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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桑海之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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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山新溜溜達達走在桑海街道,章邯在她身後跟隨。

此時與她初來桑海時不同,天氣逐漸悶熱,艷陽烈焰照耀,熱得她有點想哭。

她最後挑了一間小店,向老板要了碟豆沙包,章邯怕她噎,又要了壺茶。

秦山新啃著包子道:“要是有一天我不當影密衛了,我也開一家食肆,應該很有意思。”

章邯半是認真道:“哪有機會。”

秦山新道:“一日是影密衛,一生都是影密衛。我也就隨便說說。不過將軍啊,如果您也不當影密衛了,您想做什麽?”

章邯楞了楞,尚未作答秦山新又道:“當我沒問了,將軍您就是個做將軍的料,尋常的日子也不是你能過的。”

章邯心說什麽叫尋常的日子不是我能過的?不過轉念想來,秦山新所言的確讓他心動,她想開食肆,他必然從旁協助,否則以她的性格,能開得下去才是有鬼。於是他笑道:“也不是不能想,若我不做影密衛了,就和你一道開食肆。”

秦山新一楞,繼而笑得渾身亂顫,嘴裏包子碎屑噴了一桌:“將軍您逗我,就您這副模樣往門外一站,還有人敢來嗎?都以為收保護費的嗎!”

章邯微笑著捏碎茶盞,老板聞聲笑意盈盈趕來,章邯拍了塊碎銀在桌上,老板繼續笑盈盈道:“給這位客官換個茶盞。”

秦山新一抹嘴心虛道:“將軍您消氣。”

章邯把包子塞入她嘴裏,笑道:“閉嘴吧,何嘗真生過你的氣。”

兩人從店中出來,繼續在街上溜達,秦山新畢竟不是小孩子,二十二歲的人沈穩許多,街上不少新奇物件也都吸引不了她。

她是女子時長相不見得有多少驚天動地,扮成男子卻秀氣,全然一副小白臉的樣子,與章邯走在一起,兩人氣質截然相反,倒是引來不少姑娘的目光。

秦山新沖姑娘們揮手,幾人捧著臉一陣臉紅,章邯一掌按在她頭頂。

“光天化日,成何體統。”

秦山新反駁:“齊魯之地,春秋時為姜氏領土,史載姜氏多美人,甚至連《詩經》之中都難得寫上了姜國公主。如今雖不覆以往,然此地美人之多,仍是廣為流傳。我不看姑娘,難不成看將軍您嗎?”

章邯無言以對,心說看個姑娘都能說出這麽一通道理,連《詩經》都搬出來了,是覺得自己沒讀過書麽!

秦山新繼續絮絮叨叨:“何況人家姑娘也喜歡看我啊,大家皆大歡喜不好嗎?”

章邯苦著臉點頭,心說你有理你有理,不管怎樣你都有理。

影密衛統領並非木訥之人,只不過在秦山新面前,章邯始終忍讓,也不願反駁。

一路自將軍府行至海邊,秦山新買了不少東西,一一在路上吃完,到海邊時手中空空如也,章邯的荷包亦如是。

蜃樓仍停在海面,穩如一座孤島,全然不受海浪影響。始皇帝陛下到達桑海之日,是蜃樓起航之時,如今皇帝陛下尚未到達,蜃樓自當原地待命。

秦山新問道:“你真的相信長生不老嗎?”

章邯一楞,道:“此事……不說為好。”

“哦。”秦山新是聰明人,章邯話中之意再明顯不過,“傾舉國之力而造,倘若失敗,陰陽家會如何?”

章邯確定道:“滅門。”

“陰陽家篤信天道,自詡能通天理,此時卻又如此執迷,令人疑惑。”

章邯問:“你想說什麽?”

秦山新搖頭道:“沒什麽,想到就說了。”

章邯攬過她肩膀與她一起回身欲走,道:“回去吧。”

秦山新拍開他的手道:“男男授受不親,成何體統?”

章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一時心酸無以覆加,秦山新笑得眉眼彎彎,道:“走吧,我請你吃點心。”

章邯心中一寒,警惕道:“我已經沒錢了。”

秦山新面色尷尬,道:“將軍您真的不覺得我會請您吃東西嗎?”

章邯堅定地搖頭。

秦山新悲痛而絕望道:“將軍您對我如此沒有信心?”

章邯點頭。

秦山新郁結,從袖袋中摸出片金葉子,在章邯眼前一晃,道:“看清楚了嗎?我們走吧。”

章邯托住下巴跟在秦山新身後,心中無限疑惑鐵公雞今日也拔了毛?

皇帝陛下到達桑海,章邯率影密衛迎駕,同行亦有羅網六劍奴。

“臣章邯恭迎皇帝陛下。”

天子車馬隨衛隊駛向將軍府,始皇在桑海期間暫住此地。

將軍府在幾日前煥然一新,一應用度皆按鹹陽宮中所置。章邯隨始皇入主廳,秦山新率眾影密衛於府中護衛。

另秦山新訝異的是,此次東巡隨始皇駕前皇子竟是胡亥而非扶蘇。據她所知十八世子胡亥年幼,雖得帝王歡心,卻也只是帝王玩物,斷無取代其長兄之可能。然如今扶蘇被貶上郡,胡亥地位日益顯著,竟到了可以伴駕的地步?

東巡並非只是巡視,更有展示君威之意,如此大動幹戈之事,理應由帝王與太子同行,雖說始皇至今未立太子,然他對扶蘇的器重可見一斑,此時卻帶胡亥而非扶蘇,確有發人深省之處。

秦山新心思細密,乃多慮之人,只是見到了胡亥,便生出一連串的想法,也算得上是多思而亂了。

胡亥不懂政事,在院中溜達。

正巧秦山新安排完最後幾人的守衛範圍,孤身一人在院中走動。

胡亥見狀叫住秦山新,道:“哎那邊那個,過來。”

秦山新上前道:“參見世子。”

胡亥盯著秦山新打量,他與秦山新一般高,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少年人。一番打量過後,胡亥得出結論:“影密衛的夥食想來不好,章邯是不是總虐待你?”

秦山新心說夥食還行,虐待是真。於是她問道:“殿下如何有此結論?”

胡亥托著下巴一陣思索,道:“你多大了?”

“臣下二十有二。”

胡亥驚訝:“二十二歲長這麽矮,不是吃的不好沒長好身體是什麽!”

秦山新欲哭無淚欲言又止,只得含著滿腔“殿下這事兒我真不知道怎麽和你解釋”以及“我不能告訴你我矮是因為我是女的”不住點頭。

胡亥見她神色豐富多彩,又補刀道:“原本該找機會指責一番章邯將軍,不過想來再補你也長不高了,便也罷了。”

秦山新默默摁下了拳頭,嚴肅告誡自己毆打皇族是要誅九族牽連影密衛的。

胡亥托著下巴思索片刻,擡眼看秦山新,道:“說起來父皇要在桑海許久,整日裏討論政務我也聽不懂,不如你帶我去桑海城玩玩?”

秦山新訝異擡頭,心說十八世子是逮到誰就是誰嗎?方才她未敢睜眼看他,此時一擡頭,竟見他是雙瞳異色,不由又是驚訝。

胡亥想來是見多了,秦山新只要一個表情露出來,他就知道對方心中所想,撅了撅嘴道:“我生來異色瞳,有蔔師說我是不詳之像,都被父皇殺了。”

秦山新心生遺憾,蔔師愚昧死板,皇族之人再差的面相,也要往好的說,否則如何保命?

胡亥湊過來,問道:“你覺得呢?”

秦山新心說世子你是要我死嗎?於是她道:“占蔔之事臣並不明白,臣只是覺得殿下眸色十分少見獨特。”

胡亥笑得毫無城府,道:“你還真是有意思。那麽帶我出去玩這件事,就這麽說定了。”

秦山新冷汗森然而下,急忙行禮道:“殿下不可如此輕率,此事陛下倘若不應允,臣不敢隨意帶殿下外出。”

言下之意若是她輕易帶胡亥出去玩,一旦出了意外,她人頭必然不保——雖說就算得了始皇帝同意,胡亥有了萬一,她同樣人頭不保。

胡亥面露不快,道:“哪有那麽麻煩?你是影密衛,難道父皇還不放心?”

秦山新說什麽也不會同意,只得推辭道:“殿下恕罪,如此罪責臣擔當不起。”

胡亥想了想,通情達理道:“如此,那便也罷了,不為難你。”

秦山新松了口氣:“多謝殿下。”

然不久之後,秦山新這口剛松下去的氣又提了上來——胡亥當真去請示皇帝陛下,而始皇帝也同意了。

秦山新顫顫巍巍站在皇帝陛下面前,迎著章邯寫滿“自作孽不可活”的目光。

始皇帝輕描淡寫道:“胡亥貪玩,平時由他去,別出意外就好。”

秦山新強裝鎮定,心中卻抖如糠篩,無論怎麽說胡亥都是皇帝陛下親生兒子,又得陛下如此喜愛,怎麽可能由他去?陛下說的輕松,實則一點也不輕松——胡亥可以亂跑,可他亂跑之後,影密衛必然要派人隨其後,保證其安全。於是她細細斟酌一番,道:“定不負陛下重托。”

胡亥高高興興,順了順自己的卷發,拉著秦山新就要走,卻被始皇帝叫住。

“亥兒不可胡鬧,萬不能給秦副將添麻煩。”

胡亥點頭應下,轉頭就忘。

秦山新十分清楚胡亥本身就是個麻煩,所謂“不要添麻煩”不過是句玩笑話。

章邯帶著無限同情的目光目送秦山新遠去,心說兩人都是麻煩,只盼別真遇上事情才好。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看了看存檔,表示我還能更一章~第一卷就快要結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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