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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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寧清洛坐在燈下繡著新服,聽見紫鴛的話也沒有停手,擡了擡眼,道了聲“說吧”便繼續刺繡了。

紫鴛將手上收集來的一些紙張整了整,道:“去年臻園拔得頭籌的是楊縣令家的小姐。”

寧清洛從布料下方穿過針,聽見紫鴛的話,一邊將線緩緩拉出,一邊思慮著:

只是縣令的女兒,恐怕配不上宸兒。

“今年的呢?”

“今年的是丞相府的小姐。”

一聽見“丞相府”幾個字,寧清洛落針的手突然停在了布料上,思慮了好一會兒,才繼續動手,問道:“前年的呢?”

“前幾年的一直是副將軍的女兒,已經婚配了。”

好不容易有個好的,怎麽就給了別人呢?誒。

“其他的呢?”

“其他的?”頭籌已經是最好的了,連拔得頭籌的都嫌棄,其他的還能看嗎?

“拔得頭籌的未必是最好的,難道這麽大的臻園,就只有拔得頭籌的人出眾嗎?”

紫鴛又看了看手中的紙,翻閱了幾張,道:“娘娘,慕大人家的女兒倒是不錯,去年差一點就拔得頭籌了。”

“差一點?”差哪一點?為何今年的頭籌既不是楊家小姐也不是她?

“慕小姐舞技精湛,聽聞去年因楊家小姐不服氣,才以琴技勝之,今年,好似沒聽見她什麽消息。”琢磨片刻,紫鴛又道,“素琴樓的人說,這個慕小姐向來不爭不搶,因而去年也就任由楊家小姐強勢了,今年楊家小姐依舊針對她,將比試的項目改為了茶藝,沒想到讓自己吃了癟。”

“不爭不搶,出身也還好,陪在宸兒身邊倒是不錯。”

“娘娘,”紫鴛醞釀了好一會兒才道,“太子與相府千金定親的事婦孺皆知,娘娘恐怕、、、、、、”

“本宮也沒說要作罷此事。”

那你是什麽意思?

不光紫鴛在等著她的答案,屋頂上的蘇煜白更加在等著她的答案,這麽大的八卦他可不得積極些!

還沒等到寧清洛的答案,門口蘇戚擡了擡手,很快蘇煜白就聽見一聲通報:王上駕到。

眾人皆驚,蘇煜白被這突然的一聲差點嚇得將瓦片推下去。房門被打開,蘇煜白思慮一番覺得就在這裏不安全,於是趁著門口的嘈雜將瓦片蓋上,快去離去了。

寧清洛走到蘇戚面前行禮問好,蘇戚也只是嘴上說著免禮,想要立刻扶起她的沖動還是被他按耐住了。

好久沒有這樣仔細看過她了,她的模樣變了嗎?歲月可曾在她面龐上留下痕跡?從前的她是什麽模樣的?

一旁紫鴛見蘇戚這般入神,很自覺默默退下了,順便帶了個門。

寧清洛擡眼,蘇戚回神生怕她發現自己剛才在盯著她,立刻將目光掃遍屋內各個角落,屋頂也不放過,好在蘇煜白已經撤離了。

“王上不是應該在厝薪宮嗎?”

“椒桓宮是孤親自打造的,孤來不得了嗎?”

“不敢。”

又是這般,雖然他也不知道她應該是哪般,可在他的記憶裏,她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本來就很少來看她,平日裏好不容易見著了他也總是在相似的情況下一走了之。今日,他不能走。

目光掃見了繡擡上的紅衣,蘇戚立刻邁步上前轉移話題。

“這是給誰做的衣裳?”

“宸兒的喜服。”

蘇戚算了算,道:“宸兒是不小了。”

“王上準備安排宸兒的婚事了?”

“相府千金應該也到了年歲,明日孤與丞相商議一下他們的婚事吧。”

“王上、、、、、、、”

見寧清洛心事重重,蘇戚疑惑道:“你想說什麽?”

“妾身以為,還有更適合宸兒的人選。”

“這親事當年是你定下的。”

“是。”

蘇戚盯著垂眼看向地面的寧清洛好一會兒,道:“你不放心丞相?”

“妾身不曾與丞相多有往來,丞相是什麽人妾身不知,妾身只想讓宸兒身邊有個替妾身照料他的人,相府出身的女兒家怎麽也是被捧在手裏的,恐怕不但不能照料宸兒,還要宸兒照料。”

當然這只是個借口,她不想舉行當年的定下的親事自然不會是因為這種家長裏短的事情。

那年她在相府千金身上施的香和千金身上的胎記一同消失的事情她每日都在思慮著,不管是胎記還是香都不可能消失的,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個千金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千金了。

丞相為什麽要換人呢?要麽是他不想讓自己的女兒入宮,因而來個了偷梁換柱,若是這樣就說明丞相並不是全心為了大宣,否則為何連一個女兒都不肯送來?別說他女兒日後要過的不一定是苦日子,就算是,他也必須送來。

如果不是這個原因,那就是第二個原因,原來的千金早夭了。既是夭折,他直接說便是,隨意拿個人冒名頂替是何意?如此費盡心思隱瞞此事,並且讓相府千金聞名遐邇,這不得不讓人懷疑他的用心。

不管怎麽說,要麽他對王室不會全心全意,要麽他想謀權篡位,這個人實在不能讓他家的人獨留在太子身旁。

“你要取消這門親事?”

“不是取消,只是先給宸兒身邊安排個人罷了。”

蘇戚嘆了口氣思忖幾秒,撫著她的雙肩道:“此事之後再議,今夜我們不說別人。”

不說別人?那說什麽?說我們嗎?我們有什麽好說的?

見寧清洛不解,蘇戚問道:“你可知今日是什麽日子?”

什麽日子?

寧清洛想了好一會兒也沒想出來,不是誰的生日也不是誰的忌日,也沒發生什麽大事吧,什麽日子啊?

“妾身愚鈍。”

“你不知道?”

寧清洛搖頭讓蘇戚由急到氣,抓著她雙肩的手更加用力了些。

“你怎麽可能忘記?這麽重要的日子你怎麽可以忘記?!”

很重要的日子嗎?是什麽呢?每年不都這麽過了嗎?要是重要,怎麽以前沒提起過?

“妾身不知。”

“你當真不記得?”蘇戚好似有些死心,用力抓著她的那雙手也松開了,嘆息退了幾步,擡眼看向她道:“你不記得,孤提醒你。多年前的今日,是離昭王子大婚的日子。”

大婚、、、、、、是啊,她怎麽忘了呢?

那夜發生了好多事情,王兄終於開竅娶了婼姐姐,岑兒也不知和冀垣一起度過了怎樣的夜晚。

對呀,正是那夜,她將她最重要的東西給了他,這段記憶她怎麽可能會忘?就是因為太重要,她將它塵封在了心底,蘇戚的提醒讓寧清洛塵封在心底的記憶一下子翻湧了出來。

寧清洛驚愕看向蘇戚腰間,那塊玉佩他還戴著,他好像一直都戴在身上,一直都戴著。

“王上一直戴著?”這話似是在詢問,又似是在慨嘆。

“早已習慣了,別的都替代不了它。”

替代不了不也替代了嗎?物件替代不了,可事物人非、、、、、、

蘇戚盯著她看了許久,一個聲音在他心口沈壓了許久,呼之欲出,每到嘴邊都會忘了要說什麽,他用覺得從前他對她的稱呼絕不是什麽宣後,什麽愛妃,什麽亂七八糟的通用稱呼,他究竟是怎麽喊她的?她又是怎麽喊他的呢?

寧兒

這個稱呼,他終是想不起來,最後只能化作手邊溫柔又帶著些生疏的觸摸撫上她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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