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上課前，郭聰問她，“昨天沒去圖書館？”

韋依在桌上厚厚的一摞書裏找待會上課要用的語文課本，正要答話，上課鈴聲響了，門外的方昱澤跟陳書博踩著點進教室，兩人聊什麽還聊得挺開心。

“昨天跟朋友出去了。”

郭聰說，“你上次要的那本物理資料圖書室有，昨天準備告訴你，發現你沒去。你下次要找不到，就找管理員問問。”

她微微一笑，“好，謝謝。”

“不客氣。”郭聰又問，“你有沒有什麽好書推薦推薦？”

韋依想了想，給他說了幾本書名。怕他記不住，又拿便簽給他寫下來遞給他，“你下次去圖書館給我打電話，我跟你——”

話正說到一半，胳膊突然被人撞了一下，她擡頭，方昱澤插著兜站在她課桌旁，漆黑的眼眸懶懶的睨著她，臉色還不太好看。

什麽情況？一大早上給她臉色看？

他卻什麽都沒說，一言不發的走了。

莫名其妙。

經他這麽一弄，整個上午，韋依都處在一種莫名其妙的狀態中，總感覺今天怪怪的。但至於怪在哪裏，她也說不清楚。

就好像有眼睛一直盯著自己，當她擡頭，狀似無意間掃視一周的時候，又發現沒什麽異樣。

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看書，玩手機，哪有人閑來沒事盯著她呀！

直到中午去食堂吃完午飯回來，她掏出手機看時間，手機一直靜音，才發現李甜甜發給她的幾條短信和一個未接電話。

一條是十點多，大概課間操的時候。

“依依，你今天進了學校論壇嗎？”

還有一條是十一點十三分，應該是第三節 課下課。

“應該是昨晚發的，瀏覽量好幾千了。”

韋依沒弄明白是個什麽情況，退出短信，點進學校論壇。

她隨便滑拉幾下，都是很常見的一些帖子，沒什麽特別的新聞。

忽然電話進來了。

是李甜甜。

韋依直接問她，“你說論壇什麽東西？”

“應該是剛剛被刪了，我剛進去也沒找見。”

“刪什麽？”

李甜甜才反應過來，支支吾吾，“你沒看見？那就算了，也沒什麽。”

韋依，“到底什麽啊？你故意掉我胃口！”

李甜甜為難，“不是，我怕你知道了難過。”

韋依敏感的捕捉到什麽，“關於我的？”

李甜甜猶豫了一秒，“嗯。”

“什麽？”

李甜甜不肯說。

“你不告訴我，我也可以問別人。”

難怪她今天一上午覺得怪怪的，原來是在暗處藏了許多隱形眼睛。

“帖子都已經刪了，這事過兩天就過去了。”李甜甜還在勸慰她，“前段時間你們班方昱澤的事鬧得比這事沸騰多了，現在不也平息了麽。”

韋依挪到一旁的楓樹下站住，固執問，“裏面都說什麽？”

李甜甜哭腔，“眼不見為凈，你何必自己找不痛快呢！”又轉而責怪自己，“都怪我，我以為你看見了。”

“你說吧，免得我再去問別人。”

李甜甜知道瞞不住她，只能盡量把帖子下面的一些言論，避重就輕的給她陳訴了一遍。

論壇上，因為披著馬甲，也不管有沒有依據，對自己的言辭毫不負責，所以更加恣意妄為。

各種汙言穢語譏諷她因為母親與學校某老師再婚，所以才能以教職工子女的資格破格被提進重點班。

她是教職工親生子女倒好說，前面有先例，能堵住大家的嘴。關鍵她不是，在別人口中，說法肯定就變了味兒。

還有因這件事引發的一些捕風捉影輿論，說她母親就是為了讓她能進重點班，才處心積慮跟學校老師結婚。更被扒出原本某老師是準備跟前妻覆婚的，卻被她母親插足。

曹淑晴認識吳文輝，是經人介紹。那是一年前的事。而介紹人正是李甜甜的小姨。李甜甜小姨跟曹淑晴是同學，李甜甜跟韋依也是因為這層關系，才從小就相識。

破格進重點班的事遲早會被大家知道，韋依提前是有過心理準備，可突然被曝光，她還是有些措手不及，令她惶惶不安。

她擡起頭，深吸一口氣。

十一月，空氣裏早已褪去暖意，頭頂的樹梢，雕落了最後一片綠意。蕭瑟的深秋，總是帶著憂傷的色彩。

韋依收起手機，走向教學樓。

在走廊上碰到跟旁邊班級同學玩鬧的陳書博，他跟她打了聲招呼，可韋依跟沒聽見似的，直接進了教室。

“誒？”陳書博奇怪。

旁邊的同學問，“她是不是就是論壇上說的那個女生？”

盡管內心已經麻痹，可還是覺得像有一把小刀，一層層刮掉自己外表的保護膜，讓她那顆窘迫的自尊心暴露無遺，供人評頭論足。

當一個人對你有言語攻擊的時候，你或許會生氣，但一定可以承受住。但當所有人都對你指指點點的時候，還能安然無恙嗎？

陳書博怎麽答，她沒有聽見，也不想聽見。

原本還吵嚷的教室，在她進來之後，分貝顯然降低。

她暗吸一口氣，咬牙鎮定，盡量表現的若無其事，控制自己目不斜視，不去在意周圍暗裏明裏追著她的有色眼光，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那條帖子已經有好幾千的瀏覽量，可知已經有多少人知道。哪怕沒見著帖子的，肯定也都從別人口中聽說了。

郭聰見她回了座位就拿自己的物理資料出來做習題，不像平時一樣，還跟他搭兩句話，便知她受了影響。

論壇上的帖子郭聰課間操就看到了，那時候她還因為終於解出了某道覆雜的數學解答題而高興。想著她肯定還不知道，他也就沒告訴她。

現在就算她看似一心都在做題上面，但郭聰還是看出了她內心的不安和煩躁，草稿紙上都是亂畫一通，沒有一步規整的演算步驟。

他沒有刻意安慰她，只像是平時一樣找她說話，“這題有個易錯點。”

韋依腦袋裏一片混沌，反應了兩秒才發現他在跟她說話，側頭看他，“嗯？”

郭聰手裏拿著一只中性筆，稍稍靠近她那邊，用筆頭點點她正在做的那道題，“昨天我也算錯了，你要註意一下易錯點。”

韋依恍恍惚惚接話，“哪裏？”

郭聰正要在她書上寫什麽，物理課代表站在前門喊了一嗓子，“郭聰，班主任找。”

“知道了。”郭聰應完，又回頭跟她說，“我去下辦公室，回來給你講。”

“可以。”

郭聰放下筆起身，一擡頭看到方昱澤從門口走進來，“餵，方昱澤，老徐找我，你來幫韋依講一下這道題。”他給韋依找好了‘新老師’，回頭對她笑道，“他物理很厲害，基本每次都滿分。”

韋依稍微震驚，物理滿分？

他到底什麽是不行的？

郭聰迅速離位，方昱澤直接走到了郭聰凳子上一屁股坐了下來，問，“什麽題？”

韋依想起早上他那副隱忍著煩躁的表情，自然連想到他是不是因為也看到了帖子，對她也產生了厭惡？

他見她楞著不動，屈起胳膊有氣無力的撐著自己的下頜，另一只手隨意的搭在她後桌同學的課桌上，側身正對著她，擰著眉頭沖她擡了下下巴，“問你話呢？！”

韋依又研判的看了他一眼，略帶戒備的將資料書往他面前輕輕推了推，指了指上面的題目，“這個。”

方昱澤低眸看了眼題目，一副嫌棄的表情，好像這道題得罪了他似得，又擡眸不耐煩的盯著她看了兩秒。

韋依納悶，到底怎麽了，他這麽看自己？

下一秒，他語氣裏滿滿‘朽木不可雕也’的意味，“你審題了沒？”

韋依莫名其妙，“......，審了啊！”

“審題你能算錯？”

韋依：......

“看圖二。”他又重新看回題目，真像個嚴厲的老師教訓愚笨的學生，語氣實在是說不上好，“看它單位是什麽。”

韋依是個虛心求教的學生，乖乖答，“cm。”

“計算時要化成國際單位，懂？”

韋依一副好學生的模樣，點頭，“懂了。”

“算。”

韋依拿過草稿紙，重新換算單位。結果算完，又不知道下一步了，望著題目束手無策，腦袋裏一片空白。

旁邊這位同學，作為一個負責任的‘老師’，把腦袋湊過來看她算對沒。韋依忽然感覺到有人靠向自己，帶著清爽的男性氣息。鼻子裏呼出來的熱氣，噴在她太陽穴，好癢。

她腦袋更淩亂了。

“你想什麽呢？”他又訓斥道。

韋依捏緊筆桿，卻沒敢擡頭，“沒。”

“有必要麽？”

什麽有必要？

接下來，他好像還來了點火氣，“堵不住別人的嘴，你還捂不住自己的耳朵？！”

韋依頭皮一麻，有些不可置信。

他這算是在安慰她？

“難道那些人讓你去死你還真去死？”他語氣越來越暴怒，聲音越來越響亮，韋依確定響亮到足以整間教室的人聽見。

她被他這氣勢嚇得全身一怔，立刻擡起頭看向他，瞪著圓圓的眼睛，近距離的撞進他黑而清澈的眸子裏。

他的鼻尖跟她只有大概一個拳頭的距離，韋依胸口猛然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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