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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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狀元大姐對我特別好◎

喬念回到盛高雅苑的時候太陽還沒下山。

夕陽餘暉,照射在小區路邊叢叢紅蕉上,炯炯碎光將那橘色花苞映襯得更加艷麗多姿,在片片蕉葉舞動中,招展著搖曳的身姿。喬念不免停駐在路邊多看了兩眼。

身後一聲‘狀元大姐’傳來,喬念回了頭。竟然是一字濃眉,他臉上有點紅,朝她露出一口白牙。身邊走著陳奇,手裏還拿著一個籃球。

小崽子今天不知道怎麽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先撓了撓頭,沒等別人催,自己先說了一句,“作業晚上回來寫。我倆去打籃球。”說完還擡手一指,“就在小區籃球場。”

喬念一揮手,“快去!”

什麽作業不作業的,太見外了!其實對於這個孩子,她唯一的願望就是他別再誤入歧途、走歪路,不要走前世的老路。其它的,真的不重要。作業寫不寫、考試多少分,她一點也不關心。

只要他不在外面那些烏煙瘴氣的地方鬼混,他愛幹嘛幹嘛,別說打籃球了,打鉛球她都讚成。

田峯特別會跟人搭話,就站在喬念旁邊,熟絡得不得了。一會兒“狀元大姐你別戴眼鏡框子了,把你漂亮的大眼睛都擋住了”,一會兒“狀元大姐你這發型不行”“明天我陪你去剪頭發去不去?”“我知道一家店師傅手藝特別好”“我和陳奇一直在那裏剪”……

喬念不由得往這兩個孩子腦袋上多看了幾眼,確實挺好看。田峯的頭發很考究地呈現出參差不齊的彎度,把他那濃得化不開的眉和俏麗的杏眼優勢全突現出來了。那小崽子的發型也精致得很,他眉眼冷,就專留了稍長的碎發,半遮半掩的,收斂了冷意只透露著酷酷的感覺。

“怎麽樣?狀元大姐?去不?我明天來接你。”田峯很熱心地問。

陳奇沒說話,卻也在一旁亮晶晶看著她。

喬念搖頭,“謝謝。我沒空。”她明天還有八張卷子要刷,四個單元要覆習,如果有空閑還得抽空整一篇作文。一分鐘恨不得掰成兩半花。

喬念快走進樓道的時候,不知怎麽就回了頭。

兩個孩子已經走遠了,迎著夕陽向籃球場走去,兩個爽利的小夥子背影都鍍了一層桔黃色的光暈,喬念欣慰地長舒一口氣。這多好!健康向上的男孩子,健康向上的興趣,連背影都透著愉悅。快成功了。孩子越來越懂事了。

只不過有一個問題,喬念沒想明白,就他倆這身高,適合打籃球嗎?夠得著籃板嗎?

田峯也在問他的同伴相同的問題,“踢足球不好嗎?籃球有什麽好打的?”

“你想一輩子這麽矮嗎?”陳奇挑著眉瞥了田峯一眼,“我聽說打籃球能長個兒。”

田峯舉目遠眺,沈吟良久,一拍陳奇肩膀,“那趕緊的,去占場地。”長個兒這件事已經迫在眉睫了,他倆,一個163一個160,白瞎臉了。

夜幕降臨,當小區籃球場都亮燈的時候,兩個孩子累得氣喘籲籲坐在球場邊上。有沒有長點個兒不知道,反正出挺多汗。

田峯舉起礦泉水喝了一大口,一擦嘴,側過頭來,“狀元大姐其實長挺漂亮的,她就是不愛打扮。對吧?那天她站在校門口,一堆女生就顯她了,感覺就是一群鴨子裏站個天鵝。”

陳奇抿著的嘴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那她整天戴那大黑眼鏡框子是幾個意思?都沒鏡片。”

“你管得著麽。”陳奇甩了甩頭,頭發汗津津的。

“你說狀元大姐是不是對我特別好?”田峯帶著憧憬望向不遠處樓房裏的點點燈光。

陳奇側過頭,斜睨著上下打量他,“你腦子進水了?”

“不是,”田峯臉上微微一紅,“那天你也看見了,還挽我胳膊,還幫我……”

“呵,呵,”陳奇不屑,“她說你是個渣男。”

田峯急眼了,“不可能!她剛才還跟我……我哪裏渣了?”

“不知道,”陳奇很無辜地聳聳肩,“她就那麽說,還非讓我也同意。不然不給我檢查作業了。”

田峯,“……”有點洩氣,聳了聳肩膀,“也是,人家有高三的帥哥呢。”

冷不防陳奇鋒利的劍眉能紮人,齒縫裏重重蹦出幾個字,“你說什麽?”

田峯撇了撇嘴,“剛才路過科技樓,看見一高三的男的跟狀元大姐告白,挺高的,估計有一米八幾,戴眼鏡。哎,你幹什麽去陳奇?還打不打球了?”

星期一來到學校,喬念從課桌裏摸出一個灰色的信封。那一剎那,整個教室裏的喧鬧與嘈雜全都成了背景板。

喬念打開信封的手都是抖的。她以為跟前世不一樣了,誰料到兜兜轉轉又回來。裏面還是一張灰蒙蒙的信紙,上面寫了一行字,比前世還多幾個字,“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我用生命愛你,不悔。”後面是一滴凝結的紅色液體。

喬念摘下她那大黑眼鏡框子,雙手捂住眼睛,痛苦地深思。

這變態,如果不是這麽變態,如果按照正常的步驟追求她,其實不是不能考慮在一起的。她都讀博了,還沒交到男朋友。

有一個人能一直堅持這麽多年心裏一直有她,真挺不容易的。

可惜他不正常,是個變態。上學的時候只會偷偷摸摸寫情書,連名字都不敢透露;相親又遇見之後,見談不成就要用強的。差點被他糟蹋了。

要不是這變態,前世她也不能那麽早死。

還是得想辦法讓這變態死心。

喬念仔細回憶了一遍,中間七年沒見過面,他也沒找過她;就是相親的時候,怎麽就突然又感興趣起來了?

那天在上島咖啡,他說他從事IT行業,一直沒談戀愛,喬念‘啪’的一聲,將物理金卷拍在了桌面上,她想起來了,就是她說了那句‘我也沒談過戀愛’之後,那個變態的眼神就變了,狂熱起來,要把人吞了。

然後他就從座位上直接站了起來,整個人狀態都不對了,臉上的肌肉繃得緊極了,僵硬地顫抖,眼神都是直的,他說,‘我就知道你會是我的’‘上高中的時候我每周寫情書給你’‘我把初戀留給你,你也把初戀留給我’還來抓她的手,還好她反應快……

去他的初戀!寧肯從河裏撈個王八上來把初戀給它,也不能留給這個變態。

到了吃中餐的時候,喬念特意約陳思婷去初中部食堂。

她仔細推演了,那高二的變態除了周三上體育課跟她有交集之外,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在高中部食堂裏看見她。要盡一切可能避免跟他發生照面的機會。

初中部食堂在善思樓西邊,離得並不遠;喬念和陳思婷走進去的時候,小朋友們還都在打飯。吵吵嚷嚷、跟炸了鍋似的。二十幾個窗口前被擠得滿滿當當。

因為大家都站在櫃臺前,所以座位上坐著的零星幾個人就特別顯眼。喬念幾乎瞬間就看到陳奇坐在椅子上,桌面上放著一碗米飯和一份青菜。

喬念登時感覺肋下一痛,陳思婷收回戳在她身上的手,朝向陳奇的方向努了努嘴,“你家對門小帥哥,好可憐,他舅舅真的每月只給他600塊生活費麽?”

喬念“嗯”了一聲。轉過頭往打飯的窗口去排隊。

陳思婷一把將她揪了回來。

“你算算,一個月600,扣除每個月買日用品什麽的必需的花銷,每天的夥食費恐怕連10塊都沒有。肉都吃不上。”

喬念說,“那你慢慢算。我餓了,我要吃飯。”

整個排隊的空當裏,陳思婷就沒停過,一個勁在那裏念叨‘我要給帥弟弟打兩份好吃的’、‘孩子太可憐了’……直到打飯的人陸陸續續坐到座位上,有兩個小女生一左一右坐在陳奇身旁,一個把一碗紅燒牛肉放在陳奇面前,另一個放的是一份大盤雞,陳思婷這才閉了嘴。又一下戳在喬念肋下。

喬念早看到了。她在想感謝上蒼!這崽子利用‘交際花’的屬性從女同學那裏混吃混喝,總也比搞校園霸淩去搶別人錢來的好得多得多得多!

那小崽子神情也不冷了,眉眼雖生得凜冽,此時卻蒙上和煦暖陽,整張臉煥發光彩,好像得了社交牛逼癥。他說了一句什麽,把那兩個小女生逗得前仰後合。田峯也打了飯菜回來,加入了他們的話題;四個人邊吃邊說笑,熱火朝天,兩個小女生還一個勁兒地把菜往陳奇面前推。

陳思婷還在那裏埋怨喬念鐵石心腸,“你如果真關心這小孩,就該在生活上多照顧他,反正你家也不缺錢。掃掃地縫子就夠那孩子大魚大肉一個月了。”

喬念默默吃自己的魚。

陳思婷越看越氣,“我看你只是喜歡教訓別人,整天除了嚇唬、呵斥那可憐孩子之外,一點實際的忙也不肯幫。”

這一天晚自習過後,站在陳奇家門口的時候,喬念就有些猶豫。她嘗試著比劃了三、四下才敲了下去。

陳奇打開門,濃重的眉眼對著她,薄薄的唇抿成一條線,他把身體側過去背靠著門,給喬念讓了條進屋的路出來。

喬念搖了搖手,“我就不進去了。我今天來就是想跟你說一下,我覺得你現在能自己管好自己了,不需要我督促了。你加油哦,陳奇。”

原以為的歡呼雀躍沒有到來,陳奇聽了這話,本來就寒涼的眼神一點點布上了不可置信一般的焦躁,強壓著胸膛的起伏都急促起來,死死盯著喬念半晌拋出一句“隨你的便”,然後移開了眼,不再看她。

他卻又不進屋、不關門。喬念只好先回頭。

背後突然‘呯’的一聲巨響,喬念嚇得一激靈,回頭看到前一秒還張開的大門被暴力關上。崽子不大、脾氣不小,可問題是他氣什麽呢?不訓他了,不好麽?喬念想不明白,只好伸手去開自己家門,不料身後又是一聲巨響,喬念驚恐回頭,看到陳奇家大門猛得被打開撞到了墻上,可憐兮兮地小幅晃著。

那小崽子站在門口,看著她的目光鋒利得宛如刀刃,帶著陰惻惻的寒意。

“之前是誰跟我說不能早戀的?”

喬念被嚇得心還在突突跳,莫名就有點底氣不足,她指了指,“是我。”

“那你早戀了嗎?”陳奇問得幹脆,一點猶豫沒有。

面對這麽直截了當的問題,喬念直覺就是老老實實否認,“我沒有。”

那孩子臉上的寒意這才稍稍松動了一些,“還不快進來檢查作業!快十點了!” 一對黑眸冷冷清清帶著不耐煩朝向喬念,語氣活似在給她最後一個活命的機會。

喬念渾渾噩噩,深一腳、淺一腳走進陳奇家裏的時候,忽然就想到白天陳思婷對她的評價——‘只是享受訓人的感覺’,不!這完全是一種誤解。喬念看著那小崽子料峭鋒銳的側臉,是‘訓人’還是‘被訓’這件事還不一定。

怪就怪她這輩子把陳奇改造得太好了,三觀剛正如鐵。

“做事情要有始有終,不能半途而廢,知道嗎?”

“知道”,喬念垂頭喪氣地答。這本來是她教他的話,怎麽又被反彈回來了。

“學生不能早戀,會影響學習的,知道嗎?”

“知道。”不是,她早戀了麽?用得著你一個初一的小崽子操心麽?管好你自己以後別走上歪路吧。

喬念對照著家校本上的作業項目一一核對他的作業本。不過話說到這裏,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一個人。

“可是我已經年滿十八歲了,成年了,不算早戀了。”她是準備早戀,不是,是準備戀愛的。畢竟什麽都沒有生命重要。

陳奇騰的一下站起來,居高臨下嚴肅俯視著她。“你十八歲也還是中學生,你就要高考了,正是沖刺的關鍵時候,能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嘛?”

回家之後,喬念也認真考慮了一下陳奇的話。挺有道理的。

她不能在這個關鍵的時刻分心,沒錯;但又性命攸關,喬念馬上想到了一個一舉兩得的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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