,”沈漪都被她問得煩了,“這事兒不都說清楚了嗎,您怎麽還揪著不放呢。”

“泱泱在一個地方讀書好升學,轉來轉去環境一直變,語言也不同,適應起來很麻煩的,艾利克在公司剛剛升職,也不適合離開。”

“您要實在想我們,為什麽不能把工作放一放呢?除了結婚那次,您這四年也沒來意大利看過我。還有兩年您就六十了,別太折騰公司那些事了,早些退下來享受生活不行嗎?”

“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你不爭氣,我用得著這麽大歲數了還操心這麽多事?”江蘅英垮下臉來,語氣裏恨鐵不成鋼,“本來你一個姑娘家在繼承家業上就不占優勢,沒別人讀書厲害就算了,偏偏沒上進心跑去學什麽畫畫,跟金融八竿子打不著。當初你要結婚我不答應,僵了那麽久最後如了你的願,現在呢,我操碎心守著給你打下的家產,這眼瞧著就要被別人搶去了,你還在國外悠哉游哉的,一點兒警惕心都沒有!”

“艾利克在他工作那個公司再怎麽升職都只是給別人打工的!他有那個能力,回來守著沈氏不行?趁我在集團還說得上話,手裏的活兒和人脈慢慢交給他,以後退下來才放得下心。”

“媽,所以您這麽堅持讓我們回國,就是想幫著你爭家業?”她覺得不可思議,冷靜幾秒,又悲涼笑了下,“也是,您一直都是如此。”

“虧我還以為您是真的想我和泱泱,才一直這麽勸。”

“沈漪,我都是為你好,手裏有權比什麽都重要。”

“那只是對你而言,”沈漪忍無可忍,她站起來,“媽,沈氏交給弟弟不好嗎?他從小優秀,管理公司的能力也沒人質疑,未來集團在他的帶領下會發展得很好。都是沈家人,您何必要斤斤計較,將什麽都攥在自己手裏?”

“東西在自己手裏才安心,我這麽多年拼命是為了什麽?”江蘅英冷著臉,“沈漪,你就不怕待他徹底掌權,你名下那些股份都被他移走?”

“弟弟不是那樣的人,您不必以最大惡意揣度他。”

江蘅英還想勸,沈漪已不想聽,“媽,我有些累了。”

“我下去看看泱泱,就先這樣吧。”

母女先後下了樓。

雖然兩人之間鬧了不愉快,但在除夕的晚宴上,大家其樂融融的氣氛將其掩蓋,沈老爺子取出自己珍藏多年的紅酒,吩咐著給每人都斟上,舉杯說了好些祝福語,末了又給小輩們發大大的紅包。

吃過飯後老爺子坐在電視機面前看春晚,這是他多年的習慣。

景檀在屋裏坐著有點兒悶,暖氣太足,她臉上紅彤彤的。

沈闊帶她去外面走會兒。

外面雪停了,地上積雪很深,踩著松軟,咯吱響。

景檀手揣在羽絨服兜裏,摸到剛才爺爺給的紅包。

真的很厚。

她將紅包拿出來,看了看旁邊的沈闊,“你的呢,也拿出來瞧瞧。”

“有什麽好瞧的,封面都一樣。”他這麽說著,還是將紅包遞給她。

景檀接過,倆紅包放在一起比了比。

“我的比你厚!”她漂亮的眼睛彎起來,還不太能相信,又比了比,“怎麽會這樣呢...真的欸,厚一些...看來爺爺比較疼我...”

他瞧她開心的樣兒,勾了下唇角,沒說話。

走到老宅門口,正打算原路返回,碰見管家從門外進來。

“陳叔,”沈闊喊他,“這麽晚,出去做什麽?”

“奧,泱泱小姐想玩兒仙女棒,我去外面才買回來,”他說著給他們看手裏提的口袋,有好多小玩意兒。

“沈總和夫人想玩玩兒嗎?”他遞給他們幾盒仙女棒,“我買得多,你們也拿點兒去。”

景檀已經許多年沒見到過仙女棒了。

記憶裏,還是很小的時候媽媽教她玩兒的。

“沈闊,你有打火機嗎?”她接過仙女棒,眼睛亮亮的。

“嗯。”

“那快幫我點一下。”她抽出兩根,迫不及待讓沈闊點。

夜裏風大,沈闊虛攏著火焰,點燃仙女棒。

黃色火花驟然出現,在黑夜裏,如星星般閃爍。

景檀小小的驚呼一聲,旋即笑起來,星星映在烏潤的眼睛裏。

“吶,分你一根,”她遞給他,朝他笑,“你別嫌這個幼稚啊,陪我玩一會兒嘛。”

她是真的怕他覺得幼稚,不想聽到拒絕,好著脾氣央求他。

沈闊看著她,慢慢接過仙女棒。

她語氣裏不自覺的撒嬌,眼裏不經意流露出的俏皮,都是獨屬於這個年紀女孩兒的鮮活。

他在她身上第一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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