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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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霍之汐的小肚子不合時宜地響了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用雙手捂住,然後眨巴眨巴眼,小心翼翼地問了句:“說開了嗎?”

她真的很餓了,想吃飯。

蘇燁動了動唇,但又怕自己這一句話,會再次給她留下念想,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顧夏看出蘇燁所思,便開口道:“你就是你自己,不用照著任何人活,也會精彩。”

霍之汐點頭附和:“是呀小姐姐,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自己。”

安楚緩而慢地蹲到地上,像五年前一樣圈住自己,將頭埋進臂彎。

她像是現在才明白,他和蘇燁不一樣,蘇燁到那裏,是為了掙命,是不屈,是反抗,是為了自己,而她到那裏,是忍耐,是屈從,是為了不值得的人。

她以為是月光刺骨,其實是陽光灼人。

她從來沒有認清過他。

他不是不做月亮,而是黑夜從來都不是他的歸宿。

她曾僥幸地認為他們是一類人,希望他們的相似能夠吸引到他……

安楚擡起頭,濕漉漉的眼眸凝在蘇燁身上,她發現此刻,她甚至連開口祈求都做不到,可心底卻在瘋狂地吶喊:S,你帶上我吧。

帶著我走到陽光下。

蘇燁似乎從她破碎的眸光中,讀出了什麽,他嘆了口氣道:“安楚,沒有一朵花從一開始就是花。”

“萬般皆苦,唯有自渡。”

安楚?

顧夏從記憶裏扒拉出這個名字,她就是上次那個社會青年提到的人?

他垂眸深思了一瞬,清泠泠的嗓音接著響起:“海壓竹枝低覆舉,風吹山角晦還明。”

安楚順著聲音望向顧夏,神色是掩飾不住的茫然。

看著顧學霸都開口了,霍之汐小腦袋一歪,眼睛滴溜溜一轉,任由笑意盛了滿臉,最後櫻唇開合:“那我就祝你,不入危途以謀生,處處有歸程。”

不入危途以謀生。

處處有歸程。

陳一松在霍之汐一胳膊肘的提醒下,慌忙組詞造句:“那什麽,呃……”

“山河遼闊,未來可期。”

安楚低下頭,淚水一滴一滴砸到褲子上,暈染出一片深色。她其實不是很能聽懂蘇燁的心上人在說什麽,但現在看來,應當是祝福吧。

萬般皆苦,唯有自渡。

她終於明白。

終於明白,她給自己鑄就了怎樣一個囚籠。

安楚站起身,將淚水擦盡,緩緩對著少年們鞠了一個躬:“我知道了。”

“……謝謝。”

安楚轉身,單薄的身子在路燈的照耀下,孤零零地前行。

霍之汐蹙了一下眉,在和小夥伴們離開的時候回頭看了好幾眼,她摸了摸兜裏殘存的幾顆糖,留下一句“等我一下”,就風風火火地回頭追去。

霍之汐跑得有點急,拉上安楚袖子的時候,還有些喘,她把兜裏剩下的糖都一股腦兒地塞到了安楚掌心:“你已經很棒啦,別對過去的自己失望。”

“安楚?”霍之汐不太確定地念出這個名字,看到眼前人沒有反駁,這才繼續道,“苦都吃了,不在未來加倍甜回來就太虧啦。”

“拜拜,明天更耀眼!”

面前女孩的笑臉真摯而溫暖,安楚不自覺地將糖果捏的緊了些,看著霍之汐跑遠的背影,她才喃喃道:“是啊,苦都吃了,不加倍甜回來也太虧了。”

看到霍之汐和蘇燁他們匯合,安楚才徐徐撤回視線,她摩挲了一下糖衣:“拜拜,那便借你們吉言了。”

清晨下了點小雨。

他們在頂風冒雨中出發。

霍之汐興奮地舉起自拍桿記錄下此刻,視頻中看不見雨絲,卻能看見少年們打濕的額發,連衣兜帽被風呼啦啦一吹,就乖乖回了原處。

蘇燁看了一眼鏡頭,不理解地挑了下眉,推著行李箱徑直走過。

顧學霸面色平淡,竟是連鏡頭都不看一眼的,就從容地略過了她。

霍之汐把視線落到最後一個——拖著兩個行李箱的陳一松身上,他察覺到視線,揚唇勾出清淺的笑意,卻也沒看鏡頭,只是看著她。

霍之汐心中腹貶:一群不上道的臭男人些。

不過看在顏值都還不錯的份兒上,就勉勉強強原諒你們了吧。

霍之汐坐到陳一松推著的自己的行李箱上,將鏡頭轉向自己,清澈地嗓音響起:“哈嘍哈嘍,我們要出發啦。”

這裏遙遠而陌生,卻陽光盛開,萬物可愛,一行人拉著行李感受著這個城市裏微風輕拂帶來的愜意。

他們將自己投進民宿柔軟的被褥裏,養足精神後才一起穿梭在古城街巷,沿路品嘗著當地的特色,好吃的難吃的都成就此刻。

他們會在晨曦破曉時,迎著朝霞吞下一碗熱騰騰的面條,再一倦懶地趴回各自的床鋪,就算睡到下午兩點也不是問題,他們會租著外形可愛的小電驢,在海邊的大路上馳騁,甚至旁若無人地在風聲裏背誦古詩詞和文言文,再將景色一覽無餘,盡收眼底。

幾個少年多多少少都會喝點小酒,但音樂酒館這種地方也確確實實是第一次來。

氣氛靜謐又活躍,矛盾又和諧。

霍之汐早拉著陳一松拍著她的氛圍美照,顧夏坐在幽暗的燈光裏,蘇燁放松地靠在他旁邊的座椅裏。

吉他手唱得深情,時不時便會有一兩句應和的歌聲,有人錄著視頻,有人拍著照片,有人傾訴,有人傾聽,也或獨自微醺,也或結伴而行。

形形色色的世界裏,人生百態皆無棄遺。

顧夏清冷的嗓音在嘈雜裏格外清晰,他說得慢,意外嚴肅:“蘇燁,我沒有窺探你隱私的意思。只是,下午那時,你說有人告訴你的那個有人是我舅舅。”

蘇燁心頭一顫,當即坐直了身體。

他沒打算把在那裏的事情告訴顧夏,怕他覺得血腥殘暴,會被嚇到。

但是……

“我曾見過血淋淋的你,就是不知道如今你……”

好像沒辦法當做什麽也沒發生。

“我……”蘇燁第一次覺得原來他曾經賴以生存的方式難以啟齒,他的嗓音艱澀,好不容易才平覆好情緒,低低道了一句,“我沒怎麽在參與了。”

蘇燁垂著眸,像個做錯事的小孩,他說不清自己現在是個什麽情緒。

他不知道現在是應該驚嘆於他們這千絲萬縷的緣分,還是更應該擔心一下自己這個讓人懼怕的暴力因子。

可是,他真的有認真地在學習怎麽去做一個光明磊落的人。他把自己從裏到外的黑撕開,努力地烙上一點白來,就為了離他再近一點點。

真的,一點點就好啊。

“沒怎麽參與是指?”

蘇燁似乎沒有註意到顧夏神色緩和,只把顧夏的言語當做訓問,他低著頭回答:“柏哥,就是我們老板,他也算看著我長大的,有心放我一馬,就沒再續約了。”

顧夏終於察覺到蘇燁現在這一反常態的狀態了,眼前的少年似乎被困於這一方天地,焉噠噠地垂著頭,顧夏正色道:“你要允許有一些人,有別於他人的青春。”

“啊?”蘇燁不明覺厲地擡頭,像極了沒什麽腦子的大型犬。

“蘇燁,就把晦暗都留在過往吧。”

清冷的嗓音流淌在大聲的歌唱裏,燈光在顧夏的臉上明明滅滅,蘇燁卻覺得連光暈都偏愛他,眼眸是亮的,發絲在發光,鼓點打在心跳上,蘇燁恍惚了下,在喧鬧歸於寂靜的剎那,他聽見自己說好。

顧夏認真解釋道:“我問只是因為擔心你。”

沒有責怪,沒有看不起的意思。

蘇燁想,這裏的氣氛真的很好,他忽然就不想等了,真摯而熱烈的感情如何可以徐徐圖之,他只恨不得顧夏立刻馬上就是他的。

他也想年少輕狂一次,吐露心中所想。如果顧夏也能試著喜歡他的話,那實在是令人向往。

話到嘴邊,他突然又瞻前顧後起來。

幾天前他還在擔心的事情,於此刻要由他親口揭露嗎?

百轉千回間,蘇燁卻已脫口而出:“我喜歡你。”

畢竟,他們遲早走到這一步。

“啊!??”這一句把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顧夏給砸懵了,他瞳孔放大,身體前傾,一個‘啊’字都磕絆了好幾下。

他眼見的慌了,作勢要去探蘇燁額頭,卻被蘇燁拉過手腕按在膝上:“沒病,是喜歡,是想親、想抱、想獨占你的喜歡。”

一句話堵死了他所有可以退縮的路,顧夏的耳垂瞬間燒了起來。

蘇燁低磁的嗓音卻仍在繼續:“顧學霸,考慮一下?”

少年的愛意洶湧卻沈默,可是像蘇燁這種人怎麽可能說服自己只是默默著喜歡,可他偏偏忍住了。

狼的領地意識比誰都強,顧夏卻遲遲不能成為他的所有物,平生的耐性都耗在了上面,就為了求他一個甘願。

“考慮什麽?”清甜的女生不適時地插了進來,卻又巧妙地緩解了此刻的尷尬氛圍。

“沒什麽!”平淡的嗓音罕見的帶上了些許急迫,顧夏慌忙將手抽回,指節無聲地蜷起,他極力忍住自己想要窺探蘇燁表情的欲望,餘光卻忍不住瞟他。

蘇燁倒也沒逼他,順著顧夏的意思把話題翻了篇,心裏卻後怕起來。

如果顧夏以後把他當做豺狼虎豹的怕,可怎麽辦才好?

陳一松在可以稱得上是窘迫的顧學霸和怡然自得又暗帶愁緒的蘇同學身上來回掃動。

總覺得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他瞟到顧夏熟透了的耳朵。

我靠,蘇燁那狗不是把人顧學霸調戲了吧!

不是,他哪來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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