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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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

“你們面前這位可是斜陽宗新任掌門,你們這樣的再來一百個也不是對手,還不趕緊逃命去?”大戰一觸即發,南音在一旁提醒。

無臉怪們是懂聽話的重要性的,很快就跑得沒影了,一只也沒留下。

南音為之砸舌。

因為她還沒想好怎麽和達奚菩解釋!

“阿紫,師尊,你們沒事吧。”華連采與琳瑯及時趕來,暫時解救了南音。

華連采經過達奚菩,先禮貌詢問了一番,再急匆匆地跑向南音,仔細檢查她一番,確定她沒受傷後舒了口氣:“抱歉阿紫,我不該來這麽晚的。”

“你去哪了?”不是南音怪他,是他確實來得有些晚了,若不是有原因,就他平常在意南音的程度,從她踏進破廟的第一腳,他就該追上的。

“我和公子看見一個和你長得很像的人,我們以為那是你。”琳瑯搶話道。

南音回頭看向廟中的石像,和她長得很像的人,和她長得很像的石像,這些事是在她出現之後才開始,還是九百年來一直存在?操縱這些事的人又是誰?會是九百年前的故人嗎?

“這其中定有蹊蹺,可惜我們沒能追上她。”華連采懊惱道,關於南音的一切事情,他都會格外重視。

“大家忙活了半天,想必都累了吧,先到廟中休整一下吧。”南音捏捏他的手,安慰他。

看著前方從剛才起就一語未發的達奚菩,心頭閃過一陣慌亂。

幾人進入廟中,琳瑯一眼就看到幾只藍色的迷轂蝶,登時睜大了雙眼:“這是什麽蝶,好漂亮。”

“可惜已經死了。”她戳了戳迷轂蝶的屍體,滿臉可惜。

這是剛才無臉怪沖出去時,迷轂蝶誤以為它要傷害南音,沖上前保護她,被無臉怪撞死的。

南音有些傷感,自她醒來後,以前的靈劍、靈器全都不見了,只有這迷轂蝶,在亂葬崗等了她九百年,感知到她醒來,跋山涉水地來找她。

世間的人都記不得南音了。

但它們不會忘記。

她用錦帕將它們的屍體包好,揣在了身上,面對琳瑯的疑惑,她說是因為覺得它們好看,想帶回去收藏。

琳瑯與華連采不疑有他,達奚菩始終保持沈默。

傳信的靈鳥從廟外飛來,落在達奚菩的掌心上,現出兩行透明字體。

“師尊,發生什麽事了?”華連采焦急問。

“你師兄他們,也遇到了無臉怪。”達奚菩將手掌翻轉,字體化作飛煙散去。

“什麽!”華連采震驚,舌橋不下:“幾位師兄不是在四海歷練麽,莫非?”

莫非無臉怪已滲透到各界各處?

“師尊,不可再猶豫了,弟子願請命前去誅殺無臉怪。”華連采抱拳。

“本尊只是在等葉紫姑娘的解釋。”他擡眼看向南音。

南音早有準備:“這些無臉怪似乎格外喜歡廟宇的氣息,那麽廟宇氣息最重的地方,一定就有無臉怪,我放走它們,是懷疑背後有操縱者。”

“廟宇氣息最重的地方,那不就是南山腳下的誅音廟!我聽府中老人說過,據說哪裏特別靈驗,什麽願望都可以許,我想去很久了。”琳瑯舉起手來說。

不一會兒,又郁悶了:“但是南山是四海的交匯處,離這裏特別遠。”

“有我和你家公子在,怕什麽?”南音摸她的頭。

她開心挽住她:“對喔。”

“你們自行前去,本尊還有其他要事,三日後在南山與你們匯合。”達奚菩禦劍而出,身影消失在半空。

三人追出來,已看不見他的蹤跡,只得先趕往南山。

他們來去匆匆,破敗不堪的廟宇恢覆往日的孤寂,一個身披黑袍的男人走進來,將石像被損毀的地方抹去,重新雕刻出南音的容顏,將外層石像也修補好,清理掉供桌上的碎屑,喃喃自語道:“很快就能再見面了。”

露出的手背上滿是疤痕。

夜幕降臨前,南音一行人趕到了南山,本打算在就近的客棧休整,卻被告知客棧在他們進門的前一腳,剛剛住滿了。

三人灰溜溜離去,腳還沒跨出客棧大門,就聽身後有人喊:“誰說沒有空房間,老夫這不是就要走了嗎?”

布衣老者將一袋白銀砸在店小二面前的桌上,指了指三人的背影:“去,把那三個年輕人給叫回來。”

“哎,好嘞。”店小二帕子一甩,麻溜去了。

南音三人聽到兩人對話,故意將腳步放慢,等到店小二一喊,就順理成章地回去了。

“多謝老先生,不過不用了,房費我們自己付便可。”華連采取了一錠白銀遞給店小二,店小二請他們稍坐,匆匆帶著人上去打掃去了。

“本來也沒打算幫你們付,自作多情什麽。”老者嘴一擡,將銀袋子收回。

華連采臉頰微紅:“老先生也是來誅音廟的?”

“來這裏的人,一百個中有一百個,都是來誅音廟的,你問這樣的問題,是第一次來吧。”老者翹著腳,斜眼看他。

“難道看你們覺得眼生。”他一一看過三人,目光著重落在南音身上,發現了什麽似的,“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

他抹抹眼,又覺得不像,沮喪地就坐了回去:“是我眼拙了,她怎麽可能會出現在這裏?”

華連采和琳瑯同時看向南音,眼裏盛滿了疑惑。

在來的路上,南音用了易容術,除了他們看她還是原來的樣子,其餘人看到的都是她偽裝後的樣子。

“老先生口中的她,指的是故人吧,不知是什麽樣的故人,才能讓老先生您這般念念不忘?”南音上前攀談。

“你很想知道?”老翁湊近看她:“看在你與我那位故人有兩三分相似的份上,我就告訴你。”

話音剛落,一支白羽令箭騰空射出,停在老翁眼球前方一寸:“城主,已布防完畢。”

“知道了。”老翁開口,卻是一口陰郁的青年男音。

三人面面相覷,一不留神老翁就不見了。

正好店小二下樓,來告知他們,房間已經收拾好了,南音攔住店小二問:“最近有仙門人來此嗎?”

小二也疑惑:“沒聽說過啊。”

華連采看向南音:“等到夜裏我去打探一下。”

南音點頭,拉著琳瑯上樓,小姑娘還在回味剛才的事:“那老先生走得也太快了吧,我們三個人居然都沒看到!”

撇一眼身後的華連采,南音攬住琳瑯的肩膀:“小琳瑯,你說你家公子以後老了,會不會也變得和剛才那位老翁一樣沒臉沒皮?”

“不可能。”琳瑯插腰反駁。

“不會的。”華連采擺手回應。

南音放開她,獨自走上前去,轉過身聳肩:“世事難料咯。”

“啊!不行,你快忘記剛才的事情,我家公子才不會變成那個樣子呢!”小琳瑯炸了毛,追著南音打鬧,華連采跟在後方幫她們道歉。

斜上方的屋頂上,兩雙眼睛註視著他們。

“城主,可是這三人有什麽蹊蹺?需不需要屬下將他們趕出去?”黑衣男子睥睨著下方。

“無妨,這樣事情才有趣。”錦衣青年擺手,把玩著手裏的白羽令箭,根根修長的指節上纏繞著機關甲。

華連采睡在外屋,進入深夜後,他在房間周圍布下結界,便打算外出,被出來的南音叫住。

“我想與你說會兒話。”南音拉著他坐下。

“阿紫,有什麽話你就說,我們之間還有什麽可顧忌的呢?”他反握住她,指腹在她手上細細摩挲。

“我想這次事情結束之後,我們能盡快成親。”

“真的!阿紫你真的願意嗎?”他激動地雙手捧住她的手。

“我沒什麽不願意的,反正這輩子跟定你了。”她被他的樣子逗笑。

剛剛趕到的達奚菩,站在客棧旁的長街上,將兩人的對話盡收於耳,身影好似風中枯葉,隨風飄零到無人處。

“我……你……”他熱淚盈眶,激動得不知該說些什麽。

南音倒杯茶給他,趁機往裏加了點東西,華連采毫無防備,很快便睡下。

她束起長發,穿上他的衣服,趁夜色正濃,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長街盡頭,達奚菩轉頭跟上她。

誅音廟外仙門弟子雲集,統一著碧曄城的深藍色服飾,南音躲在樹後巡視一圈,認出廟前立著的那位,正是她闊別已久的故人——碧曄城城主都雲深,他手裏把玩著一支白羽令箭,與旁邊的人正低聲交談著什麽。

他們身後的十字架上,綁著一位紅衣女子,女子的衣著破爛不堪,瀑布般的黑藻發上滿是淤泥,垂落下來擋住容貌。

“誰!”白羽令箭直指眉心,南音錯身一避,遁入林中。

男人要上前追趕,被都雲深攔下。

南音邊跑邊心驚不已,剛才為了靠近他們而不被發現,她已將氣息壓到近乎沒有了,卻還是被發現了。

她在林中待了半個時辰,才又往前山去,這回兩人挪到了右後方,廟前只有那位被綁的紅衣女子,和兩名守衛。

擡著祭品的隊伍從旁路過,南音擊暈其中一名,偽裝成他進入廟中,又在隊伍退出前隱入黑暗。

兩扇廟門合上,傳來落鎖的聲音,南音點燃一盞燭火,去到正前方觀看石像下方的銘牌,一般這類廟宇,多是當地百姓為了感念某一位英雄,而自發修建的,他們不似那些偉大的神明般家喻戶曉,所立功德卻能比肩神明,所以下方都會刻上被供奉者的名字,方便香客辨認。

然而奇怪的是,這座廟宇中只供奉一座石像,又是像琳瑯說得那般人氣興旺,按道理來說不該出現銘牌被塗抹的情況。

可情況就是這樣。

前面有三個字都看不清,只能是知道第四個字是“音”,聲音的“音”,也是南音的“音”

前方傳來開鎖的聲音,南音躲到石像後方,手剛碰到石像,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了進去。

人群進來又出去,出去又進來,來來回回幾次後,天亮了。

都雲深二人領著所有弟子進廟,先是對著石像虔誠地拜了三拜,接著一聲令下,讓弟子隱身在廟宇的各個角落。

他則與男人站在屋頂上俯瞰一切:“都給我聽好了,本城主要從現在起,進來的每一個人都身首異處。”

石像中的南音能聽到、能看到,卻動彈不得,華連采與琳瑯醒來,發現她不在,很快就會找到這裏。

廟門剛開沒多久,外面傳來腳步聲,南音清晰地感知到廟中人的殺氣。

一道黑影緩緩越過門檻,紺青的衣角輕擺,如松身姿在院中緩緩站定,竟是達奚菩。

“我道是誰這麽大派場,原來是故人。”都雲深的聲音穿堂而過,卻不見蹤影。

詭異的白霧從地底升騰而起,組成數條白龍纏向達奚菩。

“我與閣下素不相識,何來故人一說?”達奚菩從容站定,只見他手腳都未動,只是擡了下眼,白霧便被擊散。

“裝什麽?”都雲深冷笑:“這些年你用了那麽多方法,好不容易才沒讓自己忘記,你別以為我不知道。”

石像中的南音聞言,只覺周身血液凝滯。

“但你卻忘記了。”達奚菩的聲音若有似無地穿過白霧,化作一頭怒吼的獅,一頭撞碎都雲深腳下的瓦片,他站立不穩,險些栽下來。

臉上驚恐未散,他便得意一笑:“這麽說,你是承認了?你根本就不是什麽斜陽宗掌門人,你是魔神,對麽?”

“不是。”達奚菩搖頭。

“撒謊!”都雲深怒吼:“我分明記得很清楚,九百年前毀天滅地的魔神就叫達奚菩,和你同名同姓,不是你,又是誰?”

“不知道。”達奚菩再次搖頭。

“不知道,那看看不就知道了?”他忽然轉怒為笑,五指成爪撲向達奚菩的心臟。

達奚菩側身躲開,他沖上前,在石墻上撞出一個大洞,他迅速收手轉身:“你不是來救人的嗎?躲來躲去做什麽?”

“都不付出點什麽,就想把人救走,哪有那麽好的事?”

“你抓了多少人?”達奚菩停住問。

“多少人?”都雲深聞言失笑:“這個還真沒有數過,反正但凡是最近十日裏來這上香的,一個也沒放過。”

他看向達奚菩,目眥欲裂:“你每躲一次,我就讓手下殺一個人,你猜我幾時能把他們殺光?”

“你身為仙門之主,不該如此。”達奚菩搖頭,轉身。

“那又怎樣,你一個殺人如麻的魔神,不也成為了受人敬仰的仙門之主嗎?”

達奚菩一瞬不瞬地看著他:“若你的那位故人在此,一定會唾棄你今日的行為。”

“你還好意思說,不是你害死了她?”都雲深舉著手,從他身後靠近。

“若是我,讓你再見她一面呢?” 達奚菩轉過身,都雲深的手停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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