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桑海之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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蜃樓起航之日,秦山新仍在禁足。據前去護衛的影密衛說,其景盛大無比,未見的確遺憾。

秦山新遺憾了幾日,終於得來解禁,於是僅存的遺憾亦被拋之腦後。

在她禁足時,始皇帝造訪了小聖賢莊,事後羅網帶走了小聖賢莊二當家顏路。

也不知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麽,不過秦山新先前聽說過,當初長公子在儒家以劍論道之時,二當家顏路所用之劍,正是羅網尋找數年未果的含光劍。雖不知此劍有何重要意義,不過羅網能花費如此之久的時間尋找,必非凡品。

而且據影密衛的情報,李斯一直對小聖賢莊中的藏書樓十分感興趣。相國李斯出身儒家,有什麽是他在小聖賢莊中待了這麽久都沒有得到的?再者,二十年前小聖賢莊一場大火,燒毀了藏書樓中不少先賢典籍,而大火時間與李斯離開時間一致,不難聯想到,李斯是因為得不到藏書樓中秘密,這才放火燒樓,也不讓外人得到。

又或許——秦山新靈光一現——李斯已經得到了機密情報,而為了不讓別人發現藏書樓中最重要的東西已經失蹤,他才放火。

無論是哪一種情況,儒家之內必有重要機密。

忽有影密衛來報:“副將軍,章將軍請您到牢房去。”

秦山新起身道:“馬上就到。”

章邯叫她過去,是去欣賞羅網逼供,如何說是欣賞,是因為羅網逼供手段十分殘忍,有許多方法讓人不見外傷,卻求死不得。

至於為何要欣賞,李斯有言,據羅網調查,顏路極有可能與叛逆分子有所牽連,要重審。皇帝陛下就將此時交給羅網來辦,影密衛從旁協助。章邯在東郡和羅網翻臉,共事絕無可能,何況羅網審人手段不輸影密衛,根本無需影密衛“協助”。是以章邯拉著秦山新只不過在一旁監工,意思意思罷了。

顏路不愧是擔得起“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的,就算是在牢獄之中,頭發散亂,也仍是君子風度,從容不迫。

秦山新肅然起敬。

眼見羅網動刑,秦山新捂住眼睛道:“將軍您說,他們不會真把顏路弄死了吧?”

章邯把她手扒下來,道:“他們有分寸。”

秦山新閉眼不忍看,卻還絮絮叨叨:“太殘忍了,我看著就痛。”

章邯指出她的用詞錯誤:“你根本沒看。何況我們影密衛用的刑不也是這樣。”

秦山新:“……”

章邯繼續揭穿她:“是不是因為他長得好看你才這樣說的。”

秦山新無言以對,畢竟的確如此。

一番審訊無果,顏路絕非貪生怕死膽小如鼠之輩,想來自那日含光出手,他就知會有今日。羅網不敢要他性命,丟下半死不活的顏路悻悻離去。

待人走遠,秦山新急忙上前關切道:“顏先生不要緊吧?”

章邯道:“皮肉傷,不要緊的。”

秦山新道:“顏先生是讀書人,細皮嫩肉,與你……我們不同。”

章邯心說我的五丈大刀呢,給我拿來。

顏路滿身滿臉都是血跡,秦山新替他抹了抹臉,問道:“顏先生究竟做了什麽——該不會當真是勾結叛逆了吧。”

秦山新畢竟是帝國之人,就算對顏路巴心巴肺地好,顏路也不會輕易放下戒心。他只淡淡道:“雖知你並無惡意,然防人之心不可無,我不會說的。”秦山新吃了癟,也無奈,只得嘆氣道:“顏先生說的也是。”

章邯把她從牢裏拉了出來,重新鎖好牢門,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農家之事暫告段落,接下來就是儒家了。何況儒家從來都是李大人心病,遲早會來的。”

秦山新一步三回頭,道:“只是顏路一向都是溫文爾雅的君子,不知道受不受得住嚴刑拷打。”

章邯把她的頭扭回來,道:“你放心,不從他口中套些東西出來,羅網不會讓他死的。”

只不過事情也非羅網想的這樣容易,尚未從顏路口中問出東西,他就被人救走了。

始皇帝陛下大怒,天子眼皮底下竟還有叛逆分子如此猖狂,羅網身為帝國護衛,讓叛逆分子來去自如,簡直罪無可赦。

李斯章邯趙高秦山新跪成一排,李斯先道,叛逆分子肆無忌憚,無視帝國律法暗中興風作浪。陛下仁慈愛民,這才屢屢讓他們逃脫。可他們並不心懷感恩,反而更為囂張,如若不殺雞儆猴,難以服眾。

“殺雞儆猴”四字甚合皇帝陛下心意,儒家游離帝國統治之外,宣揚與帝國法制相反之理論,此事一直使他難以釋懷。而小聖賢莊為天下儒宗,輕易動不得,如今正是一個機會,“勾結叛逆,意圖謀反”合情合理。

秦山新心說李斯先前一直不對儒家下手,想來是覺得其中必有他想要的東西。今日他親自提出要整治儒家,看來是他已經下定決心了。

此事便交羅網,先前趙高向始皇帝請示要求單獨審理此事,影密衛正好樂得清閑,章邯一口答應。羅網本是不願分利,只是不巧,而今事發,亦與影密衛無關。

該是誰背的鍋,就該由誰來背。

清剿小聖賢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四人告退準備,李斯與趙高急急離開,章邯與秦山新走另一路,悠哉悠哉。

秦山新問道:“真不知道救走顏路的是什麽人,這究竟是在幫儒家還是在害他們?”

章邯反問:“你覺得是誰?”

秦山新翻白眼:“莫不是將軍您知道?”

章邯淺笑:“不過是猜測。你先說說你怎麽想。”

秦山新撓臉道:“若是不知情,我覺得是蓋聶衛莊之類吧,但人家在東郡呢,絕無可能。”

章邯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剩下來要說能救他的,無非也就是小聖賢莊的掌門和三當家了。”秦山新頓了頓,回憶了一番在影密衛資料室看到的資料,“掌門伏念,絕非沖動之人,以他的性格,必是要保全小聖賢莊為先。那麽剩下來——便只有三當家張良了。”

章邯“嗯”了一聲。

秦山新繼續道:“此人溫雅天成,翩翩公子,據言長相十分秀氣,更甚女子。”

章邯輕咳一聲:“說重點。”

秦山新面不改色道:“他是韓相之後,與衛莊關系密切,年少時經喪國之痛,後輾轉至桑海小聖賢莊,此後再未離開。坊間傳聞,此人才思敏捷,聰慧機敏,行事頗為灑脫不羈,手中有劍譜排位第十之淩虛劍,劍法亦飄逸輕盈,是個難得的少年豪傑。而且還有說,自他入小聖賢莊以來,一直都受二當家顏路照顧,兩人關系不止師兄弟這麽膚淺——更確切來說,該是如同親人一般。”

章邯評價道:“年少輕狂。”

秦山新讚同:“的確如此,據我猜測上一次以盜跖為誘餌營救庖丁的計劃,只怕就是出自他手。兵行險著,卻不得不說,他運氣很好。”

章邯道:“不過這一次他不會有這麽好的運氣了。此時營救顏路,他難道不知道會給小聖賢莊帶來多大的麻煩嗎?”

秦山新憂愁地看了他一眼,章邯問:“怎麽了?”秦山新撇著眉毛痛心疾首道:“世傳如此超凡脫俗的男子,我都沒來得及看上一眼,難不成就要黃土白骨了?”

章邯氣得直哆嗦,心說我怎麽就養了一個廢物?還是個沈迷美色的廢物!

實則章邯容貌並不遜色,若是除去周身戾氣,便是個不折不扣的儒雅公子。章邯托著下巴思考片刻,心說莫不是小秦子喜歡文雅一點的?

觀幾次而言,季布顏路張良,雖皆是習武之人,卻都有書卷氣傍身,秦山新如癡如醉,喜歡的該不會就是這樣的書卷氣?

章邯認真思索,心說若是自己換上儒服……罷了,場面有點失控,不想也罷。

秦山新見章邯走神,問道:“將軍您在想什麽?”

章邯竟像被拆穿了什麽秘密一般,臉上泛起微紅,秦山新大驚,道:“將軍您……思春了?”章邯再不猶豫,一巴掌揮在秦山新頭上,秦山新早知如此,閃身躲過,沖他吐舌頭:“也是許久沒見曉夢了,將軍您不去看看?”

章邯莫名其妙:“為何?”

秦山新咽下一口老血,道:“人家幾次相救於你,你還看不出來?”

章邯臉上一副“看不透”的神色,渾然一體毫不做作,問道:“看出來什麽?”

秦山新順了順胸口氣極:“曉夢對你有意思,這麽明顯您看不出來?”

章邯:“???”

秦山新循循善誘:“將軍您看,曉夢她一向冷傲,都不願與旁人多說兩句,只是對將軍您十分不同,不僅與你廢話……交談良多,甚至還出手救您。”

章邯反駁:“在東郡那一次,不是因為驚鯢打擾了大師清修麽?”

秦山新一拳打在章邯胸前盔甲上,痛得直吹氣。

“哪有那麽巧,東郡雖小也不至於小到只有一個山頭——將軍啊,她是特意趕過來的!”

章邯面露尷尬之色:“你別想多,我對她真的沒什麽想法的……”

秦山新一頭霧水:“將軍您對她有沒有想法,和我有什麽關系?”驀然間恍然大悟:“將軍您該不是覺得我也喜歡曉夢?”

章邯深深看了她一眼,一個過肩摔撂倒她,繼而大步離去。

秦山新在原地“哎喲”叫喚半晌,也不見有人來扶,只得悻悻然起身,大喊一聲“將軍等我”,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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