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54章 第 54 章
◎暗算◎
這個寒假, 喬念回家過年。
跟陳奇和虞若晗一起。從B市回N市，乘坐的高鐵。
原本喬念和虞若晗都各自買好了飛機票，但是放假期間的飛機票因為都沒什麽折扣，陳奇買不起。所以兩個人又退掉改坐高鐵。虞若晗在網上訂的票。兩個同一排挨著的座位, 實名使用她和陳奇；一個單獨在後面一排的座位, 實名用喬念。
虞若晗問喬念說，“姐姐, 這樣不太好吧？其實是有三個人一排的, 咱們三個坐一排吧。”
喬念沒空跟她廢話, “我要去圖書館了，你還有別的事嗎？”
“沒了, ”虞若晗說，“謝謝姐姐跟我倆一起回。”
喬念心道, 你是該謝謝我。如果不是為了你倆的事，我還有一堆實驗要做，本來是預備大年二十八回的。不過歸根結底, 該謝她的也不是虞若晗, 喬念心裏明鏡似的, 她跟虞若晗沒什麽私人交情，犯不著；該發自內心謝謝她的還是那個倔驢。
跟著了魔似的。十頭牛拉不回來。就算讓一萬個男孩子選，在虞若晗和她之間，一萬零一個都會選虞若晗的。
幾個人約在虞若晗學校門口碰面, 陳奇拉著喬念的旅行箱。喬念看到虞若晗竟然拉一個旅行箱、又背一個鼓囊囊的雙肩包，於是伸手去拽自己的旅行箱。
陳奇不松手。挑著眼梢子瞪她。這人已經生了一路的氣了。不理人。
他不知道路上還有虞若晗，高興了很多天, 從元旦就開始盼期末考試。到了今天, 臨出發, 才知道還要去接一個電燈泡。
坐地鐵的時候陳奇就不理喬念。只顧拉著她的行李箱狂奔。不管她。讓她一個人跟在後面跑，陳奇恨恨地想，累壞她算了。
反正她的心眼子已經壞透了。
喬念又哄他說，“我這箱子能拖著，而且我也沒有背包；你幫她背背那個包。”
陳奇又白她一眼，很不耐煩，“我跟她又不同路。回去你這箱子衣服還得拿我家洗。”
喬念這才想起來大二那個暑假的事，哪裏真能讓他洗，開玩笑，只是不等她奪，陳奇已經挎著他自己一個校隊統一的旅行包、拖著她的行李箱走到路邊去打車了。虞若晗這時候才氣喘籲籲走近，喬念想了想，雙肩包什麽的她也懶得背，於是從那女孩手裏接過她的行李箱，能拖著走。
“你怎麽有這麽多東西帶？”喬念忽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你這箱子裏該不會也是臟衣服和床單什麽的吧？”
虞若晗很詫異，“什麽臟衣服？沒有啊。因為我家親戚特別多，我又是第一次從外地回來，所以每個人都給準備了禮物。”
然後虞若晗就開始數，什麽七大姑八大姨的她都買的是什麽。喬念哪有心思聽這個，她說，“網購了解一下？包郵到家。”
虞若晗不以為然，“少了那份情調。要真正從外地帶回來才有意義。”
行吧。喬念想，人家才是真正的女孩子。
一路無話，三個人上了高鐵列車，然後矛盾出現了。
最開始三個人按照實名車票的座位號，坐成了2+1。陳奇看了看身邊的虞若晗，對她說，“你坐後邊去。”
虞若晗扁了扁嘴，竟然真的扭扭捏捏來到後排，“姐姐，你坐前面吧。”
喬念瞪她一眼，低頭看書。不料那女孩子慫得可以，寧可在她旁邊站著，也不敢回前排坐。這時，剛好有乘務員走過，喬念一揮手，“麻煩您，幫這個小妹妹看看她的座位在哪裏。她不識字。”
乘務員不可思議地從虞若晗手裏接過車票，指了指陳奇旁邊的座位，“你的座位在這裏。”
陳奇黑著臉站起來，走到喬念座位旁邊。
“你站起來一下。”陳奇說。
喬念莫名其妙，不打算理他。繼續看書。結果只覺身上一輕，一下被他抱起來放在了過道上。然後，就眼睜睜看見陳奇坐在了她的座位上。
最後沒辦法，喬念只好跟虞若晗坐在前排。陳奇一個人坐後排。
小姑娘一開始是不開心的，尤其喬念被陳奇抱起來放在過道上那一幕，人都快哭出來。不過她的悲傷消化得很快，沒多大一會兒又開始嘮叨起來。一下說她班上這樣那樣，一下又說她家人這樣那樣，中間還穿插一些買衣服化妝品的事。
喬念本來就不是多善談的人，也搭不上話；何況還沒共同話題。虞若晗自己說得沒勁了，就開始給大家分零食和水果。
不厭其煩地從她那個厚重的雙肩包裏拿出三個小盒子，裏面是洗好的蘋果、葡萄和車厘子，分別放在三個人面前的小桌上。又掏出消毒濕巾，遞給陳奇喬念。然後又掏出三瓶飲料，一瓶電解質動力飲放陳奇面前，兩瓶綠茶放在前面。這一系列操作直接把喬念看得目瞪口呆。
她自己什麽都沒帶。想著睡一覺就到了。如果餓了渴了就在車上隨便買碗面和礦泉水的。被虞若晗這麽一整，她挺不好意思的。
還好，夜幕很快降臨了。
喬念仰在座椅靠背上睡覺。她有點毛病，一累到就容易頭痛。偏頭痛。此時就感覺有點要頭痛的前兆，隱隱地不舒服，喬念心想，如果坐飛機她早到家了。何苦受這份罪。
為了那個倔驢她也是蠻拼的。下輩子，一定該他贖罪報恩。
臨睡著前，最後一眼，好像是看到虞若晗把腦袋歪在了她肩膀上。那女孩子個子矮，很嬌小，頭靠過來剛好到她肩膀。喬念因為困，就沒推她；算了，讓她占一個便宜。
半夜的時候，喬念迷迷乎乎醒來一次，感覺自己的腦袋是歪著的。她沒在意，往上坐了坐又歪著睡過去。慢慢地，她覺出不對了。
她的腦袋為什麽是歪的？她身上這條毯子是誰的？
這兩個問題一出現，喬念感覺越來越精神。一點困意都沒有了。然後，她感覺還有個什麽東西，慢慢地、輕輕地靠在了她的頭頂上。
她斜睨著眼睛看了一下，鄰座上的大長腿。喬念連氣都不敢喘了。
她悄悄地、神不知鬼不覺地從他肩膀上把頭擡起來；剛擡出一條縫，然後一只手攏在她左邊額頭上，又給她壓了回去。
他的聲音又沈又糯，像是也剛睡醒的樣子，“別動，還有四個小時，你再睡一會。”
喬念又用力擡，再一次被他手掌壓回去；那只手的手指頭還輕輕地、溫柔地拍著她腦袋。
她小聲說，“陳奇，起來，我要上廁所。”
“我陪你。”
兩個人回來的時候路過虞若晗，小姑娘睡得正香。喬念皺眉，她可真行。手指頭捅了捅虞若晗肩膀。小姑娘迷迷糊糊醒來，“到了嗎？”
到個P，喬念說，“你坐前面。”
女孩子什麽都沒說，又乖乖坐到了前排。這一宿，被這倆人折騰出翔來。
她原本同喬念兩個人坐在前排，靠在喬念姐肩膀睡得正香，忽然被陳奇喊醒，非讓她去坐後排。在後排剛剛睡好，正在做夢逛街，進入一家很漂亮的店，她準備試一款連衣裙的時候，忽然店裏闖進來一頭牛，這頭牛誰都不撞，只盯著她右肩膀撞。
然後虞若晗就醒了，醒來的時候發現喬念正在戳她肩膀。叫她去前排坐。
沒辦法，只好又回到前排。這一宿沒幹別的，盡搬家了。
本來喬念想自己坐後排的，感覺到身後的威壓，大半夜的，還是別鬧了。她仍舊和虞若晗坐在前排，陳奇一個人坐在了後排。
以後再也不跟他倆一路了。遭罪！
三個人同時這麽想。
回到家，盧彩鳳才剛剛起床，從樓上下來，前後左右找喬念行李。
喬念想著被陳奇搶進他家的旅行箱，只好敷衍說，“托運的時候弄錯了，扔上另一輛火車。說是明後天就能運過來。”
盧彩鳳一聽樂了，“難道是人家嫌你行李箱太臭了，不想運？”
喬念不想理她。自己上樓補眠。
除夕的時候，陳奇照例去舅舅家吃年夜飯。
回來的時候，手裏拿了一個紅包。是壓歲錢。過了年他就十九歲了，第一次收到舅媽的壓歲錢。這真是好諷刺。
更諷刺的是，喬念真的說到做到，他沒交到女朋友，她就一直不理他。任他再怎麽敲門打電話發短信，她一直不理他。
年後的一天，陳奇幾個要好的初中同學聚會。約在南賓館吃飯。陳奇用田峯的手機給喬念打電話，想帶她一起去，未成想，他剛一說，喬念就答應了。
陳奇放下電話都還不敢相信。
他只是試一下的。因為用什麽形式找她她都不出來，所以試一下人多她去不去。沒想到她真的肯！陳奇把田峯丟在家裏，急匆匆去敲喬念家門，結果保姆還是告訴他，“念念已經睡覺了。”
陳奇說，“沒有，剛剛她還在跟我講電話。”
張阿姨很同情地看他。
陳奇只好悶悶回到家裏。
陳奇問田峯，“你說一個女的會不會突然喜歡上你？”
田峯說，“很多女人會。但狀元大姐不會。她個性太堅韌了，這種人要不然就是一開始就喜歡你；要不然就是一輩子不會喜歡你。”
陳奇用手指摩挲著自己下巴，緩緩地點頭，“你說的很對。”
聚會的那天，陳奇去接喬念，一打開門，喬念看了看陳奇身上開著拉鏈的黑色短款羽絨服和裏面灰色高領毛衫，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灰色高領毛衫和白色羽絨服，一下就又把門關上了。
她趕緊上樓，把身上莫名其妙的‘情侶裝’脫下來，換了成一件粉色的、扣紐扣的對襟開衫，和一條長款毛呢大衣。跟他的風格相差甚遠。
兩個人到酒樓的時候，大家都到齊了。一共八個人，除了田峯、虞若晗，另外五個喬念不是很認得。陳奇在介紹的時候，只簡單說了句“喬念”。就幫她拉開了椅子。
喬念看了一眼虞若晗，然後坦然坐了下來。兩個人好像完全不認識，連個招呼都沒有打。
上菜前喬念去洗手，碰巧虞若晗也在衛生間。兩個人對著鏡子，互相看了一眼。都在用洗手液搓手指，洗得很仔細，角角落落地搓。
喬念註意到了，虞若晗顯然對今天的衣服做了精心的挑選。
冬天，雖然N市的氣溫並不算太低，但畢竟也是一年中最冷的時候，可那小姑娘的大衣裏面，只穿了一件霧藍色的連衣裙。連衣裙到膝蓋附近，套頭款、很寬松、卻並不太長，光著大腿，只在下面穿了一雙及膝襪。
這身打扮的最大好處就是，睡覺方便。一個動作，就能將衣服除幹凈。
喬念直搓到手都泛了紅，才低聲對著鏡子說了一句，“你想好了？不後悔？”
虞若晗一直在等她，眉目間霎時躊躇滿志，“我不後悔。姐姐，你幫我，會不會後悔？”
喬念從唇邊扯出一個弧度，僵硬地嗤笑，“我有什麽後悔的。”她巴不得。就在今晚，把所有的問題一次性解決掉。只要過了今晚。
喬念總是不由自主地朝虞若晗看。女孩子很漂亮、身材也不錯、家庭條件好、獨生女、以後她那對高知父母的產業全是她和陳奇的……
這樣催眠自己很多遍，喬念終於再一次下定決心，她烘幹手，轉身離開。沒走出兩步，卻又返回身後，扯了扯了虞若晗一下，“如果他是個渣男呢？”
虞若晗鼓了鼓嘴巴，然後又把氣吐出來，“那我認了。”她又想了想，“不過我覺得他不是那種人。”
喬念點頭。她再沒什麽可說的了。回到包廂的時候，大家正在倒酒。
陳奇從來不喝酒，田峯就問他“要喝雪碧還是可樂？”
喬念坐下來的時候，很驚訝地湊到陳奇耳邊，“你們都上大學了，成年了，還喝這個？”
田峯一笑解釋，“我們都喝白的，就他得重點保護啊。”
喬念笑著看陳奇，挑著眉毛，了然地點頭。
陳奇很詫異地望了喬念一眼，她的臉離他很近，他甚至看到她眼裏閃動的光影。陳奇忽然捂住自己的高杯，對田峯說，“我今天也喝酒。最近都沒比賽，放假，沒事的。”
田峯有點不確定，“不好吧？你不是從來不喝酒的？”
喬念驚訝，“真的？都這麽大了，從來沒喝過？”
陳奇把田峯手裏的酒瓶接過來，自己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田峯朝向喬念投去疑惑的目光。
這個時候他不是初一了，而且因著陳奇的關系，也算認識喬念六年多了。他知道這個學霸姐姐的腦子有多好使，他自己就曾經在她手底下吃過虧的。她不可能無緣無故就變了一個人似的，她根本不是那種天真的、可愛的、大呼小叫地驚訝說‘你竟然從來沒喝過酒’這種話的人！
他都看出來了，然而陳奇卻像個傻子，根本不意識到。一頓飯，田峯就拼命攔著陳奇喝酒，可那個傻子只要被他的姐姐說上一句、甚至看上一眼，就玩了命的喝。攔都攔不住。
酒足飯飽之後，時鐘指向八點半整；一行人又去永樂匯唱歌。陳奇從酒樓出來的時候，走路就有點晃了。他走在喬念身邊，因為走不穩，時常要握一下她的肩膀才能站定。這個晚上，喬念竟然從沒有推開過他。
冷冬夜，繁華的街道上，霓虹燈光閃爍。陳奇腦海中暈到連成一片的世界都充滿了平素沒有的魅力，從沒有哪一個夜晚這樣讓人迷戀。於是他說話的聲音在酒精的渲染之下，都透著蠱惑。他俯在喬念耳邊，呼著熱氣問她，“要回家嗎？”
喬念聞到一股沈重的酒氣，感覺自己單是聞聞就要醉了，渾身發燙。
她說，“去唱歌也挺好的。”
陳奇握著她的手說，“好。”
她很乖。開天辟地頭一遭，就任他握著她的手，揉圓搓扁的，想怎麽揉弄她都依著他。他攥著她放在自己的大衣口袋裏，她也不掙；她手涼的時候，他放在自己臉上替她暖著，她也順從。
到了KTV，大家都先進了包廂。因為是最後端頭一間，陳奇拉著喬念的手，一下把她扯到了走廊盡頭的拐角地方。喬念一聲驚呼未出口，就感覺到他的臉落在了她肩膀上。
“讓我靠。”他像是夢囈又像自言自語，他又重覆了一遍，“讓我靠一下，我乖乖聽你的話。”
喬念身上一僵。被他靠到的肩膀似壓著千斤的重量。
包廂裏大家又開始喝啤酒，幾個男生興致都很高，直接對著瓶子吹。
喬念唱歌跑調，雖然她沒覺得，但是所有人都這麽說，她也不得不相信。因而一般情況下她是不唱歌的。學校大合唱她都只是比嘴型。但是這個晚上，她忽然很想唱歌。很想很想。
可她又實在不會唱什麽時下流行的歌。
她想了很久，想到一首。那還是高三那年，因為姚柏宇的事，她聽這首悲傷的情歌聽了很多遍，大約會唱。
屏幕上一排一排出著歌詞，她跟著哼：
“說了再見是否就能不再想念
說了抱歉是否就能理解這一切
眼淚代替你親吻我的臉
我的世界忽然冰天白雪……”
唱著唱著，她覺得自己的聲音開始顫，鼻子又很酸；原本高調子就挑不上去，最後直接一句都哼不出來。眼眶熱得難受。今夜，又是一個要說‘再見’的夜。過了今夜，她或許連‘想念’的權利都沒有了。這個男孩子，將永遠不是她的了。
陳奇就坐在轉角的沙發上，一眼不錯看著她。包廂的燈光昏暗，有小型的、圓的彩燈旋轉著放射出炫目的光；打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忽然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在他自己朋友的起哄聲中，走向沙發側邊的喬念身後。她正對著屏幕唱歌，不防有人過來，回頭看他；他看到她兩汪碧潭般的雙眼，泛著瀲灩的水光，紅得讓人心疼。
他兩只手把她圈在懷裏，臉貼在她臉旁邊，對著麥克風跟她一起唱。
他唱得好聽，聲音又沈又潤；每一個字都敲在人心弦上。
被他握著她攥在麥克風上的手，他的大手緊緊包著她的。他呼出的氣帶著濃郁的酒氣，好像被那氣息嗆到了，喬念發現自己的眼睛被嗆到流了淚。
兩個人回到座位上的時候，喬念說，“陳奇，我們喝一杯好不好？你以後一定要幸福。”
陳奇拿掉她手中的酒瓶，湊到她面前，他的頭有些擡不起來，所以用力晃了一下腦袋，聲音低沈得要命，“你說想讓我喝幾瓶？你不用喝，行麽？”
碎發下面，鋒利的眉眼全是如水的溫柔，溺得人喘不過氣。
喬念低頭，輕輕擦了一下眼角，再擡起頭的時候，她笑著對他說，“好。那你先喝三瓶我看看。”
陳奇一笑，仰頭就灌。
走出KTV的時候，陳奇是被田峯和另外一個男同學架出來的。
喬念攔了出租車，田峯說“我跟著送他吧”。卻被喬念一下攔住。
她說，“你自己也沒少喝，再說不順路。我照顧他可以的。”她一指虞若晗，“你來幫我。”
兩個女孩子合力架一個一米八幾的小夥子也不是很容易的事。這個小夥子根本沒什麽意識，自己都不會走路。
何況，他還一股腦把重量全壓喬念身上。她硬咬著牙，一步一步挪。同時暗嘆自己不知道長這麽高幹嘛。果真是‘天塌下來有個兒高的頂’。反觀虞若晗那小矮子，出的力屈指可數。
短短幾步路，難於上青天。沒辦法，喬念只得把那礙事的、長到腳踝的毛呢大衣脫下來，讓虞若晗幫她拿著。然後繼續擔起這一百八十多公分的負擔。寒冷冬夜裏，她只穿一件開襟毛衫硬是熱出了一身汗。
好不容易挪到陳奇家，他又死活不肯拿手指頭出來一用。兩只胳膊圈在喬念身上，手緊緊相握。一直往她腰上使勁。
喬念本來就被他的體重壓得夠嗆，還要拖著他走，這一路腿都軟了；哪裏還有力氣去拆他兩只手。那虞若晗那麽愛幹活的小女生，這個時候偏偏又呆滯了，也不懂來幫忙。只在一旁眼巴巴傻看著。
喬念只好溫言哄他，“陳奇，你開門，把手放下來，好嗎？”
他在她頸間搖頭。就是不肯聽話。
最後喬念實在堅持不住，對他說，“腿好酸啊，陳奇，好累，我站不住了。”
他這才聽懂，一面呼著酒意哄她“不累”“到家了”，一面乖乖把手放下來，摸索著去找指紋鎖的按鈕。開了門，陳奇大步一跨，直接壓著喬念就踏進了屋裏。
喬念剛想功成身退、招呼虞若晗進來，不料那醉熏熏的人一下沒站穩，直直朝著大門倒去。
門“呯”的一聲被關個嚴，來不及進的虞若晗險些被壓死在門外。
喬念嚇了一跳，忙朝外說：“你等等我幫你開……”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這句“門”字音未落，架在她身上那人一下把她抵在了墻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暗算◎
這個寒假, 喬念回家過年。
跟陳奇和虞若晗一起。從B市回N市，乘坐的高鐵。
原本喬念和虞若晗都各自買好了飛機票，但是放假期間的飛機票因為都沒什麽折扣，陳奇買不起。所以兩個人又退掉改坐高鐵。虞若晗在網上訂的票。兩個同一排挨著的座位, 實名使用她和陳奇；一個單獨在後面一排的座位, 實名用喬念。
虞若晗問喬念說，“姐姐, 這樣不太好吧？其實是有三個人一排的, 咱們三個坐一排吧。”
喬念沒空跟她廢話, “我要去圖書館了，你還有別的事嗎？”
“沒了, ”虞若晗說，“謝謝姐姐跟我倆一起回。”
喬念心道, 你是該謝謝我。如果不是為了你倆的事，我還有一堆實驗要做，本來是預備大年二十八回的。不過歸根結底, 該謝她的也不是虞若晗, 喬念心裏明鏡似的, 她跟虞若晗沒什麽私人交情，犯不著；該發自內心謝謝她的還是那個倔驢。
跟著了魔似的。十頭牛拉不回來。就算讓一萬個男孩子選，在虞若晗和她之間，一萬零一個都會選虞若晗的。
幾個人約在虞若晗學校門口碰面, 陳奇拉著喬念的旅行箱。喬念看到虞若晗竟然拉一個旅行箱、又背一個鼓囊囊的雙肩包，於是伸手去拽自己的旅行箱。
陳奇不松手。挑著眼梢子瞪她。這人已經生了一路的氣了。不理人。
他不知道路上還有虞若晗，高興了很多天, 從元旦就開始盼期末考試。到了今天, 臨出發, 才知道還要去接一個電燈泡。
坐地鐵的時候陳奇就不理喬念。只顧拉著她的行李箱狂奔。不管她。讓她一個人跟在後面跑，陳奇恨恨地想，累壞她算了。
反正她的心眼子已經壞透了。
喬念又哄他說，“我這箱子能拖著，而且我也沒有背包；你幫她背背那個包。”
陳奇又白她一眼，很不耐煩，“我跟她又不同路。回去你這箱子衣服還得拿我家洗。”
喬念這才想起來大二那個暑假的事，哪裏真能讓他洗，開玩笑，只是不等她奪，陳奇已經挎著他自己一個校隊統一的旅行包、拖著她的行李箱走到路邊去打車了。虞若晗這時候才氣喘籲籲走近，喬念想了想，雙肩包什麽的她也懶得背，於是從那女孩手裏接過她的行李箱，能拖著走。
“你怎麽有這麽多東西帶？”喬念忽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你這箱子裏該不會也是臟衣服和床單什麽的吧？”
虞若晗很詫異，“什麽臟衣服？沒有啊。因為我家親戚特別多，我又是第一次從外地回來，所以每個人都給準備了禮物。”
然後虞若晗就開始數，什麽七大姑八大姨的她都買的是什麽。喬念哪有心思聽這個，她說，“網購了解一下？包郵到家。”
虞若晗不以為然，“少了那份情調。要真正從外地帶回來才有意義。”
行吧。喬念想，人家才是真正的女孩子。
一路無話，三個人上了高鐵列車，然後矛盾出現了。
最開始三個人按照實名車票的座位號，坐成了2+1。陳奇看了看身邊的虞若晗，對她說，“你坐後邊去。”
虞若晗扁了扁嘴，竟然真的扭扭捏捏來到後排，“姐姐，你坐前面吧。”
喬念瞪她一眼，低頭看書。不料那女孩子慫得可以，寧可在她旁邊站著，也不敢回前排坐。這時，剛好有乘務員走過，喬念一揮手，“麻煩您，幫這個小妹妹看看她的座位在哪裏。她不識字。”
乘務員不可思議地從虞若晗手裏接過車票，指了指陳奇旁邊的座位，“你的座位在這裏。”
陳奇黑著臉站起來，走到喬念座位旁邊。
“你站起來一下。”陳奇說。
喬念莫名其妙，不打算理他。繼續看書。結果只覺身上一輕，一下被他抱起來放在了過道上。然後，就眼睜睜看見陳奇坐在了她的座位上。
最後沒辦法，喬念只好跟虞若晗坐在前排。陳奇一個人坐後排。
小姑娘一開始是不開心的，尤其喬念被陳奇抱起來放在過道上那一幕，人都快哭出來。不過她的悲傷消化得很快，沒多大一會兒又開始嘮叨起來。一下說她班上這樣那樣，一下又說她家人這樣那樣，中間還穿插一些買衣服化妝品的事。
喬念本來就不是多善談的人，也搭不上話；何況還沒共同話題。虞若晗自己說得沒勁了，就開始給大家分零食和水果。
不厭其煩地從她那個厚重的雙肩包裏拿出三個小盒子，裏面是洗好的蘋果、葡萄和車厘子，分別放在三個人面前的小桌上。又掏出消毒濕巾，遞給陳奇喬念。然後又掏出三瓶飲料，一瓶電解質動力飲放陳奇面前，兩瓶綠茶放在前面。這一系列操作直接把喬念看得目瞪口呆。
她自己什麽都沒帶。想著睡一覺就到了。如果餓了渴了就在車上隨便買碗面和礦泉水的。被虞若晗這麽一整，她挺不好意思的。
還好，夜幕很快降臨了。
喬念仰在座椅靠背上睡覺。她有點毛病，一累到就容易頭痛。偏頭痛。此時就感覺有點要頭痛的前兆，隱隱地不舒服，喬念心想，如果坐飛機她早到家了。何苦受這份罪。
為了那個倔驢她也是蠻拼的。下輩子，一定該他贖罪報恩。
臨睡著前，最後一眼，好像是看到虞若晗把腦袋歪在了她肩膀上。那女孩子個子矮，很嬌小，頭靠過來剛好到她肩膀。喬念因為困，就沒推她；算了，讓她占一個便宜。
半夜的時候，喬念迷迷乎乎醒來一次，感覺自己的腦袋是歪著的。她沒在意，往上坐了坐又歪著睡過去。慢慢地，她覺出不對了。
她的腦袋為什麽是歪的？她身上這條毯子是誰的？
這兩個問題一出現，喬念感覺越來越精神。一點困意都沒有了。然後，她感覺還有個什麽東西，慢慢地、輕輕地靠在了她的頭頂上。
她斜睨著眼睛看了一下，鄰座上的大長腿。喬念連氣都不敢喘了。
她悄悄地、神不知鬼不覺地從他肩膀上把頭擡起來；剛擡出一條縫，然後一只手攏在她左邊額頭上，又給她壓了回去。
他的聲音又沈又糯，像是也剛睡醒的樣子，“別動，還有四個小時，你再睡一會。”
喬念又用力擡，再一次被他手掌壓回去；那只手的手指頭還輕輕地、溫柔地拍著她腦袋。
她小聲說，“陳奇，起來，我要上廁所。”
“我陪你。”
兩個人回來的時候路過虞若晗，小姑娘睡得正香。喬念皺眉，她可真行。手指頭捅了捅虞若晗肩膀。小姑娘迷迷糊糊醒來，“到了嗎？”
到個P，喬念說，“你坐前面。”
女孩子什麽都沒說，又乖乖坐到了前排。這一宿，被這倆人折騰出翔來。
她原本同喬念兩個人坐在前排，靠在喬念姐肩膀睡得正香，忽然被陳奇喊醒，非讓她去坐後排。在後排剛剛睡好，正在做夢逛街，進入一家很漂亮的店，她準備試一款連衣裙的時候，忽然店裏闖進來一頭牛，這頭牛誰都不撞，只盯著她右肩膀撞。
然後虞若晗就醒了，醒來的時候發現喬念正在戳她肩膀。叫她去前排坐。
沒辦法，只好又回到前排。這一宿沒幹別的，盡搬家了。
本來喬念想自己坐後排的，感覺到身後的威壓，大半夜的，還是別鬧了。她仍舊和虞若晗坐在前排，陳奇一個人坐在了後排。
以後再也不跟他倆一路了。遭罪！
三個人同時這麽想。
回到家，盧彩鳳才剛剛起床，從樓上下來，前後左右找喬念行李。
喬念想著被陳奇搶進他家的旅行箱，只好敷衍說，“托運的時候弄錯了，扔上另一輛火車。說是明後天就能運過來。”
盧彩鳳一聽樂了，“難道是人家嫌你行李箱太臭了，不想運？”
喬念不想理她。自己上樓補眠。
除夕的時候，陳奇照例去舅舅家吃年夜飯。
回來的時候，手裏拿了一個紅包。是壓歲錢。過了年他就十九歲了，第一次收到舅媽的壓歲錢。這真是好諷刺。
更諷刺的是，喬念真的說到做到，他沒交到女朋友，她就一直不理他。任他再怎麽敲門打電話發短信，她一直不理他。
年後的一天，陳奇幾個要好的初中同學聚會。約在南賓館吃飯。陳奇用田峯的手機給喬念打電話，想帶她一起去，未成想，他剛一說，喬念就答應了。
陳奇放下電話都還不敢相信。
他只是試一下的。因為用什麽形式找她她都不出來，所以試一下人多她去不去。沒想到她真的肯！陳奇把田峯丟在家裏，急匆匆去敲喬念家門，結果保姆還是告訴他，“念念已經睡覺了。”
陳奇說，“沒有，剛剛她還在跟我講電話。”
張阿姨很同情地看他。
陳奇只好悶悶回到家裏。
陳奇問田峯，“你說一個女的會不會突然喜歡上你？”
田峯說，“很多女人會。但狀元大姐不會。她個性太堅韌了，這種人要不然就是一開始就喜歡你；要不然就是一輩子不會喜歡你。”
陳奇用手指摩挲著自己下巴，緩緩地點頭，“你說的很對。”
聚會的那天，陳奇去接喬念，一打開門，喬念看了看陳奇身上開著拉鏈的黑色短款羽絨服和裏面灰色高領毛衫，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灰色高領毛衫和白色羽絨服，一下就又把門關上了。
她趕緊上樓，把身上莫名其妙的‘情侶裝’脫下來，換了成一件粉色的、扣紐扣的對襟開衫，和一條長款毛呢大衣。跟他的風格相差甚遠。
兩個人到酒樓的時候，大家都到齊了。一共八個人，除了田峯、虞若晗，另外五個喬念不是很認得。陳奇在介紹的時候，只簡單說了句“喬念”。就幫她拉開了椅子。
喬念看了一眼虞若晗，然後坦然坐了下來。兩個人好像完全不認識，連個招呼都沒有打。
上菜前喬念去洗手，碰巧虞若晗也在衛生間。兩個人對著鏡子，互相看了一眼。都在用洗手液搓手指，洗得很仔細，角角落落地搓。
喬念註意到了，虞若晗顯然對今天的衣服做了精心的挑選。
冬天，雖然N市的氣溫並不算太低，但畢竟也是一年中最冷的時候，可那小姑娘的大衣裏面，只穿了一件霧藍色的連衣裙。連衣裙到膝蓋附近，套頭款、很寬松、卻並不太長，光著大腿，只在下面穿了一雙及膝襪。
這身打扮的最大好處就是，睡覺方便。一個動作，就能將衣服除幹凈。
喬念直搓到手都泛了紅，才低聲對著鏡子說了一句，“你想好了？不後悔？”
虞若晗一直在等她，眉目間霎時躊躇滿志，“我不後悔。姐姐，你幫我，會不會後悔？”
喬念從唇邊扯出一個弧度，僵硬地嗤笑，“我有什麽後悔的。”她巴不得。就在今晚，把所有的問題一次性解決掉。只要過了今晚。
喬念總是不由自主地朝虞若晗看。女孩子很漂亮、身材也不錯、家庭條件好、獨生女、以後她那對高知父母的產業全是她和陳奇的……
這樣催眠自己很多遍，喬念終於再一次下定決心，她烘幹手，轉身離開。沒走出兩步，卻又返回身後，扯了扯了虞若晗一下，“如果他是個渣男呢？”
虞若晗鼓了鼓嘴巴，然後又把氣吐出來，“那我認了。”她又想了想，“不過我覺得他不是那種人。”
喬念點頭。她再沒什麽可說的了。回到包廂的時候，大家正在倒酒。
陳奇從來不喝酒，田峯就問他“要喝雪碧還是可樂？”
喬念坐下來的時候，很驚訝地湊到陳奇耳邊，“你們都上大學了，成年了，還喝這個？”
田峯一笑解釋，“我們都喝白的，就他得重點保護啊。”
喬念笑著看陳奇，挑著眉毛，了然地點頭。
陳奇很詫異地望了喬念一眼，她的臉離他很近，他甚至看到她眼裏閃動的光影。陳奇忽然捂住自己的高杯，對田峯說，“我今天也喝酒。最近都沒比賽，放假，沒事的。”
田峯有點不確定，“不好吧？你不是從來不喝酒的？”
喬念驚訝，“真的？都這麽大了，從來沒喝過？”
陳奇把田峯手裏的酒瓶接過來，自己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田峯朝向喬念投去疑惑的目光。
這個時候他不是初一了，而且因著陳奇的關系，也算認識喬念六年多了。他知道這個學霸姐姐的腦子有多好使，他自己就曾經在她手底下吃過虧的。她不可能無緣無故就變了一個人似的，她根本不是那種天真的、可愛的、大呼小叫地驚訝說‘你竟然從來沒喝過酒’這種話的人！
他都看出來了，然而陳奇卻像個傻子，根本不意識到。一頓飯，田峯就拼命攔著陳奇喝酒，可那個傻子只要被他的姐姐說上一句、甚至看上一眼，就玩了命的喝。攔都攔不住。
酒足飯飽之後，時鐘指向八點半整；一行人又去永樂匯唱歌。陳奇從酒樓出來的時候，走路就有點晃了。他走在喬念身邊，因為走不穩，時常要握一下她的肩膀才能站定。這個晚上，喬念竟然從沒有推開過他。
冷冬夜，繁華的街道上，霓虹燈光閃爍。陳奇腦海中暈到連成一片的世界都充滿了平素沒有的魅力，從沒有哪一個夜晚這樣讓人迷戀。於是他說話的聲音在酒精的渲染之下，都透著蠱惑。他俯在喬念耳邊，呼著熱氣問她，“要回家嗎？”
喬念聞到一股沈重的酒氣，感覺自己單是聞聞就要醉了，渾身發燙。
她說，“去唱歌也挺好的。”
陳奇握著她的手說，“好。”
她很乖。開天辟地頭一遭，就任他握著她的手，揉圓搓扁的，想怎麽揉弄她都依著他。他攥著她放在自己的大衣口袋裏，她也不掙；她手涼的時候，他放在自己臉上替她暖著，她也順從。
到了KTV，大家都先進了包廂。因為是最後端頭一間，陳奇拉著喬念的手，一下把她扯到了走廊盡頭的拐角地方。喬念一聲驚呼未出口，就感覺到他的臉落在了她肩膀上。
“讓我靠。”他像是夢囈又像自言自語，他又重覆了一遍，“讓我靠一下，我乖乖聽你的話。”
喬念身上一僵。被他靠到的肩膀似壓著千斤的重量。
包廂裏大家又開始喝啤酒，幾個男生興致都很高，直接對著瓶子吹。
喬念唱歌跑調，雖然她沒覺得，但是所有人都這麽說，她也不得不相信。因而一般情況下她是不唱歌的。學校大合唱她都只是比嘴型。但是這個晚上，她忽然很想唱歌。很想很想。
可她又實在不會唱什麽時下流行的歌。
她想了很久，想到一首。那還是高三那年，因為姚柏宇的事，她聽這首悲傷的情歌聽了很多遍，大約會唱。
屏幕上一排一排出著歌詞，她跟著哼：
“說了再見是否就能不再想念
說了抱歉是否就能理解這一切
眼淚代替你親吻我的臉
我的世界忽然冰天白雪……”
唱著唱著，她覺得自己的聲音開始顫，鼻子又很酸；原本高調子就挑不上去，最後直接一句都哼不出來。眼眶熱得難受。今夜，又是一個要說‘再見’的夜。過了今夜，她或許連‘想念’的權利都沒有了。這個男孩子，將永遠不是她的了。
陳奇就坐在轉角的沙發上，一眼不錯看著她。包廂的燈光昏暗，有小型的、圓的彩燈旋轉著放射出炫目的光；打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忽然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在他自己朋友的起哄聲中，走向沙發側邊的喬念身後。她正對著屏幕唱歌，不防有人過來，回頭看他；他看到她兩汪碧潭般的雙眼，泛著瀲灩的水光，紅得讓人心疼。
他兩只手把她圈在懷裏，臉貼在她臉旁邊，對著麥克風跟她一起唱。
他唱得好聽，聲音又沈又潤；每一個字都敲在人心弦上。
被他握著她攥在麥克風上的手，他的大手緊緊包著她的。他呼出的氣帶著濃郁的酒氣，好像被那氣息嗆到了，喬念發現自己的眼睛被嗆到流了淚。
兩個人回到座位上的時候，喬念說，“陳奇，我們喝一杯好不好？你以後一定要幸福。”
陳奇拿掉她手中的酒瓶，湊到她面前，他的頭有些擡不起來，所以用力晃了一下腦袋，聲音低沈得要命，“你說想讓我喝幾瓶？你不用喝，行麽？”
碎發下面，鋒利的眉眼全是如水的溫柔，溺得人喘不過氣。
喬念低頭，輕輕擦了一下眼角，再擡起頭的時候，她笑著對他說，“好。那你先喝三瓶我看看。”
陳奇一笑，仰頭就灌。
走出KTV的時候，陳奇是被田峯和另外一個男同學架出來的。
喬念攔了出租車，田峯說“我跟著送他吧”。卻被喬念一下攔住。
她說，“你自己也沒少喝，再說不順路。我照顧他可以的。”她一指虞若晗，“你來幫我。”
兩個女孩子合力架一個一米八幾的小夥子也不是很容易的事。這個小夥子根本沒什麽意識，自己都不會走路。
何況，他還一股腦把重量全壓喬念身上。她硬咬著牙，一步一步挪。同時暗嘆自己不知道長這麽高幹嘛。果真是‘天塌下來有個兒高的頂’。反觀虞若晗那小矮子，出的力屈指可數。
短短幾步路，難於上青天。沒辦法，喬念只得把那礙事的、長到腳踝的毛呢大衣脫下來，讓虞若晗幫她拿著。然後繼續擔起這一百八十多公分的負擔。寒冷冬夜裏，她只穿一件開襟毛衫硬是熱出了一身汗。
好不容易挪到陳奇家，他又死活不肯拿手指頭出來一用。兩只胳膊圈在喬念身上，手緊緊相握。一直往她腰上使勁。
喬念本來就被他的體重壓得夠嗆，還要拖著他走，這一路腿都軟了；哪裏還有力氣去拆他兩只手。那虞若晗那麽愛幹活的小女生，這個時候偏偏又呆滯了，也不懂來幫忙。只在一旁眼巴巴傻看著。
喬念只好溫言哄他，“陳奇，你開門，把手放下來，好嗎？”
他在她頸間搖頭。就是不肯聽話。
最後喬念實在堅持不住，對他說，“腿好酸啊，陳奇，好累，我站不住了。”
他這才聽懂，一面呼著酒意哄她“不累”“到家了”，一面乖乖把手放下來，摸索著去找指紋鎖的按鈕。開了門，陳奇大步一跨，直接壓著喬念就踏進了屋裏。
喬念剛想功成身退、招呼虞若晗進來，不料那醉熏熏的人一下沒站穩，直直朝著大門倒去。
門“呯”的一聲被關個嚴，來不及進的虞若晗險些被壓死在門外。
喬念嚇了一跳，忙朝外說：“你等等我幫你開……”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這句“門”字音未落，架在她身上那人一下把她抵在了墻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