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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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師父,後山有一只青鸞。”

茗歌告訴沈剔陽這件事情的時候,沈剔陽故作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其實雙方心裏都清楚得很。

你就矜持吧,我走了。

茗歌知道沈剔陽作為一個資深的老道長是拉不下這個臉的,而且她能這麽說,肯定是知道了他年輕時的恩恩怨怨,這多難為情啊,是吧?

沈剔陽在茗歌離開了半個時辰之後,終於是沒辦法靜心打坐,關於後山神鳥的事情,第一個發現的是姜偌婠,當時他們都沒有去深究,後來沈剔陽就忘了這件事,在山莊待了這麽久也沒發現後山的異動,也許是經歷了那麽多,沒有從前那個好奇心去探世了吧。

在山莊這些年收的徒弟都挺正常的,個個都中規中矩,偶爾打鬧也絕對沒辦法跟他當時比較,直到這個唯一的女弟子來了之後、、、、、、那是仿佛看見了另一個自己啊,要不然他也不會獨獨傳授她巫術。

第二個發現這神鳥的便是茗歌了,她一直都沒有把後山的事告訴任何人,連陸丹欽也沒告訴,如今突然來告訴他,這丫頭是唯恐天下不亂啊。

罷了,近二十年了,也該去看看她了。

這青鸞、、、、、、怎麽有一根赤色的尾羽?

看它這滿臉委屈的模樣,肯定是茗歌幼年的傑作,苦了你了。

沈剔陽正經了十多年,如今再次回來虛元山還是一副潑皮的模樣,虛元山是變了模樣,尤其是虔元派,姜偌婠接管之後,連入口都給它重修了一條悠長的小道,空空如也,跟到了無底洞一樣。

這是他教給姜偌婠的把戲,他當然不會被攔住,到了門口他也沒有等候別人通報回來的意思,直接就大搖大擺進去了。

姜偌婠察覺到有人擅闖虛元山並且已經進了虔元派的正門之後,直接一陣狂風將他扇出去。

沈剔陽的氣息她是最熟悉不過的,過了五十年也是一樣。

姜偌婠這“忽如一夜春風來”的狂風駭浪當然沒能如願把沈剔陽扇出去,畢竟沈剔陽不是什麽泛泛之輩,一天比你厲害,一輩子都比你厲害。

虔元派的弟子都先後及時回了屋不敢再出來,柏青月因為急著回去給蘇煜染送東西正好無知地撞上了刀刃,這狂風四起的,她想從梨花院離開可沒那麽簡單。

姜偌婠和沈剔陽連面都見到就在虔元派大戰了半個月,隔壁虛旻派是連遙遙相望的膽量都沒有,虔元派的弟子就更別說了,半個月沒出門,睡眠已經從半夜驚醒到睡得深沈了。

沈剔陽記性向來不好,打了這麽久他才想起來自己身上還有一些機關球的存貨,近二十年沒有用過,他都忘幹凈了。

機關球化成門一般大小的石遁擋住了呼嘯而來的迷眼狂風,沈剔陽背身靠在石遁後,這才得以休息一下。

沈剔陽互叉著手、交叉著腿傾斜靠在遁甲後,大聲道:“餵,雖然我們都快二十年沒見了,但也沒必要給這麽大的見面禮吧?”

姜偌婠暫時聽了這場狂風,一個石頭擲過去關閉了機關球,沈剔陽措手不及,差點摔得四面朝天。

姜偌婠又擲了一顆石子將機關球打回了沈剔陽手中,厲聲道:“滾出去!”

“餵,幹嘛怨氣這麽大?我又沒有什麽對不起你的事。你別讓你的弟子誤以為我欠了你什麽情債。”

“你沒欠我什麽?我把蘇靳交給你,你把他帶回來了嗎?十多年連個屍骨都沒有,你還說你沒有對不起我!還有那些傳聞,你竟敢顛倒黑白!”

“那可不是我說的,你知道傳言的力量多大的,我們明明是三個人他們從頭到尾不也只說了兩個人嗎?他們就喜歡什麽鬼怪情愛的故事,硬生生把你們倆說成一個人我也沒辦法嘛。”

“狡辯。”

“我是欠你一個夫君,可是、、、、、、”沈剔陽還沒說完,擡眼又見一襲梨花如蛟龍一般席卷而來,沈剔陽擡手將它們控制在了空中,隨後散落在地。姜偌婠也沒有再出擊,只是叉手側身而立,很不想看見他。

當時聽說了那場大戰之後,她恨不得去扒了沈剔陽的皮,他怎麽可以讓蘇靳去承擔這一切?連她都不忍讓蘇靳身陷險境,他一個堂堂男兒,怎麽能讓別人去擋刀?

“暴雨梨花針啊?別那麽沖動好不好?怎麽跟郇婼卿似的?”

“你!”姜偌婠很反感這個名字,她知道害死蘇靳的就是郇婼卿,因此這個名字從她開始徹底消失在了虛元山。

“我錯了我錯了。”

姜偌婠扔了他一眼,轉身進屋重重關上了房門,這是在下逐客令了。

沈剔陽在屋外盯著那屋子看了很久,遲疑了很久,寂靜了很久,他知道姜偌婠就在門後。

“其實,當年若是換一下,他不會開心的。他的命留下了,我們就得死,一個人的孤獨痛苦可是我們兩個人加起來還要再翻一倍的。這是他的選擇,我們都沒有事先知道的餘地不是嗎?”

姜偌婠其實並不是怨恨沈剔陽,她是在怨恨自己,她很清楚,蘇靳能讓她傻傻地接了那瓶救命的藥瓶,用本該是他的救命稻草換了她的命,就能瞞著沈剔陽再次換命。

她只恨當初師父明明攔著他們,她卻沒有聽師父的,她早該想到的,師父豈是平庸之輩?師父一向預測得很準的,她肯定早就知道他們走了就不可能全回來的,當初要是不執著、、、、、、

要是不執著,沈剔陽出事了,她和蘇靳也不會開心吧?也許,比現在還要痛苦。

沈剔陽說得是,起碼蘇靳沒有痛苦過。

“我就在以前住過的那座山上,那是個好地方,不過那裏沒有梨花,施舍一顆種子給我吧。”沈剔陽說完沒多久,窗口便擲來一個小袋子,她既然應了他,就說明不怪罪他了。

時過境遷,大家都不是無知少年了,還矯情什麽呢?

“這些年,你辛苦了。”沈剔陽將一直想說的話一鼓作氣說完之後,便轉身離去了。

“不去虛旻派看看?”

沈剔陽頓步,笑道:“不去了,虛元山早就不是我的了,還是靳陽山莊好。”

靳陽山莊、、、、、、

“門口那只青鸞的尾羽,是茗歌的傑作吧?”

“你認為還有誰能做出這種事?當年的你嗎?”

呵。

“那個,靳陽山莊資金稀缺,你要是有銀子多,不如資助一些,讓我把機關球發揚光大。”

沈剔陽最後是被刮出虔元派的,一旁等候的赤赤見他滾出來,嚇得趕緊往旁邊跳了幾步,差點就殃及池魚了。

沈剔陽正經起身,假裝什麽都沒發生,摸了摸一直在門口等他的赤赤,真是再次心疼你三秒。

“去後山看看吧。”

乘上青鸞,在後山空中盤旋,這後山還真是一點都沒變,金丹都已經沒了,還是沒人過來。

這是他們三個人的回憶,如今別說姜偌婠不想觸景傷情,連他也不願想起這個曾經帶來那麽多愉悅的地方,沒有他,這裏毫無生氣。

如今他和翎管都不在了,金丹也不在,梨花樹也枯萎了,姜偌婠不會再來,他亦不會再來。

“走吧。”

再見了,虛元山。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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