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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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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別擰◎

誰料到正在此時, 喬念家的門竟然也同時開了。

陳奇打開一半的門,‘呯’的一聲又關了回去。整個人背靠在門裏面喘氣。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這真不行。那些痘痘把他禍害完了,真的,醜成這樣, 怎麽見她啊!她要是嫌棄了怎麽辦?嫌惡心怎麽辦?他自己都嫌惡心的。真不行!

他痛苦地閉上眼。仰頭靠在門裏面, 心如死灰。

對面的門打開又關上了。有很輕的腳步聲傳來。陳奇沒回頭,也聽得出是喬念家保姆張阿姨。她停在電梯門口等電梯, 陳奇透過門鏡看到她手裏提著兩袋垃圾。一袋是廚房垃圾, 另一袋應該是喬念屋子裏的。

陳奇好想出去朝她把那袋垃圾要過來。

正想著, 忽然他的手機響了。

生怕被張阿姨聽見,陳奇接電話接得神速無比。

“陳奇, 聽田峯說你明天要去集訓,我給你買了一些零食什麽的, 給你送來好不好?你帶去。都是高熱量、低脂肪的。”

是虞若晗。

她一直在追他;他長了青春痘也不放棄,每次望著他臉上的痘痘好像都充滿愛意。陳奇甚至懷疑,如果他允許的話, 她甚至可以一顆顆親吻他的痘痘。

有時候真覺得這個女生是個受虐狂。

她很漂亮, 班上很多男生喜歡她, 她卻非要追他。

陳奇其實不討厭虞若晗,畢竟又真誠又可愛的女孩子你很難討厭得起來。但他覺得她煩是真的。

“不用。”他說,沒什麽感情。

電話那邊一陣沈默。

虞若晗本來想撒嬌的,‘不嘛’‘就要給你送來’‘你不要就扔掉’‘人家好心好意的’‘想見你一面嘛’……可是轉念一想, 還是算了。

這種嬌跟他撒是行不通的。以前試過,不撒嬌還好點,一這麽說話, 他立馬掛電話。

透過門鏡, 陳奇看到電梯門開了, 正打算進電梯的保姆忽然停下來,對著電梯說了一句“來找念念啊?”

電梯裏走出一個女生,她說,“對,阿姨,我來找喬念去友誼廣場逛街。”

陳奇拿著手機的手就是一緊,他想了想,問電話那邊的女孩子,“你要不要逛街?友誼廣場,人來,東西不要帶。”

虞若晗簡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感覺像是在坐大擺錘,一下從地獄被甩上天堂,哪裏敢耽擱。他第一次約她出去。從前她無數次約他都不理的,這次破天荒主動約她。

一定是她的誠意感天動地。

也不敢耽誤時間化妝,只補了下粉底和睫毛膏,好在她早上梳的辮子還可以,匆匆整理了一下劉海,翻出新買的裙子,出了門。

來到友誼廣場,陳奇還沒到。她站在門口等他,順便透過商場的玻璃門照鏡子。攏了攏辮子,又順了順劉海,還是很漂亮的。

一個男生一扯她的時候,虞若晗嚇了一跳。她擡頭,足足有十秒鐘才認出是陳奇。

他戴了一頂黑色運動帽,下面一個黑口罩,因為帽子壓得低,眼睛都看不著。

真的整張臉都被遮住了。

虞若晗正想問“你幹嘛這樣”,忽然想起他的青春痘,就很懂事地沒再多說話。

這人今天穿一條淺灰色七分運動褲,小腿上全是毛;上身是一條寬松款白色小熊笑臉T恤,胳膊上也是毛;星星帆布鞋,很簡單、清爽的打扮,可是穿在他身上就是好看。

算了,腿毛啥的扣分也可以忽略不計了。

他本來就高,身材又好,衣服架子,衣服底下又矯健;走路姿勢又利落又瀟灑,甚至一擡手都是男孩子特有的幹脆敏捷,不露臉也知道是個帥哥。

“不要說話,不許喊我名字,跟著我走,行就逛,不行你回家。”陳奇說。

還帶這樣的麽?虞若晗面對霸王條款有點不開心,鼓了腮幫子。“行。”她最後撅著嘴說。

“那能小聲說話不?”虞若晗問。

“十句。”說多了煩,他沒那個耐心聽人嘮叨。

虞若晗一開始跟在陳奇身後,走著走著,她發現再近一點他也沒有反對。於是她來到他身邊,這人今天走路並不快,不像他平時那樣,三步兩步就把人甩開了。他晃晃悠悠,一下來在賣像皮筋的攤子前,一下又鉆進賣指甲油的小店,但是因為走得慢,虞若晗跟起來並不辛苦。

她發愁的是十句話,她只有十句話的機會,不知道該說什麽好,說什麽好像都是浪費。

正糾結著,忽然陳奇突然停了下來,一下側過身,對著虞若晗。

他個子比她高得多,她要仰著頭望他,正好從他深壓的帽檐下,看到一點他的眼睛。

他看著她,很專註地看著她,虞若晗一下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倒流了。

他的眼睛生得美,斜斜上挑的瑞鳳眼,雙眼皮自眼角漸漸向外施展開,這種眼睛看上去有些冷情,不是那種溫柔的、多情的、四處放電的,比如說田峯那種杏眼。但是男孩子就該這麽酷的,不是麽?

一眼瞄過來,教你不敢擡頭、不敢看他、不敢說話,只敢把心臟越跳越快。

虞若晗真的有點喘不過氣了。

她好喜歡他。

“陳……”她剛吐出一個字,趕緊捂上自己的嘴。

他說不讓她叫他名字。

可他為什麽要這樣看著她?他也喜歡她了是不是?

虞若晗偷偷抿起唇笑了,她臉上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朵後面,“我能……”她看了一眼他插在褲兜裏的手,“挽你胳膊麽?”

其實她想問‘能不能牽手’,她好想牽他的手,他的手也漂亮,修長、筆直;手心有點粗糙,她觀察過的,上面有一層薄繭,是打籃球打的,男孩子就該那樣。

虞若晗等半天沒人回答,一擡頭,陳奇早走遠了。只剩一個背影給她。

喬念和陳思婷在一個冰淇淋店前停下了,很多人在排隊,聽說這家的‘達達鴨冰淇淋’很有名。喬念自然是不知道什麽是‘達達鴨冰淇淋’的,她猜想那冰淇淋的形狀應該是只鴨子。

“哎你看到後面那對殘疾人小情侶了嗎?”兩人排隊的空當,陳思婷問。

喬念回頭,看到一個身材挺拔修長、穿七分褲、白半袖、戴著運動帽和口罩的男孩子,又高挺又英朗,身材好的一批,身邊有一個眼睛亮亮的小女生。

那小女生長得挺漂亮,鵝蛋臉,渾圓的杏眼漾著光芒,臉蛋粉撲撲的;小木耳領白襯衫,領口飄著黑絲帶,外面是一件覆古款的紅灰撞色吊帶裙,她紮著兩個麻花辮,法式劉海,在臉兩邊留出兩綹散發垂在耳前,可她的散發留得厚度和數量都很合適,既不擋面、也不擋眼睛,顯得隨意而優雅。

喬念覺得她很可愛又俏皮,而且很會打扮自己,讓人不由得心生好感。聽到陳思婷說‘殘疾人小情侶’,她簡直有點不敢相信。

那小女生拿出餐巾紙,擦了擦路邊的一個凳子,擦幹凈了,拽了拽那黑口罩男生的T恤衣角,指了指凳子,示意他坐下休息。

那黑口罩就坐下了。

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

真是聾啞人。

好可惜。這樣耀眼的一對碧人,男的帥女的靚,賞心悅目,走在人群中都是視線的焦點,真是造化弄人。

“看到了,怎麽了?”喬念問。

“撞衫了。”陳思婷指了指喬念的白襯衫。

喬念低頭,好像是的,自己穿的也是一件小木耳豎領的白襯衫,領口也帶條黑絲帶的。仔細看看,跟那小女生的是一個款。

昨天,她怎麽系那絲帶也系不好,又嫌它礙事,剪吧剪吧給扔了。

她又擡頭看了看,那聾啞小女生的黑絲帶,根本沒系,就在兩邊下面長長地飄垂著,還挺好看的。這才發覺,整件衣服最亮眼的部分就是那條絲帶了。

“你看看人家的搭配。”陳思婷說,“再看看你的,好像是電信客服。”

喬念又低頭,她穿一條黑色長褲,她本來以為‘白配黑’是最經典的、最合適的。被陳思婷這麽一說,感覺還真挺像工作服的。

又看人家小女生,那件紅灰撞色吊帶裙套在白襯衫外面,說不出的俏皮和可愛。

喬念聳聳肩,假裝很不在意地回望陳思婷,“給你丟臉了?”

陳思婷白她一眼,“我又不是你男朋友,我丟什麽臉。你以後的男朋友才丟臉。”

喬念舉目遠眺,要先找到一個才行啊。

她又有一種猜想。上輩子為什麽二十六了還搞不到對象?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她不會打扮?

在高中至少還是有幾個男生對她表示好感的,因為那時候天天穿校服;所有人都穿校服,正所謂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

上了大學都得穿自己衣服,所以大家發現了她這一致命的弱點。跑得遠遠。

“你學學人家。”陳思婷建議她。

“怪不得她這麽小就能搞到對象。”喬念無不羨慕地說。雖說是聾啞人,戴著口罩幾乎捂住大半張臉,但那小夥子看身材就應該挺帥的。

最後,冰淇淋終於排到了。拿在手裏的時候,喬念轉著看了一圈,就是一個普通的塑料杯子裏裝著白色、粉色、黃色的冰淇淋,“鴨子呢?”喬念問。

陳思婷一指,一張小鴨子的貼畫粘在杯身上面。

喬念,“……”

這就比普通冰淇淋貴出12塊錢?人家賣8塊,他這裏20。

“網紅店,懂不?”

“不懂。”

“你沒看櫃臺後面有三個小姐姐在直播麽?”

“看見了,我以為是老板家閨女,在後面跟她爸撒嬌要零花錢。”

陳思婷嘆氣。只好換一個方式解釋。

“就是大家、年輕人都喜歡來這裏,你不來就是土鱉,懂不?”

喬念點頭,“懂了。我是土鱉,你們是大冤種,排半天隊又多花錢,就為了一張貼畫。”

陳思婷跟她扯不清,兩個人逛完街,準備分道揚鑣。

在公交站臺,喬念先上的車,陳思婷還在叮囑她‘有空下個微信’‘我微信號就是我手機號’。

因為是從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方上車,人特別多。汽車還沒停穩,大家就一窩蜂往上擠。喬念因為站得位置不太好,剛好在一群人中間,幾乎沒費勁就被後面人推著上了車。座位是當然沒有的,她扶著一個單座的椅子站在車廂,那椅子上坐了一個身手敏捷的老太太。

公交車剛進站,還沒停穩的時候,那老太太把自己的背包透過窗口扔到了這個座位上。然後,座位就歸她了。

很巧,那一對聾啞人小情侶就站她旁邊。

那男孩子個子高,很輕松擡手拉著車上的拉環。那女孩子個子有點矮,拉環又夠不到,旁邊的椅子把手又被人占了,她就站在人群中間,可憐巴巴的。

可能是因為害羞,太矜持了,也不好意思挎她男朋友的胳膊。隨著旁邊的人搖來晃去,喬念好幾次看得心驚膽顫。

忽然包裏的手機響了,喬念連忙在包裏翻。可是包包裏面雜物太多,擋住了視線。

喬念有點著急,她沒什麽社交,朋友不多,等閑不會有人給她打電話,這幾天打來的電話多半就是說志願者的事。

因為這幾天學校下一批志願者名單要公布了,根據經驗系辦公室會有輔導員來核實情況,或者找你談談。她很珍惜這次機會,不能錯過電話。

可是越著急就越翻不到手機,那些衛生巾、便簽紙、坐公交車的硬幣、新買的筆記本的說明書什麽的就像專門跟她作對,一個個爭先恐後擋在手機前面。

忽然公交車到站,一個剎車,喬念‘啊’的一聲,一下向前沖去。她兩只手,一只提包、一只手剛翻到手機,忘了抓欄桿。

忽然她胳膊被人一拽,硬生生阻住了她前撲的動作,那手臂很有力,她一下被拉了回來,緊接著就撞到了一個人的胸前。

喬念擡眼,正看見一個黑口罩。

手機鈴聲還在響,喬念終於把它翻出來的時候後背都要出汗了,慌手慌腳接電話,果真是志願者的事。她跟輔導員核實了一遍情況,又特意把自己的專業背景和上學期期末成績介紹了一遍,聲明了參加志願者的初心和願意,那邊輔導員似乎很滿意,最後對她說了一句,“我們就需要你這樣的同學。”

喬念掛上電話就笑,長長呼出一口氣。

冷不防一眼瞥見自己的胳膊,嚇一跳,還在那黑口罩手裏握著。

她講這麽久電話,他一直握著她的嗎?怎麽還不松手呢?

她歪了頭想看那人的眼睛,可他帽子壓太低了,又戴口罩,實在看不清。她只能試著說了一句“謝謝”,又想起他可能聽不著。

喬念往後掙了掙,他就往前拽。不掙,就松松捏著她胳膊。

再往後掙,他又往前拽。

喬念試驗了一下,她一擡胳膊,果真剛剛還虛握著的手,就往下壓了下來。

又是一個剎車,喬念剛往後一倒,又被那人拽了回來。

這時後車廂亂哄哄的吵,喬念從那男孩的身側探頭望去,看到他那小女朋友正被人從地上扶起來。很明顯剛才這一下剎車,把她直接剎到了地板上。小姑娘一邊辮子散了,可憐兮兮眼圈都紅了。

喬念一下明白了。

她看了看自己跟那小女生撞衫的白襯衫。

喬念拍了拍握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了指他身後。

結果這人連頭都不擡。只知道死拽著她,不肯松手。

喬念又戳了戳他的胸口,他的白T恤上正印著一只小熊的笑臉,又指了指他身後。

結果他還是不理她。捏更緊了。

喬念沒辦法,只好又戳了戳他肚子,梆硬的。

在她手指下,他身體似乎一縮,但是很快又沒下文了。

這人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他身後,他那可憐的小女朋友,正淚眼汪汪看著自己的男朋友牽著跟她撞衫的老阿姨,就是沒人扶她,在車裏站得搖搖晃晃的的,兩串眼淚滴到前襟上。

喬念一狠心,就著那黑口罩的腰上擰了一把。

這人腰上也沒什麽肉,喬念一擰,手滑了。最後擰了個寂寞。

但這一下見效了,那人打了個激靈,一下醒了,松開了她的手。喬念指了指他身後。

剛好車到站了,喬念把手機放回包裏,擠開人群下了車。

下了車,她忽然覺得哪裏不對起來。她站在明黃色的公交站牌下,望著那輛車漸漸走遠,消失在人海。

剛剛在車上,她擰他腰那一下的時候,好像聽見有人在耳邊罵了一句臟話,‘操,別擰’,他好像是這麽說的。

不是聾啞人麽?還是她幻聽了?

作者有話說:

今天兩更,明天大約下午更。我專欄裏有連載文看,主打推薦一個《二度越界》,歡迎來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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