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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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偷偷來看她◎

不料下一秒, 他聽到喬念跟傻子似的在那邊問了一句,“好啊,陳奇,你聽見了?有人請客。”

又來這一套!

陳奇冷著臉, 再不能慣著她了。這是上次一點沒長教訓啊!嘴上說著‘對不起’, 還那麽慘地跟他道歉,裝可憐、騙他心軟, 結果她的想法一直沒變。

陳奇咬著後牙對喬念說, “你讓那個姐姐聽電話。”

高莉和喬念都好疑惑。這孩子真是個社牛, 高莉接過電話的時候默默地想,然後她聽到電話那頭很清朗的少年的嗓音, 跟照片上他的人一樣充滿陽光感、而又略顯鋒利的少年的嗓音,“高莉姐, 你們現在還跳遠嗎?”

“跳啊。上體育課跳。”

“好,”陳奇瞇了眼睛,慢悠悠地說, “那能麻煩你每次去跳遠之前, 提醒喬念穿……”

陳奇話音未落, 手機已經被喬念搶了回去。打著哈哈、鬼鬼祟祟走出了宿舍。

搞得高莉莫名其妙。

“陳奇!你好好的提跳遠做什麽?”喬念心驚膽顫的。

電話那頭的少年仰了臉,硬朗的下巴高高擡著,他說,“我聽說某人上初中的時候, 穿條西褲去跳遠,結果全班人都看到了她的白色小內……”

“陳奇!”喬念高呼,果真!“你聽誰說的?”

陳奇胸有成竹地笑, “那你不用管。還有, 我聽說有一次老師讓某人去女生宿舍找人, 結果她走到男生樓層去了,一腳踹開人家的房門,嚇得……”

喬念的頭頂都冒煙了。大聲喝止,“陳奇,你夠了!都是誰告訴你的?”

誰啊?這麽欠的!她只有那麽一次,上體育課忘了穿運動服,校服的西褲又很瘦——一跳,嘶啦了;另外也只有那麽一次,記錯了樓層……

怎麽都傳到他那裏去了。

陳奇果真閉嘴了,隔了幾秒鐘,他慢條斯理地問,“喬念,你說把高莉姐介紹給我認識好不好?”

“不介紹了。”喬念終於想明白他的訴求。

“那別的姐姐呢?”

“全投到外太空餵狗。”這孩子會拿捏人了!這跟誰學的!他不乖了。

這一年的最後一天,田徑隊會餐。

平時管隊員跟管孫子似的老黃,今天也破例地好說話。大家圍著桌子,有抽煙的、有喝酒的,他也不管。他自己也喝、也抽。

陳奇不抽煙也不喝酒,更不想吸二手煙,他從旁拉過一張椅子,來在女隊員那桌,“胡姐,我跟你們一起。”

胡姐是練長跑的女選手,個子高,人長得清秀,看到陳奇搬椅子還沒等陳奇說完就開始張羅著移出一個空位置來給他。“弟弟過來,別跟那幫人把你帶壞了。”

一頓飯胡姐很是照顧陳奇。搞體育的女生本來就外向彪悍,陳奇又長得好,幹凈、英挺、小狼崽子似的、招人稀罕又惹人萌動,旁邊幾個女選手熟的、不熟的全要逗著他、灌他酒。胡姐一直在幫他推,推不掉的就幫他喝。

陳奇心裏把那些討他便宜的老女人罵了個遍,表面上還是不溫不火地笑著。嘴裏‘姐’‘姐’的親熱叫著。

他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人。這麽多年一個人雜草一般的活下來,早就學會不要輕意得罪任何人。

他一小口一小口抿著手裏的橙汁打發時間的時候,忽然想起初一的時候。他剛從舅家搬出來,一個月600塊的生活費,真的連吃飽飯都不夠。那個時候他就知道要會哄人,只要稍微哄哄那些女孩子,她們就會上趕著打好吃的菜來求著他吃。

他吃飯有人請、零食有人請、就是上網吧玩游戲也有人請。否則單靠他舅給的每月600塊,能不能活到現在都是問題。

一旁胡姐已經喝得有點多,說話間歪歪斜斜的。陳奇偷偷看了一眼老黃,發現他不著痕跡地往這邊看了幾眼。陳奇側傾了身體問,“胡姐,要不要先送你回去?”

最後大家都吃好喝足了,決定散場。三三兩兩打車走了,陳奇架著胡姐,和教練老黃同路。臨上出租車,陳奇把胡姐交給老黃,“黃教練,麻煩你送胡姐吧。我同學約我出去玩呢。”

老黃說,“那你去吧。”他接過陳奇肩上的女選手,後者很自然直接就撲在了他懷裏。

陳奇假裝沒看見。很快扭頭往另一個方向走。

這姓胡的女的跟老黃有一腿。陳奇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發現的,反正他就是這麽覺得。然後,就在他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跟胡姐的關系處得很熟。

他這種雜草生存法則後來被證明是有用的。很有用。

前次去省青賽,市隊只有一個短跑名額。百米成績跟他差不多的還有另一個選手。那個男生18歲,比他大,並不比他跑得慢。

最後,還是胡姐跟老黃吹風,說‘這弟弟有潛力’‘才14歲就能跑這麽快’……最後老黃帶的他。得了省青賽第三名。

陳奇回到盛高雅苑,走到樓下,仰頭看喬念家的窗口。

客廳沒開燈,只有保姆的屋子亮著。估計她爸媽都沒回來;可能跨年夜,酒樓的生意比較忙。

如果她在家就好了,陳奇想。在這樣一個晚上,他覺得特別想她。

如果是她,肯定不屑於幹這些虛偽地討好人的事情。她那樣的人,這世界上根本沒有誰值得她去討好,全世界的人都應該來討好她還差不多!

然後在一群討好她的人裏面,她誰都不理,只理他,只對他好。因為她那麽聰明的人,完全分得清誰對她是真心的、誰對她是假意。

陳奇為自己新發現的想法而雀躍不已,自嘲地笑,真是虛偽又市儈。

正是冷的時候,寒夜裏,呼出的氣都是白的。陳奇的手在大衣的口袋裏,在那裏面握著他的手機。

他不想上樓;一個人來到小區最裏面的那個小花園。

隆冬季節,所有的樹都禿了。只有那個體育器材單人漫步機還立在那裏。

陳奇坐在那兩個腳踏上面,他覺得肯定很臟,被人家踩來踩去的,可是她那時候就是這樣坐在這裏的。

因為他又去網吧,她生氣了。

然後他就來認錯,只要他一認錯,她就原諒他;那麽溫柔的,她的溫柔全給了他。假裝還在生氣,扭過臉去偷偷地笑。她笑起來漂亮得沒天理。不管他做錯什麽事,惹多大的禍,她總是那麽輕易就原諒他,然後堅定地站在他身邊。

“姐姐。”寂靜夜裏,他把臉埋在自己的臂膀裏,輕輕地說,用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聲音。真的好想她。

也不一定要怎樣,就只是想她。想見她,想她再來檢查他的作業,只要她說檢查,讓他寫多少作業都行;或者就只是聽聽她,聽她說話,如果她說累了,就聽著她呼吸都行。真的好想她啊。

這個跨年的夜裏,沒有下雪。只有寒風。呼嘯著從耳邊刮過。

寒風告訴他:需要陪的那個人從來就不是她;而是他。

如果她在就好了,他就可以不用這麽孤單;不用只能一個人坐在腳踏上想她。

忽然口袋裏的手機叮咚咚響了起來,陳奇唇角一彎,還沒拿出口袋的時候大概就已經按了接聽鍵,他放到耳邊親昵地說,“新年……”

“你來玩不?悅達廣場。”田峯那邊因著人吵,他只能大聲喊著說話。

“不去,再見。”

“哎……你等一下,”田峯被虞若晗在腰上一擰,急急忙忙說,“三樓密室逃脫,我們都在這呢,十多個人就等你。”

陳奇說,“掛了,別占線。”

田峯還待要說什麽,那邊已經傳來‘嘟嘟’聲,他低罵,“來玩又不耽誤你等狀元大姐電話。”

虞若晗見沒把人喊來就撅了嘴,在一旁埋怨田峯半點用沒有;她忽然想起,“你說他在等誰的電話?”

“沒誰,”田峯沒再多說,“走吧,咱們進去玩。大家都在裏邊等著呢。”

虞若晗跟在他身後,越走越慢。

她只聽到‘什麽大姐’,可是不知為什麽,眼前就浮現出一個人影。

夏天的時候,暑假。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約她去友誼廣場逛街;慢慢悠悠的晃來晃去,根本就不像他。最後把她都逛累了,他才上了公交車。

車子急剎的時候,她摔在地上。

她擡頭,看到他的手裏緊緊握著另一個女孩的胳膊……

虞若晗站住。田峯回頭,“快走啊。”

“我不去了。”她扭頭,朝家裏跑。

他根本就不是不懂愛,他只是不喜愛她!溫熱的淚從眼眶中流出來,布滿臉上,在這寒冷的冬夜裏,一下就變得冰涼。

寒假的時候,喬念沒有回家。

本來都準備好要回家的,飛機票都已經定好了,臨行前兩天,忽然接到電話,志願者協會打來的。

學校志願者代表團要去C省的一個很窮、很偏僻的小山村,進行社會實踐。問她要不要參加?

喬念頗感意外,之前在志願者協會的事情弄得並不愉快,她不認為那個拿著雞毛當令箭、就那麽點權利都要用來謀私的‘會長’能突然省悟認識到錯誤,不計前嫌地邀請她。果真,來電話的人告訴她,之前那個志願者協會‘會長’已經被免了。

看樣子他‘以權謀私’、亂搞‘裙帶關系’並不止那一件事。

喬念雖然只出席了一次志願者會議,卻給大家都留下了深刻印象,然後人家問她,這次實踐需要對那個村子的農作物、經濟作物以及生長環境的利弊因素進行調查統計,需要農、生系的同學給意見;問她願不願意去。

喬念說“去,沒有官僚主義就去”。

原來,為了響應‘精準扶貧建設’的號召,這次Q大的志願者團隊,並不是僅僅招募了農、生專業的志願者,而是組織抽調不同院系的志願者過去那個小山村,希望能幫助那個窮得叮當響的村子改善發展,其實就是看看能不能幫那個村子想點賺錢的方法。

一支志願者團隊由十八人組成,景觀學來兩人,經管來兩人,再有信息學院也來了四個,美院的有四人,農生專業來了兩個,其中包括喬念,再有機工學院的來了四個。

這個村子已經窮了幾十年,地理位置又偏、交通又不便利,村民文化程度普遍不高,這個脫貧的任務,對於一群大學生來說真是難了。

但是誰都沒有退縮。既然來了,不做點什麽都對不起學校給花的機票錢和老鄉們提供的食宿。一行人在這村子住下,又是做策劃,又要培訓人,不知不覺就過了二十多天,春節都是在村裏過的。

景觀學和經管那幾個人將村子附近一個依山傍水的地方圈了起來,這裏建屋那裏釣魚,設計成了一個簡單的農家樂,前期投資不大,如果後面賺錢了可以再擴大成度假村;信息學院的人真的搞了一個網店出來,已經把所有的農產品上了架,這幾天竟然漸漸接到了一些訂單!美院的幾位同學設計了一些文創用品,也放到網店裏去賣。至於喬念和那個農林院的,經過兩個人數十天的調查研究,也為這個村的農作物制定出了一個有序地季節間輪換種植不同農作物的模式,可以大幅提高土地的利用率,增加農民收入。

這一天喬念和另一個農林院的從田頭回來,忽然接到電話。

高莉用著比平時高了兩個音階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尖叫,“喬念,你弟來了!”

“誰?來哪了?”喬念把手裏的麥苗交到那農院同學的手裏,一個人停在了半路。

“你弟!來學校找你!聽說你去C省了!又回去了!喬念!你怎麽不早……”

喬念等不及聽她後面再說什麽,就匆匆掛斷。然後馬上撥通了陳奇的電話。

那邊很嘈雜,還有廣播的聲音,喬念問,“你在哪裏?”

陳奇坐在火車站候車室的椅子上,一手舉著手機,貼在耳邊,另一只手裏捏著一張粉色的火車票,他看著那粉色車票,被他折出的印子,忽然就覺得很委屈。

“你過年怎麽不回家?”他問著,眼眶就有些紅。

騙子!剛放假的時候他問喬念媽媽,還說過年會回來的。他一直等到大年初一,也沒見著她。

去年寒假,就沒回來;暑假因為他那該死的起了一臉的青春痘,也沒見到她。

他是鼓了多大的勇氣來的,又怕她不高興、又怕她不讓他來、又怕她怪他不爭氣……

可是已經一年半沒見到面了。一年半了。她走的時候他才初一;現在他都要初中畢業了。

他感覺再見不著她,他就沒力氣跑了。真的沒力氣跑了。

因為有了這樣的理由,他才敢來的。結果……

“學校組織去實踐了。”喬念說,“你在哪兒呢陳奇?你真來B市了?”

他不吱聲。

只是覺得委屈。滔天的委屈。

他坐了兩天一夜的火車,真的是坐的。不要說高鐵,就是快車的臥鋪票對他來說都是奢侈。所以只能買座票,最慢的火車的座票,一直坐著來。

來的時候還好說,他雖然坐著最慢的火車,但他一顆心像火一樣燙;怎麽困都不覺得累。

他摸著包裏給她買的羊毛衫就覺全身都是暖的。

可是現在呢?

他要怎麽回去?

他一個人,連一面都沒見到,一個人來,再一個人回;他連她一面都沒見到。

只能縮在這又吵又亂的火車站大廳裏。

既沒人送別他,又沒人等著他,永遠都是他一個人在路上,孤單地跑。

這個世界那麽大、那麽多人,沒有一個是他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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