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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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什麽?!”

幾天後,在和裴曉逛街時,唐憶偶然瞥了眼報亭掛出的雜志,便被封面上偌大的紅字給嚇了一跳。“鎏江長寧交惡,孰真孰假?”方正的宋體標題刺得她眼花,心裏油然而起一股莫名的不詳。

“這個啊……”裴曉上前瞅了瞅,不以為然地附和,“早就有消息了。”

“消息?是什麽啊?”唐憶不解。

“喏——”裴曉指指封面上言笑晏晏的兩位掌門人,一臉神秘莫測,“我告訴你啊,你家牧江南可不是省油的燈,別看脾氣好,指不定怎麽有手段呢。”

“廢話,他是企業家,又不是做慈善。”唐憶不耐煩地截下話頭,“不過,長寧現在不是和鎏江有合作麽?”

“難得不看報的人都知道。”裴曉打趣,“有合作又不是捆綁銷售,一旦長寧有什麽風吹草動,鎏江肯定是要先護著自己利益。”她頓了頓,在瞧了眼面上“危言聳聽”的標題,臉色有些不明所以:“可我聽跑長寧的記者說,他們好像是幾天前才有的什麽不愉快。話說回來,這兩家一直都有合作,但像現在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

第一次?

唐憶臉色有些怪異。

“你怎麽了?”裴曉覺察到了不對。

“呃,沒事。”唐憶勉強笑笑,“真不習慣看他出現在雜志上。”

“你家男人的身份擺在那兒,他也沒辦法。”

“我知道。”唐憶垂眉,再擡頭時眼裏是一派淡淡的笑意,“所以,不也沒說什麽?”

晚上終於接到牧江南的電話。這幾天,因著工作的逐漸展開,牧江南忙得不可開交。鎏江的大家長遠不像表面上那麽風光,尤其是對這位業內新貴來說,有多少眼睛在暗地裏盯著他,稍有不慎,也許就會滿盤皆輸。電話這邊,聽著牧江南略顯倦怠的聲音,唐憶鼻子一酸,差點哽咽起來。

“阿憶?”

“嗯?”

“怎麽了?”

“沒。”

那頭的牧江南反而笑了:“難道是想我了?聽你聲音,似乎要哭了。”

“哪有!”唐憶清清嗓子,瞬間炸毛,“你覺得我現在像是要哭麽?再說,哭也不是因為想你,這才幾天,別往自己臉上貼金!”

“現在確實沒哭。”牧江南煞有其事地附和,“估計是終於見到我了。”他壞笑著補充道。

唐憶想到也許那家夥現在正滿臉掛著欠抽的笑意,不由咬牙切齒。

“好了。”牧江南笑了一會,終於打住,轉而切向正題,“你明天有時間麽?”

“唔……有。怎麽?”

“明天帶你去個地方。”

唐憶警覺:“哪裏?”

“這麽緊張?”牧江南失笑,“我又不是人販子,看你嚇成什麽樣了?”

“就因為是跟你走才危險。”唐憶回答得一本正經,“今天聽裴曉說,你們這圈子也出了好幾個欺騙無知少女感情的人,我還是警惕點好。”

“你覺得我需要騙麽?”牧江南故意將調子壓低,沈沈的嗓音裏帶著些許誘惑,“你難道不是心甘情願上鉤的?”

“我……”

“說正事。”牧江南精準地截下唐憶的話頭,“林然從芝加哥回來,我們幾個要聚聚。”

“關我什麽事?”唐憶嘆氣。

“他們可都帶著伴兒,你認為,我會不用現有資源?”牧江南反問。

“……無奸不商。”唐憶悶悶得出結論。

“可你就是喜歡。”牧江南大言不慚地笑了笑,“況且,我總不見得要自己去吧?”

好吧好吧,唐憶摁下心中的咆哮,勉強安慰自己:不要和牧江南鬥嘴,不要和牧江南一般見識,不要和牧江南……可算來算去,她突然發現一個悲哀的事實——說起來,現在這般狀況,其中的罪魁禍首其實是自己吧?!

誰叫她找了個“嘴不留德”的男朋友?

該打!

聚會地點定在城中有名的酒吧一條街裏,不過,若不是有牧江南帶著,唐憶恐怕也找不到他們定下的確切地點。從大路走進去,牧江南拉著她,左拐右拐,直到沒入小巷深處。看似已到盡頭,卻在不禁一回頭時,突然發現其實已到一處居所門口。

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唐憶望著面前外觀低調的建築,不由狐疑。“你們說的地方,是這裏?”她指指略有年頭的外墻,繼續困惑,“怎麽看都不像啊。”

與外面燈紅酒綠的一派不同,眼前的會所更像是一處古樸的院落。檐腳斜飛下,雙開的仿木大門漆成精致的紅色,映在一邊的霓虹裏,竟透出幾絲自賞的高傲。要不是門沿邊掛著的店名,透過門單看裏面的擺設,唐憶幾乎以為她被牧江南拽到了舊時權貴的住地。

“這地方不好找啊。”唐憶扭頭,盈盈一笑,“你們怎麽發現的?”

“一個朋友開的。”牧江南言簡意賅,隨即拉起唐憶邁了進去。

負責接待的服務生巧笑倩兮,不等牧江南開口,便熟稔地將兩人帶到一包廂門前。“待會被打趣可別急,一切有我。”牧江南沖唐憶輕聲交代了聲,便推門進去。唐憶怔忪地站在門口,直到被他輕輕一帶,才恍然回神,忙跟著進去。

“喲,牧江南,你小子帶了個美女啊!”

“咱們牧少不是向來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麽?怎麽聽林然說你轉性了?”

“江南,你可別騙人家小姑娘。你那些破事,兄弟幾個可都清楚著呢!”

別看裏面的人一個個衣冠楚楚,但說出的話那可叫一個損,大有唯恐天下不亂之勢。牧江南終於頭疼得皺眉,矛頭直指那正坐在沙發上一聲不吭的某人:“林然,你什麽意思?”

唐憶估計這裏八成都是牧江南死黨。瞧那一個個嘴不留德的樣子,她開始一點都不奇怪牧大公子的性格了——身邊有這樣一群人,遲早得被同化!

“事實而已。”林然瞥了眼唐憶,悠悠伸手,“唐小姐,坐。”

唐憶扭頭瞧了瞧牧江南,卻見牧江南也正微笑望著她,心下一動,便轉而看向林然,笑得十分柔和:“叫我唐憶就好。”她找了個空位坐下,笑意吟吟地瞅著牧江南,隨後接過旁人遞來的一杯果汁,輕抿了一口。

牧江南挑眉:“林然,你就這麽急著揭我老底?”語罷,話鋒一轉,直直指向一邊看熱鬧的眾人,“還有你們,一段時間不見,嘴皮子變利索了,會損人了?”

“江南,這就是你不對了。”

唐憶聞聲望去,卻見那故作憂郁的腔調竟是從一位看上去文質彬彬的帥哥嘴裏發出,不由心下一樂。再轉而看向牧江南,只見他嘴角微抽,竟是給了她一種要揍人的錯覺。

“孫峻,關你什麽事?”

“有了女朋友都不說,兄弟們可是很傷心啊。”

“打住!當初你和媛媛談情說愛的時候,不也是沒說?”牧江南沈臉。

“那不一樣。”孫峻反駁得一本正經,“我不比你,而且好像當時有人說了單身萬歲吧?”

單身萬歲?

唐憶有些詫異。

牧江南瞧她神色不對,不由大感頭痛:“多少年的事了,玩笑話還拿出來說。”

“怎麽是玩笑?”坐在孫峻右側的人頗有興致地插了進來,他看向唐憶,眼裏的笑意愈盛。“原來有次和那小子打賭,大夥兒都說他天生一副招桃花的命相。”那人順勢指了指幾乎快噴火的牧江南,一臉幸災樂禍,“結果他硬說自己信奉單身萬歲。”言之鑿鑿,由不得唐憶不信。

“仲,奕,辰!”牧江南幾乎咬牙切齒。

“唐憶,你是不知道,原來那小子可一直認為女人是麻煩。”仲奕辰還嫌不夠,繼續火上澆油道,“我們幾個之中,就屬他桃花最旺,從幼兒園開始——”

“閉嘴!”牧江南暴躁地出言打斷。他惱火地掃了圈屋內的一幹人等,最後將目光投向始終窩在拐角不發一聲的男人,“你們看看何旭,什麽都不說,這才是好兄弟!”

話音未落,“好哥們”何旭極其淡定地擡頭,輕飄飄地拋了句話出來:“事實勝於雄辯。”

驚地一聲雷。

牧江南淩亂了。

“確實是好兄弟。”孫峻極其惋惜,“可惜你們家就只有他說實話。”

“所以江南——”仲奕辰隨即附和道,“你承認吧。”

唐憶被這一連串的事件弄得瞠目結舌,捂著嘴,只看著男友的表情暗自好笑。真的,很少能見到把牧江南嗆到的人呢……想到之前總是自己被氣得半死,她心裏甚至有了一絲解氣的快感。

“都閉嘴啊。”林然見牧江南被損夠了,終於出聲阻止,“江南還是大好青年。”他瞥了眼唐憶的神色,嘴巴一癢,便借著這最後的機會將難友推進了大坑:“讓他自己坦白去。”這話說得,擲地有聲,毫不手軟。

唐憶終於沒忍住,噗嗤笑了。

好在那幾位損友終於閉嘴,反觀牧江南,他也是一副松了口氣的樣子。“喝不喝?”唐憶拿過一個杯子,斜眼瞟他,“林然剛倒的。”

“我怕被毒死。”

可話雖這麽,他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毒死他活該。”仲奕辰笑瞇瞇地沖唐憶頷首,指了指自己,“要不考慮下我?我保證,沒他那麽難懂。”

“難懂?”

“你不覺得他挺能裝?”

唐憶啞然。

牧江南沒好氣地嗤了聲:“少打主意。”說罷扭頭,“阿憶,記得離他遠點,這家夥打小就能和女生暧昧不清。”可再細看之下,他卻發現女友的眼睛裏分明寫著“一丘之貉”四個大字。

好嘛,這下是掉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仲奕辰猶自叫道:“你就不是?!那溫謹她——”話到一半,他卻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麽,匆匆收了話頭,轉而笑了笑。

溫謹……

好熟悉的名字。

唐憶恍然想到,好像之前易川也提過這兩個字,便禁不住朝牧江南看去。不知是不是錯覺的緣故,她總覺得,此時的牧江南微抿薄唇,似乎正昭示著他心緒不佳。唐憶驀然有些心慌,溫謹,這個名字被人反覆提及,應該……和牧江南有什麽關系吧?她別過臉,低眼垂眸。

還有什麽事是她不知道的呢?

玩過半巡,唐憶告假去洗手間一趟。將手洗凈後,她仔細打理了略顯淩亂的鬢發,隨後便拉開門。可邁出去沒幾步,唐憶一不留神,差點撞上同時從對面出來的某人。“對不起,你——”她匆匆道歉,可待擡頭時,聲音卻戛然而止。眼前一幕著實詭異,對方正滿臉莫測地瞧著自己,而且如果沒記錯,他好像也是剛才在包廂力的人之一吧?

“何旭。”男人禮貌地沖唐憶淡笑,“唐小姐,你沒事吧?”

要有事也是他啊,差點被撞了呢……唐憶悶悶想著,可脫口而出的話語卻是:“叫我唐憶就好了。”

何旭不著痕跡地打量了她一會,忽而輕笑:“抱歉,習慣了。”

唐憶有些莫名其妙,但想來也沒什麽事,便邁步就走。可沒等她走幾步,身後忽而悠悠傳來一聲問話,聲音辨不出喜怒,卻能讓她不由自主停下。

何旭問:“你和江南……是怎麽認識的?”

“在芝加哥,呃不,在普萊西德湖。”不知為何,唐憶回答得老老實實。

“普萊西德湖?”

唐憶扭頭,正巧看見何旭的眉頭略微皺起,面龐有種說不出的好看,可卻令她有些不自在。“嗯,普萊西德湖。”她略略煩躁地重覆說,“但也算是在芝加哥認識,那個時候我才認識他。”

“芝加哥。”何旭微微點頭,“鎏江今年進軍了海外市場,首個目標就是芝加哥。”

“……有什麽關系麽?”聽他這麽一說,唐憶憋了很久,終究忍不住問。

“沒有。”何旭搖頭,“只不過看到你,突然想到了一些事。”

這話也太直白了吧?!唐憶勉強綻開一抹笑:“是嗎?”

何旭將手插進兜裏,瞅了她一眼:“就沒什麽要問的?”

“呃,我該問什麽?”唐憶覺得自己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

“不知道。”何旭點頭,在唐憶幾乎吐血三升的臉色下,淡淡笑笑:“剛才奕辰的話別放在心裏,有問題盡管去問江南,我相信他會全部告訴你。”說罷,他似又想說些什麽,但終究還是閉嘴,只是沖唐憶擺了擺手,便先走一步。

剛才?

唐憶不解地想了想,忽而恍然。

仲奕辰能牽扯到自己的話並不多,如果說真有什麽,那應該就是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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