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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羅網之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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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邯趁著夜色趕回軍營,主將營帳中無人,想來白屠是在王離軍營中。

秦山新半昏不醒,縮在他背後嗚嗚咽咽地哭,哭聲壓抑短促,像是無意識發出的。掩日此番下手比驚鯢更重,生生砍斷了她一根肋骨,再差一點就要傷及肺腑。

方才一路上都未來得及替她止血,現在她一身淺色衣服被染得血紅,只是看著鼻尖就能湧上一股血腥味。

章邯把她放到床榻上,接骨之事他不熟練,只得叫軍醫來。

老軍醫被人從被窩中拽出來,一臉不情不願,見秦山新胸前傷口可怖,又對比章邯毫發無傷,竟埋怨地瞪了章邯一眼。

章邯慚愧低頭。

老軍醫手法嫻熟快速,盡量減少秦山新的痛苦,而秦山新也的確沒什麽痛苦,只是在昏睡中皺了皺眉頭,喊了聲“將軍”。

縫合傷口便不如接骨一般,秦山新終於痛醒,抓起章邯的手哭得如同待宰的牛羊。老軍醫一巴掌打在她手上,道:“不許哭。”

秦山新捂著嘴默默流淚。

章邯心疼,在她耳邊輕聲安慰。

老軍醫鐵青著臉縫完最後一針,道:“傷筋動骨一百天,這些天你就別想下床走動了。將軍記得看好他。”

秦山新眼中淚水打轉,淒淒慘慘看向老軍醫。老軍醫從來不吃她這套,收拾東西就走。

章邯替她纏好繃帶攏好衣服,與她道:“先前你問我,背過你多少次。我方才想了想,一共三次。”

秦山新絞盡腦汁,只回憶起兩次,都是被羅網殺手砍了之後,第三次她始終想不起來,於是問道:“何來三次?”

章邯笑而不語。

秦山新:“將軍您別這樣笑,我覺得事情不妙。”

章邯繼續笑:“既然忘了就忘了吧,也不必想起來。”

秦山新道:“您越這樣說我越是很好奇。”

章邯挑眉:“偏偏是你越好奇我越不告訴你,要不自己想,要不永遠別想知道了。”

秦山新道心說想來是章邯記錯了,不過很久以前他倒是的確背過她一次,只不過事情過去太久,也就只有她還算記得,章邯與她萍水相逢,必然是記不得了。

如此一想倒也不虧,那是她格外丟臉的一回,沒人記得她才高興。

於是她道:“不想了不想了,知不知道於我而言都沒什麽損失,睡覺了。”

章邯無奈,見她真是閉眼睡去,呼吸也逐漸平穩,他才端著油燈走出營帳。依王離的性格,明日必定會到他軍中,他需出好對策,此夜註定無眠。

然情形不同,影密衛中探子來報,王離手下百戰穿甲兵包圍大澤山,正向六賢冢圍攏。

必然是潛藏在農家內部的驚鯢發出信號,王離才會如此迅速調兵前往。而農家俠魁之爭想來也已到收尾之時,否則王離絕不會選在此時出兵,他要出兵,要的是一網打盡。

章邯不知大澤山內究竟發生了什麽,不過他身為影密衛統領,有必要前去打探。

他欲收拾一二便去,卻見秦山新在外探頭探腦。他不思索,擲出一支筆,筆桿擦著秦山新額頭堪堪而過,他怒道:“你來做什麽?”

秦山新不緊不慢替他將筆拾起,道:“你要去哪?”

章邯冷聲:“與你無關。”

秦山新正色道:“當然有關。您獨自行動沒有支援,倘若死了,影密衛的爛攤子掉到我頭上,我想想就頭大。”

章邯道:“那你想怎麽樣?”

秦山新一笑:“我和你一起去啊。”

章邯上下打量她,覺得她是在說笑話。

“你忘了你昨天傷得多重了?”章邯略一思索,“你怎麽可能站得起來?”

秦山新撇嘴:“我用腳走路,又不用肋骨走路,斷就斷了,對我有影響嗎?”

想起昨夜她哭得昏天黑地,章邯覺得事情並非如她所言,當即沈下臉色,道:“說實話。”

秦山新躲不過,上司頭腦太好,她騙不動:“那個……這是家傳絕學,不能外傳的。”

章邯又扔了支筆,正中她腦門。

秦山新“啊呀”一聲倒地,爬起來後委委屈屈抹眼角道:“將軍我只是減少了痛苦,又不是不痛,您這樣對我就不厚道了。”

章邯自覺問心無愧,斜了她一眼,道:“那該如何才算厚道?”

秦山新哀怨:“至少不該讓我撿兩次筆。”

章邯不再理她。

最終章邯經不住秦山新軟磨硬泡,再者他也的確未看出秦山新有任何異樣,無論是行動還是速度,都與往常無異。

秦山新美滋滋地跟在他身後,以她猜測,驚鯢混在農家中為的就是要繼任俠魁,將農家收歸於羅網手下,成為羅網在江湖中的爪牙。是以驚鯢必然是農家中堂主或同等身份之人,而先前秦山新推測驚鯢是個女子,農家眾堂主中女子只一人,魁隗堂堂主田蜜。

但據秦山新對田蜜的了解,她絕不是什麽武功高超之人,她生而絕色,達成目的不過是用些女人的手段。

那麽農家剩餘能說得上話的女子,就只有女管仲田言了。但若要說田言是驚鯢,秦山新更不能接受,影密衛的情報,田言自小體弱,不宜動武,是以才練就了眼睛上的功夫。一個自小體弱的人,怎麽可能是羅網的殺手?

章邯與秦山新躲在林間,六賢冢前圍了不少人,其中一人身穿軟甲墨發隨風,正是田家大小姐田言。秦山新訝異,田言照說該是文靜大方的女子,可如今一身戰鬥裝穿在她身上,也看不出半分不合適。秦山新心道不妙,看來田言的確就是驚鯢了。

秦山新正欲思索,衛莊劍氣所指,她與章邯從樹上跳下來。衛莊略一驚訝,怕是只知道有人在偷聽,不知道是他們兩個。

先前章邯與秦山新說過,蓋聶一行人如今算是盟友。此刻形勢所迫盟友相見只得冷眼對視,拔刀相向。

章邯在驚鯢手中吃了不少虧,驚鯢面目大白,章邯自然咽不下這口氣。

驚鯢道:“章邯將軍,別來無恙。”

章邯冷笑:“勞驚鯢大人掛念,的確無恙。不過驚鯢大人這是,要當農家的俠魁了?”

驚鯢道:“羅網深入農家,才知叛逆分子所謀之事,如今我坐上俠魁之位,也算是收服農家,替帝國鏟除一個禍患,章將軍覺得如何?”

田虎呸了一聲,罵道:“嬴政的走狗。”

章邯對此無動於衷,道:“倘若當真是為帝國著想自然是好,只怕驚鯢大人另有所謀。”

驚鯢微微一笑,全然是勝者姿態:“無論圖謀什麽,章將軍也都不可能知曉了。先前是我心慈手軟,讓你屢屢逃脫,今日之戰,你我必有勝負。”

章邯是來探聽情報的,並無打架準備,何況他的佩劍還在王離軍中,派去取劍之人尚未返回,他帶的不過普通佩劍,與越王八劍相較,劣勢明顯。

秦山新擋在章邯身前,毅然決然道:“要殺他先殺我。”

驚鯢若有所思,笑得殘忍:“多殺一人無妨。”

雙方無話,驚鯢腳一蹬地,飛身而來,秦山新側身避其鋒芒,腰側長劍出鞘,迎上驚鯢一擊。驚鯢略驚,聽掩日的口氣,昨夜秦山新重傷,應該是站也站不起來。可她不僅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出招力道速度都不弱,絕非掩日所說被砍斷了肋骨。

見驚鯢片刻楞怔,秦山新揮劍向她腹部劈去,驚鯢後退半個身位避開,秦山新知她會有此動作,本是從上至下的動作半途變換成反手一劍刺出,驚鯢躲避不及,生生挨了一劍。

她擦去嘴邊鮮血,怒極反笑:“好,好啊!是你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

秦山新迅速拔劍後退,驚鯢周身殺氣暴漲數倍,農家眾人十分震驚,尤其是田虎,作為田言的二叔,自小看著田言長大,她的功夫每一招每一式他都清楚,卻從未見過她有如此深厚強大的內力。

她到底還是不是阿言?

驚鯢再度攻來,招式極快極狠,秦山新邊退邊擋,腳步在地上留下一道劃痕。

她的動作忽然一滯,喉嚨口腥甜翻湧,驚鯢把握時機,當空一劍而下,秦山新眼前黑了片刻,劍鋒卻遲遲未落。

秦山新撞在一人胸口,衣料觸感與章邯不同,她定了定神,繼而嚇得冷汗直流。

關鍵時刻救人的是冷眼旁觀的衛莊,鯊齒穩穩當當橫在面前,卡住驚鯢劍身。

秦山新比衛莊矮了不止一個頭,此時縮在他懷中,像極了被從天而降的江湖游俠所救的弱小女子。

但秦山新知道自己完了,她方才忍不住,一口血噴在衛莊身上,此時衛莊看她的眼神中仍然滿是殺意。

果然,衛莊甩飛驚鯢的劍後,把鯊齒架到秦山新脖子上,道:“章邯,你也不希望他死了吧。”

章邯眉頭緊鎖,卻不說話。

衛莊繼續道:“告訴王離,不要隨便對大澤山出手,我保他不死。”

章邯仍舊不語。

衛莊綁著秦山新與蓋聶撤離,內力隔空傳音道:“給你三天時間,三日後王離撤兵,他毫發無傷還給你。”

作者有話要說:

考完啦,放假啦,爭取日更哦~謝謝大家喜歡我的文,我會好好更不棄坑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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