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離

“這雙腿估計是廢了，我盡量能讓他有行走能力。”

“怎麽下手這麽狠？唉”

溫如期把碎碎叨叨的郎中趕了出去。

床上的沈琦玉哼哼唧唧的，溫如期走上前去，見他滿臉痛苦的呢喃“你到底要我怎麽樣呢？”

我既不想你死，又不想你那麽舒坦的活著。沈琦玉，我們就互相折磨一輩子吧。

得知了腿的情況，沈琦玉似乎喪失了活著的欲望。他茶飯不思，倚在床邊，一整日一整日的發呆。

“公子，振作起來，你要想想沈家!”

“興許我死了，他就能放過沈家。”

“你若是敢死，沈家會為你陪葬。”溫如期帶著寒風闖進室內。

沈琦玉帶著不解，一臉認真的問：“溫如期，你為什麽不直接殺了我？”

“11年前，你來忠義侯府，給我和妹妹帶了一盒糕點。”

“就因為這個？”沈琦玉想起，他剛入仕時，確實有到處串門的習慣。沒想到當時的無意之舉，竟然成了今天的免死金牌。

溫如期默然，不置一詞。溫父當年去世的太突然，甚至來不及托孤。兩個半大的孩子守著偌大一個候府，其中痛苦心酸有口難言。沈琦玉當年的到訪，無論是出於哪種來意，至少讓當時他們的生活好過了不少。溫如期至今還記得，半大少年摸著他的頭，那雙淺金色的鳳眸已透出日後的淩人氣勢，帶著嬰兒肥的臉顯示著一貫的笑意，像個小孔雀。妹妹搖著她的衣袖，叫她神仙哥哥。他那時，真心喜歡過沈琦玉。

二人再相見是溫如意的忌日。

溫如期回來時，看見沈琦玉正跪在他妹妹的墳前。

“沈琦玉，何必虛情假意的，就算你天天跪到我妹妹的墳前懺悔，我也不會待你好過。”

沈琦玉只是淡淡的說，“無論你信與不信，這是我年年必做之事，並非是為了做樣子，全憑我心而已。”

“可是你這種踏著鮮血上位的人，我倒怕汙了我妹妹的眼。”

沾滿血，不錯，他這雙手斬過不少人的頭顱，腳下也踏過萬千的屍骨，可那些人也算是罪有應得，死得其所。他殺他們可曾有過一絲心動。唯有溫如意，他著實，問心有愧。

沈琦玉想起因他一句戲言無辜慘死的少女，風輕雲淡的面容難得染上幾分愧疚。沈李張三家的仇怨不該牽扯到旁人。枉他自詡君子，不過是看忠義侯府勢微，仗勢欺人的小人罷了。

溫如期見沈琦玉沈默，也無心在妹妹的墳前爭些口舌之利，他只是走過來，在溫如意的墳前倒了一碗酒。

她看起來很溫柔，卻隨了父親愛喝酒的性子，這桃花釀是他的最愛。我離京七年，她也有七年沒喝到這酒，定是饞級了……

溫柔期對著墳墓絮絮叨叨，沈琦玉因此知道那個小姑娘喜歡桃花釀，喜歡看畫本，還總是往家裏撿一些小動物。

沈琦玉想，那的確是一個很好的女孩。若她還在，忠義侯府也不會是現在一般死寂。

於是溫如期說了一夜的話，沈琦玉吹了一夜的風。

沈琦玉望著溫柔期落寂的背影，想到他也不過21歲，較自己還小上4,5年呢。

過了那樣一夜，兩人似乎打破了某些結界，關系變得尷尬起來。

“皇帝狩獵，要攜帶家眷。”溫如期對著茫然被塞入馬車的沈琦玉解釋道。

怪不得天氣回暖，原來已是春日了。聖人最喜春搜，早些年他也曾策馬揚鞭，去尋個彩頭。現在，無論是身體還是身份，都不再合適了。

神琦玉面容依舊是往日的淡然，氣質卻渾然不同了，往日神采飛揚的少年人再尋不見他身上總是凝著一層憂傷。

“想來是李家的殘黨，要拼死一搏，置我於死地。”溫如期說話時牽動胸口的肌肉，傷口一抽一抽的疼。

就在剛剛，溫如期抽風一般，拉上沈琦玉，共乘一匹馬狩獵。結果半路遭人伏擊，溫柔妻受了傷，兩人一直逃到了現在的山洞裏。

溫如期簡單處理了身上的傷口。夜幕已至，溫度驟然下降，眼下的處境不宜生火取暖。兩個人逐漸靠近到一起。

在這樣冷的冬夜，兩個少年人相互依偎取暖，那些漂浮的情感似乎有了可去之處。他的吻落在他的眼角，愛與恨都不甚分明。

時間過了兩天，溫柔期胸上的傷漸好，恢覆了些氣力。他望著呆坐在原地的沈琦玉忽然說了句：“沈琦玉，你還有力氣嗎？”

沈琦玉朝他偏過頭，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我放你走，回府後我會對外宣稱你已經死了。能不能躲過他們的廝殺，就看你的造化了。”溫如期說完這句話，頭就偏了過去。他感到身旁人的目光在他臉側停留了一瞬，隨後徹底沒了動靜。等他轉過頭去，那人已不見了蹤影。

溫如期召出洞外的暗衛，走向與沈琦玉截然相反的道路。也許這是此生最後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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