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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文理分班的第一天。
唐汐其實並不想當這個衛生委員，吃力不討好。
——就像現在，難得地沒有晚自習，別人已經陸續離校，她卻要留下來做值日。
唐汐嘆了口氣，把抹布浸在水盆裏。陳矜倚在講桌旁，和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教室外有籃球校隊的路過，唐汐轉頭，目光清清冷冷，走廊裏有人吹了聲口哨。
她掀了掀眼皮，別過臉，目光無意間掃到走在最後的男生。
林驀沒有註意到她。他正低著頭專心致志地觀察自己的耐克UPTEMPO，一身球衣寬寬大大，濕答答的頭發一綹一綹地往下滴水。
“認出來沒？”陳矜擡擡下巴，“我們班的。”
唐汐挑眉，明知故問，“哪個？”
陳矜瞥她一眼，但笑不語。
教室後墻的掛鐘指針走到六點，唐汐溫聲把陳矜攆回家。走廊裏突然一陣喧鬧，緊接著林驀的身影出現在教室前門。
“林驀你行啊！三過教室而不入，睜著眼睛往別人班走。”
籃球隊一群人堵在門口看熱鬧，林驀無所謂地笑笑，一拳捶在領頭那人的肩膀上。
“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他扭過頭，漫不經心地掃了眼講臺，“人小姑娘看著呢。”
一幫青春期的大男生，笑到不能自已。
唐汐冷眼掃過去，把抹布往黑板槽裏一丟，“放學之後不允許在教室逗留。”
外面霎時安靜了一秒，旋即又鬧起來。有人朝她擠眉弄眼，“小姐姐叫什麽名字？”
林驀早就進了教室，正站在窗邊收拾東西，聞言也朝他們這邊看過來。
唐汐面無表情地舉起胸前掛著的學生會工作牌。
“紀檢部，唐汐。”
唐汐就讀的這所省重點高中，學生會職責廣泛得很——從抓遲到曠課到衛生考評，只要學生能做的老師都不管。唐汐被煩得狠了，索性狐假虎威了一回。
“噗——”
剛剛問她名字的那位一口水噴出來，其餘五六個人這才反應過來，推推搡搡地揪著噴水哥跑了。
窗外，黃昏的陽光照進屋裏，把教室裏的一切染成一片暖意融融。林驀倚著窗臺，沒忍住笑出聲來，一雙桃花眼彎成了月牙。
多年以後，唐汐獨自一人走在另一座城市的大街上。傍晚的萬丈霞光下，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黃昏，少年站在窗前，逆著光，笑容燦爛得晃眼。
他身後，窗外是胭脂色的晚霞。
許是因為唐汐的冷淡和無趣，自從那天之後，籃球隊的人就再也沒在他們班門口逗留過——當然，更大的可能性是林驀沒再走錯過教室。
唐汐的日子又過回了以前的樣子，平平淡淡卻從從容容，每天教室食堂兩點一線，偶爾和陳矜溜出校門改善一下夥食。
學生會的工作多而繁雜，但他們人數龐大，部門分得也精細。這樣一來，分攤到每個人身上的事情也就沒有多少了。紀檢部作為學生會主要權力部門之一，一直以來的傳統是分組+輪值，唐汐所在的早檢組一共十七個人，一人負責一天。
當她得知自己被排在星期五時，心情不太妙。
周五當天早上，如她所料，三遍預備鈴打完兩遍，進校的學生依舊絡繹不絕。學校遙控門打開的寬度僅容一人通過，唐汐站在旁邊抱著記名冊，挨個攔下問名字。
這項工作，艱苦卓絕。
高一的同學還好，大多還是乖寶寶，老老實實地報上班級姓名。但多乖的寶寶到了高二也都成了老油條，經常還沒等她開口說話，人家一包薯片已經遞了過來。
“班級姓名？”唐汐不為所動。
“唐汐小姐姐，你不記得我了？”
唐汐擡起頭，是之前籃球隊的那位噴水哥。
她一字一頓地重覆，“班、級、姓、名？”
“他八班的。”一道男聲從背後傳來，唐汐一楞，扭頭回去看。林驀趁機從她手上抽出水筆和記名冊，幾筆寫上一個名字。
“……林驀你大爺的！”
噴水哥看著冊子上分外熟悉的三個字，咬牙切齒地罵他。林驀伸手要把他拽進校門，噴水哥梗著脖子就是不動。
“行了，都看著呢，”林驀笑著強行扳過他的肩膀，“第二次了啊！再一再二不再三，別老欺負我班小姑娘。”
說著，他回頭掃一眼唐汐，唇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唐汐就這樣毫無心理準備地迎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她別扭地轉過頭去，被頭發擋住的耳朵尖上悄悄染上一抹朝霞。
身後，林驀的笑聲瑯瑯響起，肆意張揚，然後愈輕愈遠。
自從那天林驀在校門口給唐汐解圍，兩個人的關系似乎微微進了一步。
唐汐偏科嚴重，作為數學競賽班第一名，主科好得人神共憤，理綜爛得一塌糊塗。
陳矜坐在她旁邊的位子上，看著桌上220分的理綜卷子，筆尾在桌子上敲了敲，無奈地嘆一口氣。
“唐汐，其實學文也挺好。”
唐汐瞥她一眼，“文科畢業怎麽學醫？”她說完又頓一下，有些討好地軟了語氣：“矜矜，你教我好不好？”
陳矜欲哭無淚。
陳大小姐從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唐汐撒嬌。
生性淡漠的小姑娘一軟下來，和平時反差太大，她看著害怕。
“矜矜……”
陳矜扶額，認命地拿起筆指著一道電學題。
“電壓表選哪個？”
唐汐皺著眉頭看了半天：“阻值大的？”
“阻值確定的。”
林驀的聲音自頭頂落下，陳矜擡頭掃他一眼，恨鐵不成鋼地點了點唐汐的卷子。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林驀吊兒郎當地坐在唐汐位子另一頭的桌子上，和她倆隔了一個過道，低頭認真地看唐汐的答題卡。
沒有勾抹，字跡工整，大叉小叉遙相呼應。
“林驀，你考多少？”唐汐正低頭看題目，就聽見陳矜有些得意地問。
林驀眉梢一挑，揚了揚手裏的答題卡，“二百八十四。”
272分的陳矜默默閉嘴，唐汐肩膀一顫，噗哧笑出了聲。
“不許笑，”陳矜氣哼哼地戳了戳她的腰，“再笑以後就管你叫二二零！”
陳矜的朋友圈子異常龐雜。整整一層樓，從級部前二十到校霸社會哥，幾乎人人都認識她。唐汐不想丟人丟到全年級，瞬間壓下微翹的嘴角。
林驀目睹了她表情變化的全過程，笑得前仰後合，他隔著唐汐跟陳矜鬥嘴：“272分的那個，我不介意你叫我二八四。”
陳矜沒好氣地隨手抓起一本書朝他扔過去。
“還二八四，二不死你！”
林驀微微側身躲過，樂得不行。
陳矜“騰”地站起來，單手撐著後座桌子，從唐汐背後翻過去，擡腳就要往他腿上踹。林驀蔫壞蔫壞地笑，往另一邊別開腿，彎腰伸手，一下子拽開了她的鞋帶。陳矜又氣又笑，兩人鬧在一起。
唐汐坐在那兒，低著頭沒說話。
她在想，284、220。
兩千多年前，畢達哥拉斯發現284和220是一對親和數。他說，它們親密無間，它們彼此滲透彼此包容，彼此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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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文理分班的第一天。
唐汐其實並不想當這個衛生委員，吃力不討好。
——就像現在，難得地沒有晚自習，別人已經陸續離校，她卻要留下來做值日。
唐汐嘆了口氣，把抹布浸在水盆裏。陳矜倚在講桌旁，和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教室外有籃球校隊的路過，唐汐轉頭，目光清清冷冷，走廊裏有人吹了聲口哨。
她掀了掀眼皮，別過臉，目光無意間掃到走在最後的男生。
林驀沒有註意到她。他正低著頭專心致志地觀察自己的耐克UPTEMPO，一身球衣寬寬大大，濕答答的頭發一綹一綹地往下滴水。
“認出來沒？”陳矜擡擡下巴，“我們班的。”
唐汐挑眉，明知故問，“哪個？”
陳矜瞥她一眼，但笑不語。
教室後墻的掛鐘指針走到六點，唐汐溫聲把陳矜攆回家。走廊裏突然一陣喧鬧，緊接著林驀的身影出現在教室前門。
“林驀你行啊！三過教室而不入，睜著眼睛往別人班走。”
籃球隊一群人堵在門口看熱鬧，林驀無所謂地笑笑，一拳捶在領頭那人的肩膀上。
“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他扭過頭，漫不經心地掃了眼講臺，“人小姑娘看著呢。”
一幫青春期的大男生，笑到不能自已。
唐汐冷眼掃過去，把抹布往黑板槽裏一丟，“放學之後不允許在教室逗留。”
外面霎時安靜了一秒，旋即又鬧起來。有人朝她擠眉弄眼，“小姐姐叫什麽名字？”
林驀早就進了教室，正站在窗邊收拾東西，聞言也朝他們這邊看過來。
唐汐面無表情地舉起胸前掛著的學生會工作牌。
“紀檢部，唐汐。”
唐汐就讀的這所省重點高中，學生會職責廣泛得很——從抓遲到曠課到衛生考評，只要學生能做的老師都不管。唐汐被煩得狠了，索性狐假虎威了一回。
“噗——”
剛剛問她名字的那位一口水噴出來，其餘五六個人這才反應過來，推推搡搡地揪著噴水哥跑了。
窗外，黃昏的陽光照進屋裏，把教室裏的一切染成一片暖意融融。林驀倚著窗臺，沒忍住笑出聲來，一雙桃花眼彎成了月牙。
多年以後，唐汐獨自一人走在另一座城市的大街上。傍晚的萬丈霞光下，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黃昏，少年站在窗前，逆著光，笑容燦爛得晃眼。
他身後，窗外是胭脂色的晚霞。
許是因為唐汐的冷淡和無趣，自從那天之後，籃球隊的人就再也沒在他們班門口逗留過——當然，更大的可能性是林驀沒再走錯過教室。
唐汐的日子又過回了以前的樣子，平平淡淡卻從從容容，每天教室食堂兩點一線，偶爾和陳矜溜出校門改善一下夥食。
學生會的工作多而繁雜，但他們人數龐大，部門分得也精細。這樣一來，分攤到每個人身上的事情也就沒有多少了。紀檢部作為學生會主要權力部門之一，一直以來的傳統是分組+輪值，唐汐所在的早檢組一共十七個人，一人負責一天。
當她得知自己被排在星期五時，心情不太妙。
周五當天早上，如她所料，三遍預備鈴打完兩遍，進校的學生依舊絡繹不絕。學校遙控門打開的寬度僅容一人通過，唐汐站在旁邊抱著記名冊，挨個攔下問名字。
這項工作，艱苦卓絕。
高一的同學還好，大多還是乖寶寶，老老實實地報上班級姓名。但多乖的寶寶到了高二也都成了老油條，經常還沒等她開口說話，人家一包薯片已經遞了過來。
“班級姓名？”唐汐不為所動。
“唐汐小姐姐，你不記得我了？”
唐汐擡起頭，是之前籃球隊的那位噴水哥。
她一字一頓地重覆，“班、級、姓、名？”
“他八班的。”一道男聲從背後傳來，唐汐一楞，扭頭回去看。林驀趁機從她手上抽出水筆和記名冊，幾筆寫上一個名字。
“……林驀你大爺的！”
噴水哥看著冊子上分外熟悉的三個字，咬牙切齒地罵他。林驀伸手要把他拽進校門，噴水哥梗著脖子就是不動。
“行了，都看著呢，”林驀笑著強行扳過他的肩膀，“第二次了啊！再一再二不再三，別老欺負我班小姑娘。”
說著，他回頭掃一眼唐汐，唇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唐汐就這樣毫無心理準備地迎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她別扭地轉過頭去，被頭發擋住的耳朵尖上悄悄染上一抹朝霞。
身後，林驀的笑聲瑯瑯響起，肆意張揚，然後愈輕愈遠。
自從那天林驀在校門口給唐汐解圍，兩個人的關系似乎微微進了一步。
唐汐偏科嚴重，作為數學競賽班第一名，主科好得人神共憤，理綜爛得一塌糊塗。
陳矜坐在她旁邊的位子上，看著桌上220分的理綜卷子，筆尾在桌子上敲了敲，無奈地嘆一口氣。
“唐汐，其實學文也挺好。”
唐汐瞥她一眼，“文科畢業怎麽學醫？”她說完又頓一下，有些討好地軟了語氣：“矜矜，你教我好不好？”
陳矜欲哭無淚。
陳大小姐從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唐汐撒嬌。
生性淡漠的小姑娘一軟下來，和平時反差太大，她看著害怕。
“矜矜……”
陳矜扶額，認命地拿起筆指著一道電學題。
“電壓表選哪個？”
唐汐皺著眉頭看了半天：“阻值大的？”
“阻值確定的。”
林驀的聲音自頭頂落下，陳矜擡頭掃他一眼，恨鐵不成鋼地點了點唐汐的卷子。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林驀吊兒郎當地坐在唐汐位子另一頭的桌子上，和她倆隔了一個過道，低頭認真地看唐汐的答題卡。
沒有勾抹，字跡工整，大叉小叉遙相呼應。
“林驀，你考多少？”唐汐正低頭看題目，就聽見陳矜有些得意地問。
林驀眉梢一挑，揚了揚手裏的答題卡，“二百八十四。”
272分的陳矜默默閉嘴，唐汐肩膀一顫，噗哧笑出了聲。
“不許笑，”陳矜氣哼哼地戳了戳她的腰，“再笑以後就管你叫二二零！”
陳矜的朋友圈子異常龐雜。整整一層樓，從級部前二十到校霸社會哥，幾乎人人都認識她。唐汐不想丟人丟到全年級，瞬間壓下微翹的嘴角。
林驀目睹了她表情變化的全過程，笑得前仰後合，他隔著唐汐跟陳矜鬥嘴：“272分的那個，我不介意你叫我二八四。”
陳矜沒好氣地隨手抓起一本書朝他扔過去。
“還二八四，二不死你！”
林驀微微側身躲過，樂得不行。
陳矜“騰”地站起來，單手撐著後座桌子，從唐汐背後翻過去，擡腳就要往他腿上踹。林驀蔫壞蔫壞地笑，往另一邊別開腿，彎腰伸手，一下子拽開了她的鞋帶。陳矜又氣又笑，兩人鬧在一起。
唐汐坐在那兒，低著頭沒說話。
她在想，284、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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