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2 章

關燈
第 82 章

三仙臺,神意殿。

此殿處於三仙臺後峰,終年雲霧繚繞,難以接近。殿宇貼著山壁而建,高可頂天。靠北滿壁坐落的俱是神龕,龕位靈氣縈繞,不可直視。

這是三仙臺各位祖師、歷代掌門以及各位真人的神像。

最頂端供奉的,自然是玄悟祖師。

白天蒼負手立在殿中,面朝神龕,目光冷冷。殿外長廊中忽地一陣急促的足音,他冷哼一聲:“慌慌張張,成什麽樣子。”

殿外仙霧彌漫,殿內輕煙裊裊,白君照在殿門口停步,垂著眸喚了一聲:“父親。”

“有話就說。”

“是。”白君照斟酌道,“父親,近日聽聞修真界各地地氣失衡,靈脈斷裂,為何只有三仙臺始終安穩不動?”

他的語氣恭敬,言辭卻有些犀利。白天蒼並不惱怒:“三仙臺乃是三位飛升祖師同修之地,本就占據地利,安穩不動也是應當。”

回過身來,眉梢一挑:“這件事你先前不是問過了?”

白君照擡起頭,眼中似有一股堅定:“可是,為何各處地氣流失之後,反倒是三仙臺的靈機更為充沛呢?”

白天蒼冷笑一聲:“你想說什麽?是我三仙臺故意開啟護仙大陣,抽取各處的地氣?”

“孩兒不敢這麽說,”白君照直到此刻,心裏仍抱著一線希望,“此事目前尚且不明朗,或許還有別的解釋。”

“沒有別的解釋,你猜的不錯,此事是我一手為之。”

“父親!”白君照睜大雙眼,“父親可知,地氣失衡可是會導致地根斷裂,有多少人的性命前途會毀於此?”

白天蒼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神色淡然如水。

白君照牙關緊咬,雙目中似有怒意,卻不發一言。

二人之間,唯有沈默。

良久,白天蒼冷哼一聲:“懦弱!”

白君照恍然間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你既知道答案了,何不趕緊為了你的天下蒼生一劍殺了我?又在等什麽?”

白君照驚訝得“哈”了一聲:“父親自己犯下這麽大的錯還覺得不夠,如今還想拉孩兒下水,要孩兒背上這弒父的罪名嗎?”

話音未落,白天蒼忽地怒目,他伸手虛空一抓,掌中現出一道銀鞭,手腕翻轉,怒道:“轉過去!”

白君照擡目狠狠看他一眼,轉過身去跪下。

白天蒼揚手就是一鞭,打得他肩頭皮開肉綻,獵獵風聲在空蕩的殿中回蕩。

“目無尊卑,你枉為人!”

白君照咬著牙硬生生受了這一鞭,額際冒出冷汗。

“父親修道百年,到頭來只為了這‘尊卑’?只為了淩駕於眾生之上?”他咬著牙道,“若是,這僅僅一鞭,父親可解氣了?”

白天蒼皺眉不語,冷冷地俯視著他。

白君照沈聲道:“若是今日能阻止父親,救天下人於水火之中,即便今日被父親活活打死,我亦無怨。”

“天下人?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白天蒼怒極反笑,“你連自己都救不了,就別妄想那許多了!”

白君照此刻再也忍不住,他跪著轉過身來,布滿紅血絲的雙眼盯著白天蒼的臉:“是!我是救不了自己,我也救不了月眉!那你呢,你又救得了誰?!”

“你自己從小被人欺侮,被人打得不敢還手,如今卻將所有的仇恨都發洩在我的身上,為什麽?!”白君照顫抖著聲音質問道,“我是什麽?是你的兒子,還是你不幸的延續?我是生來就要背負你所經歷的那些痛苦嗎?”

白天蒼完全料不到他會這麽忤逆,頓時氣得雙唇不住顫抖:“住口!”

白君照的嗓音中已經帶了些哭腔:“我知曉父親恨我。恨我有親眷庇護,不必吃太多苦就可以走上道途,更恨我從小就有娘親疼愛……”

白天蒼上前抓住他的衣領:“你還有臉提起你的娘親?!”

“為何不能提?”白君照大睜雙眼,淚水流到唇邊,“我在阿娘的懷裏長大,我的所有術法都是阿娘一手教導,是阿娘給了我一切!可是父親帶給我什麽?數不清的冷言冷語,還是滿身的鞭痕?”

白天蒼的手指微微顫抖:“你這不肖子……早知今日……”

“早知今日!”白君竹壓低了聲音,眼中都是恨意,“當初在上元燈會走丟的人就不該是君竹,而是我,對嗎?”

“你在胡說什麽?!”

“胡說?”白君照笑了一聲,“父親敢去娘親的牌位前說嗎?說當年白君竹走丟,其實是你一手安排!”

這句話宛如重錘一般狠狠敲在白天蒼的心口,他怒火滔天,一手已化出利劍,恨不得手刃眼前之人。

只是顧忌身後萬千祖師真人的目光,高擡的手捏得緊緊的,卻終究沒有落下。

白君照擡起眼,看向角落裏秦修的寶龕,哼笑道:“父親不必擔心我會將此事說出去,畢竟秦修師叔當年也費了一番功夫,才做成此事,不是嗎?但是我也不會放棄找尋君竹,這骨肉至親,白掌門不要,我和月眉可是要捧到手心裏的。”

白天蒼冷聲道:“放著好好的道途不走,非要去管別的。我早知你不成大器!”

白君照毫不在意地搖搖頭:“我知曉父親的心裏只有道途,所謂父子親情,在你心裏的分量甚至不如一根鴻毛。”

他輕聲說:“雖然對我來說,也一樣。”

話音落下,白君照的掌中忽地化出一柄短刀,刀光閃動,一縷頭發輕飄飄落在地磚上。

他鄭重其事地拜了三拜:“這幾日我想了很多,抽取地氣一事,我始終無法認同白掌門的作為。白掌門既然一意孤行,那我也只好與掌門為敵了。”

白天蒼看著那縷頭發,眼中殺意閃動,良久才道:“你可想好了?一旦叛門,整個修真界無人再會接納你!”

白君照反唇相譏:“不被修真界接納的人,只會是那些與天下為敵之人。”

“好,”白天蒼雙手負在身後,“你今日盡管離開,若能走出三仙臺的地界,從今以後,我再不會管你。”

仙霧彌漫,山峰雲海之間劍鳴聲聲,鶴唳不絕。

三仙臺滿門弟子禦劍出山。

白君照收回目光,哼笑道:“多謝白掌門。”

他轉過身去,抽劍出鞘,足尖一點殿外圍欄,踏上劍身,頭也不回而去。

……

為了修補斷掉的地脈,鑒心院與明府、虞府以及各處大小宗門,全都在各地奔波忙碌,本以為事情可以就此打住。然而短短一天之後,三仙臺聯合個別宗門,竟對修補地脈的修士們開啟了殺戮。

野林山道上,靈昭隨手將靈書撕碎,怒不可遏道:“這個白天蒼!為了得到這些地氣,竟連人性都不要了!還有那些宗門,平日裏對三仙臺俯首稱臣還不夠,在這種大是大非面前,竟還這麽糊塗,反過來殺起了自己人。”

明含章絲毫不意外,道:“不過是利益罷了。白天蒼必定許給了他們什麽好處,才叫這些宗門這麽聽話。對他們而言,能給到實際好處的,才是自己人。”

靈昭哼了一聲,雖心裏明白有些人就是利字當頭,但是她對這些宗門仍忍不住萬分鄙夷。

二人找了塊平坦的大石,坐下歇息片刻。

“昨日鑒心院來報,說院內已有些執役被殺害,”靈昭低聲說,“下手的人是蒙空門之人。必定是我先前在審判會上打得他們少主顏面掃地,才叫他們這麽懷恨在心,借機報覆。”

明含章對蒙空門有些印象,“他們少主可是姓裴?”

“是,裴承源。”

“嗯,”明含章頷首道,“明府與虞府也有諸多弟子被殺,這件事不能再等了,必須讓白掌門親自出面,徹底解決這個問題。”

靈昭也早有想法,但是:“看白掌門現在的所作所為,他恐怕要待在三仙臺籌劃全局,只使喚別人沖鋒陷陣。先前各大宗門發往三仙臺的靈書,也被原封不動地送回,他顯然是拒絕與任何宗門的交談。我們怎麽讓他出面?”

明含章思索一瞬,淡聲道:“三仙臺後峰有一大殿,名為神意。”

靈昭有些印象,她上輩子打上三仙臺時,媧皇真火直接將這大殿燒得大火沖天,難以靠近。當時那群白氏弟子嚇得劍也扔了,全部跪在地上,連白天蒼都抱著拂塵站在那裏,一言不發。

她當時也好奇,不知殿中有何物,讓這群人害怕成這樣。

明含章繼續道:“殿中供奉有三仙臺自立門以來,玄悟祖師、歷代掌門、以及各位真人的神龕。”

靈昭怔了一瞬:“……”

所以,她上輩子放出的媧皇真火,是直接把人家的祖師祠堂給燒了?

也難怪後來白天蒼拿劍指著自己,氣得臉色通紅,一副要哭的架勢。

明含章飲了一口茶:“神意殿,當初是由三位祖師親手建成,乃是三仙臺靈機最為充沛之地,也是最牢不可破的地方。”

“但是?”

“但是,有法必有破。”

“媧皇真火。”靈昭搖頭道,“不可。媧皇真火的威力太過強大,根本無人能控制。一旦放出來,恐怕整個修真界都淪為廢土。”

像這樣上古大神遺留下來的手段,封印住、永不觸碰才是最好的辦法。

她上輩子是不知天高地厚,直接破開了封印,才導致後來的那些不可控。重來一世,她不願這個修真界再因為自己造成任何傷亡。

明含章笑道:“並不是。神意殿位於三仙臺後峰,所以只要繞到後方,便可威脅白天蒼,若他不出面相談,請虞水遙掌門出關,虞氏、明氏合力,就能打碎神意殿周圍的結界。”

靈昭頷首道:“有些道理。但是問題在於,他是否相信這話?”

“那便需要有一個,不擇手段的人去了。”

靈昭明白他的意思:“你在明府裏沈寂許多年,他未必會受你的威脅。”

明含章道,“秦修當初奉白天蒼之命,打傷我們父子二人,如今我親自前去三仙臺報仇,也不過分吧。”

“這倒可行,”靈昭思索一瞬,“如今各宗門已經有開戰的勢頭,每天都有修士死去,時間緊迫。我們便直接約定在三仙臺附近的斷劍坪見面,短時間盡量多召集些人手,白天蒼若不來,當即殺上三仙臺。”

明含章點點頭:“時間定在明日的辰時初。”

靈昭自然沒有意見:“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