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鯢被迫承認那一日在營帳內的人是他，章邯問及其目的，驚鯢反口一咬：“影密衛做事不需要支會羅網，難道羅網的行動就要向影密衛匯報？”

章邯反駁：“白屠是帝國將官，在東郡受我調遣，你動我的人，不該先給我個解釋嗎？”

秦山新心中默默叫好，好樣的將軍，霸氣威武，罵他，懟他，壓倒他！

驚鯢嘲諷：“熒惑之石在此人手上丟失，這樣的廢物，說起來將軍難逃管束不力之責。”

秦山新心說，將軍加油，我覺得你雖然可能打不過他，但是說必須說過他！

章邯繼續與他理論：“丟失熒惑之石，白屠是瀆職重罪，押運路線洩露，他更是脫不了私通叛逆的嫌疑。為何他從軍營逃脫，第一個見的人就是你？負責追蹤的影密衛究竟聽到了什麽，卻被驚鯢大人不小心‘誤殺’？”

從前兩次的刺殺來看，刺客都是混入禁軍內部而繼續行動，倘若沒有精準的情報，如何得知細節？倘若帝國內部無人協助，別說刺殺，就連見都無法見到皇帝陛下與扶蘇公子。

而春日大祭上刺客喊出的“為昌平君昭雪”更是將矛頭直指農家，真正要為昌平君洗刷冤情的刺客不會如此愚蠢，這與海月小築刺殺一樣，是在嫁禍。

這便是秦山新這些天來得出的猜測，與縱橫兩人一致。

章邯上前兩步：“此事涉及帝國重大安危，請驚鯢大人配合影密衛調查。”

“查我？影密衛要和羅網作對？”

“如果冤枉了你，我自當在皇帝陛下面前向中車府令親自請罪。”

驚鯢冷笑：“羅網聽令，緝拿章邯。”

章邯右手抓身後長劍，另一手短劍出鞘，一字一句：“圖謀公子，刺殺皇帝，這些事任何一件，都是諸九族的不赦之罪。凡是拒捕之人，一律格殺勿論。”

驚鯢之狂，言語中滿滿充斥：“今夜就讓影密衛消失吧。”

章邯斂眉道：“動手。”

兩方人馬同時拔劍而起，一時間刀光劍影相交，影密衛人數占了上風，羅網地字級殺手並非頂尖，在影密衛劍下紛紛倒地。

進入影密衛以來，秦山新極少出手，並非她不會殺人，坐到她的位置，上有正統領替她遮風擋雨，下有影密衛眾人辦事，大多數時候她劍未拔出，該捕之人落網該死之人斷氣。

今夜情形不同，影密衛自建立以來，還未遇到過今夜這種棘手的狀況。秦山新一腳踹在敵人手腕上，再迅速刺出一劍，那人當場咽氣。

章邯與驚鯢不分上下，片刻間數十招變化。秦山新反手一劍，劈開了妄圖從後襲擊她的羅網殺手，抽空瞧了一眼兩人交戰，羅網人數漸少，被影密衛圍住。

看似窮途末路。

驚鯢一聲口哨響徹樹林，大批羅網殺手翻身而出，在影密衛的包圍圈外又圍了一圈。

秦山新感慨，完蛋了。

影密衛的劣勢顯而易見，早已力竭的影密衛遭到羅網的屠殺，毫無反手之力。秦山新噴了口血，就地一滾躲過一劍。

不僅影密衛，就連章邯亦是如此——握劍之手微微顫抖，鮮血順劍鋒而下，滴落在地上。秦山新再度聲淚俱下，哽咽道：“將軍……”

章邯只回了兩個字：“閉嘴。”

秦山新閉嘴，章邯知道她要說什麽，她既不是想說“將軍小心”，亦不是要說“將軍怎麽辦”，而是——“將軍我還不想死”。

章邯心下一陣煩躁，他現在尚且連自保都無力，又怎麽保護她？

秦山新抽了抽鼻子，從地上站起來。

章邯警告道：“你別過來。”

驚鯢道：“我看你們還是投降認罪吧，說不定中車府令還會在陛下面前替你們求情。”

秦山新默默點頭，認罪認罪，我認罪。

章邯向秦山新身前移了一步，把她擋住，壓低聲音道：“我死不足惜，然羅網心懷不軌之真相，必須大白天下。”

秦山新帶著哭腔：“將軍！部隊馬上就到，您再撐一會兒！就一會兒！”

羅網殺心四溢，驚鯢一聲令下：“殺了他。”

纖瘦的身影掠過來，天地間一片灰白。女子淺衣白發，手握拂塵，款款而立。

“什麽救啊殺啊的，我在這山中清修，本是靜謐安逸，卻被你們一群人打擾了。”

秦山新松了口氣，曉夢話中雖帶不耐，卻對他們沒有威脅，於是她走到一邊坐下，開始摸出金瘡藥與繃帶包紮傷口。

意料之中，天地失色乍起，驚鯢一劍劈裂土地，帶著手下撤離。章邯欲追，被曉夢攔住。

曉夢回眸一眼：“看起來，剛才的戰鬥很激烈啊。”

章邯雙手緊握，指骨發白：“這場戰鬥才剛開始。”

曉夢回身，拂塵落在章邯肩上，秦山新擡眼一看，驚掉了半個下巴。她隨即捂臉，默默念叨：“非禮勿視。”

兩人一語不合，曉夢抽過拂塵離開，路過秦山新時垂眸看了她一眼：“這位小兄弟，傷的也不輕。”

秦山新跌打滾爬站起來擺手：“不重不重，大師走好。”

曉夢離去不久，增援部隊終於趕來。

章邯交待完手下，才有空看秦山新。秦山新已經把傷口包好，立在颯颯夜風裏，身形單薄纖瘦。章邯克制住將她攬入懷裏的沖動，改而擡手拍在她肩上，秦山新肩上有傷，痛的涕淚橫流。

“將軍您恨我直說，折磨人不好。”

見章邯周身殺氣四溢，秦山新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肩上，哭泣道：“將軍的手令人安心，想放多久放多久。”

章邯反手一個巴掌虛揮在她臉上，同時一掌打在她胸口，另一邊候好的影密衛接下她扶住站穩。章邯道：“扶好她。”

兩人相處許久，方才章邯的手落到秦山新肩上，就知她已消耗過多體力，雙腿打顫，胸中亦有淤血。而秦山新為了掩飾，這才抓住他的手，借力站穩。

而章邯深知這口血若不吐出，必有大患。

秦山新一口血吐出，順了順胸口，緩緩站好。

眾兵馬整理完畢，撤回軍營。

秦山新本要替章邯包紮，被章邯揮手趕走。她不放心，蹲在軍醫身邊盯好。直到傷口完全清理完畢，她才放下戒備，直直在章邯身邊倒下。章邯側身接住她，軍醫驚呼：“將軍萬不可牽動傷口。”

章邯冷冷一眼掃過去，軍醫立即閉嘴。

自一夜大戰後，軍中稍作穩定，章邯卻有點小郁悶——不知秦山新近來有什麽要緊事，一直躲在屋中不出來，飯菜讓下人送去，吃完放到門口。

秦山新食量小影密衛人所周知，最近她卻把飯菜都吃得幹幹凈凈，不禁讓人疑惑。

章邯憋了幾天，終於忍不住推開秦山新屋子大門。進去就見秦山新錯愕地盯著自己，楞神道：“將軍？”

章邯挑了挑眉。

秦山新接著反應過來，手忙腳亂道：“將將將將軍！您進來怎麽不敲門啊！”

章邯郁結：“都是男人你怕什麽？”

秦山新幽怨地看他一眼。章邯見她似乎藏著什麽，走過去好奇道：“藏了什麽？拿出來瞧瞧。”秦山新連忙擺擺手：“沒有沒有。”

擺手的當口，章邯側身繞到她身後，秦山新抵擋不及時，被他從身後摸出個盒子。盒子裏塞有幾團布，布團中探出個腦袋。

“喵。”

秦山新眼前一黑，心說完了。

軍中從不允許養寵物，容易使人懈怠，而章邯治軍嚴厲的名聲早在，是絕不許手底下出這樣的事情。

秦山新湊過去，討好道：“將軍啊……”

章邯不買賬：“你可知軍中不可養寵物。”

秦山新對手指：“知道。”

章邯皺眉：“知道還犯？”

秦山新狡辯：“撿到的。”

章邯平靜道：“扔了。”

秦山新撲過去奪盒子：“不！”

章邯後退兩步避開，擡起盒子讓她夠不到：“膽子越來越……”話到一半再未說下去，小貓從盒子裏跳出來，蹲在章邯頭上。

秦山新瑟瑟發抖。

章邯：“……讓它滾！”

秦山新將貓抱在懷裏順順毛發，繼續妄圖說服章邯：“將軍您看，它是不是很可愛，是不是很軟？”

見章邯不為所動，秦山新毫不氣餒，繼續道：“它又乖又小，上戰場我可以把它藏在盔甲裏。”

章邯恨不能一拳揍在她臉上：“上戰場還想帶著它？現在就給我扔出去。”

秦山新淚眼汪汪求情道：“將軍啊，他還這麽小啊，扔出去您忍心嗎？”

章邯心說它小和我有關系嗎？為什麽不忍心？它養不養的活自己和我有關系嗎？有關系嗎！

秦山新將貓抱到臉頰邊，邊蹭邊哭：“少榮啊，將軍不要你啊，怎麽辦啊，你讓我怎麽辦啊！”

章邯額角青筋跳了半晌，才知道那聲“少榮”叫的不是自己而是那只貓。當即一把拎過貓的後頸，道：“絕對不許養！”

換來秦山新暴風雨般的痛哭：“少榮啊，你才這麽小啊，一個人怎麽活得下去啊。”

章邯腦子一陣生疼，將貓扔回秦山新懷裏，轉身就走：“養貓可以，換個名字。”

秦山新喜笑顏開，對貓道：“白白午飯想吃什麽？”

白白：“喵。”

章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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