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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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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7

馬車剛駛出宮門,周歸心便忍無可忍地喊停了段秩。他狼狽地從車裏跳出來,幹嘔極了。

“你那……”周歸心虛弱地扶著馬車,幽幽地瞪了段秩一眼,“什麽破技術。”

不會駕馬車就別駕!周歸心方才坐在車裏顛三倒四得,總感覺自己像那炒鍋裏的豆子,被人翻來覆去地晃來晃去。

段秩還以為駕馬車很容易呢,看見周歸心這樣不免有些心虛,他輕咳了一聲,道:“都是臣的錯。”

周歸心冷笑一聲,沒好氣地反問道:“不然還能是朕的錯?”

段秩尷尬笑了一下,片刻後,他想了一個辦法。

周歸心看著綁在自己身上的絲綢,涼涼地開口:“這就是你想的辦法?”

這絲綢繞過他系在了車上,像個橫木似的橫在他的身前,怎麽看怎麽不靠譜,什麽安全帶……荒謬至極!還不如重新找個馬夫來呢。

“皇上試試就知道了。”段秩這麽說。

周歸心也不知道該不該試一下,他遲疑了一下,還是眼一閉在車內坐好了。段秩給他放車簾的時候,他又睜開了眼睛,慢悠悠地威脅著:“若是不靠譜,你等著吧。”

段秩放下車簾,不置可否。

馬車漸漸行駛了起來,不知是段秩從方才的慘痛經歷中獲取了經驗還是那個什麽安全帶當真有些用處,這會兒倒是比之前穩妥了一些。但是周歸心還是暈,只能淺淺掀起簾子透透氣。

這個所謂的集在京城邊上,有點遠,要過去還要經歷一條荒僻的小道,冬季,樹木蕭條,這些樹便不易藏人了。周歸心眼前一晃,就發覺不對勁了,他連忙拍了拍車,喊道:“段秩!段秩!”

段秩聽他喊得急,還以為怎麽了,忙勒住馬,從外面探進來半邊身子。

周歸心神情慌張,咽了咽口水,道:“有山賊……”

什麽山賊?段秩一楞,忽聽身後有腳步聲,他側過頭,便發現一群蒙著臉的強盜個個拿著刀一步一步接近。

段秩示意周歸心不要出聲,而後不動聲色地把車簾放下,道:“我可以把錢財都給你們。”

為首的強盜笑了一聲,道:“是個識相的,那就留下買路財吧。”

段秩將身上的荷包放到地上,那人用刀尖挑了過來,被裏面的金銀珠寶財氣取悅得露出了些許笑容,卻道:“不止這些吧?”

他對車廂使了個眼色,明顯是惦記上了車廂裏的東西,他道:“兄弟總不能一個人駕馬車來吧,裏面的東西也拿出來吧。”

裏面哪有什麽東西,只有周歸心。

段秩垂了垂眸,連聲應著,轉身假意去車內拿東西,周歸心倒是聽見外面的動靜了,見段秩一進來,便想說什麽,結果被段秩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段秩輕聲道:“這條路上人煙稀少,這群強盜估計冬天都很少搶到東西,拿我們開張,估計會洗劫一空,皇上生得如此漂亮,不確定他們會不會生出歹意,外面我來處理,皇上無論聽到什麽聲音,都不要出聲。”

他話說完,終於松開了周歸心,周歸心壓低了聲音,道:“朕是皇帝,他們不敢……”

“搶劫皇上已是死罪,皇上猜他們若是知道你是皇上是會乖乖束手就擒還是破罐子破摔徹底魚死網破?”段秩一邊說著,一邊把周歸心身上的絲綢系得更緊了一些。

“段秩!”周歸心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段秩本想離開,聽到他喊的這一聲又舍不得了,扭頭回來,輕輕親了他的額頭一下,柔聲道:“攻略者身死,世界也會重啟。”

額頭上柔軟微涼的觸感轉瞬即逝,周歸心卻覺得方才那個輕飄飄的吻好燙,燙得他心都發疼。

車簾晃蕩了一下,段秩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周歸心的視野裏,緊接著外面似乎是起了爭執,兵戈相接的聲音就傳了出來,周歸心胳膊顫了顫,他可以忍受段秩離開,但不能忍受段秩是以這種方式離開。

他猜段秩的系統商城裏肯定有什麽東西可以幫忙,便松了心關,喊道:“段秩,你看看進度條!”

20%個進度,肯定有什麽辦法的。

“怎麽車裏還一個?”周歸心聽到外面有一個強盜如此說。

他恐懼了起來,想解開段秩給自己的安全帶,一時又很難掙紮開。

外面傳來刀劍入體的噗嗤聲,一下又一下的,讓人聽得好不心驚,周歸心頭皮都發麻了,關心則亂,他失聲喊道:“段秩!”

段秩聲音聽著有些虛弱,卻是回了他的話:“好好著呢,別擔心。”

周歸心眼眶莫名就有些熱,他看見旁邊的紙扇,費力撕開,用扇骨劃破一點絲綢,後面就方便扯開了。

一陣布帛斷裂聲後,周歸心心悸著跑了出去,外面橫七豎八地躺了好多黑衣的屍體,段秩靠在一棵樹下,身遭都是血。

周歸心兩眼一黑:“段秩!”

他喊了一聲,便從車上跳下去,奔向段秩,蹲下身,卻不知道該怎麽碰他,手足無措得厲害,幹巴巴的聲音聽起來很可憐:“你說得好好著呢……欺君大罪,你犯不起……”

段秩沾了血的手握住了周歸心的手,輕輕笑了一下:“沒事的。”

哪裏是“沒事的”的樣子!周歸心眼眶有些泛紅,他大聲道:“朕不許你這樣死掉!”

段秩擡了擡眸,低聲問道:“皇上,你是不是喜歡我了?”

周歸心低頭看著他,冬風中,他分明只呆楞了一下,在段秩眼裏的時間卻顯得格外久。段秩笑了一聲,吐出一口血,周歸心恍若回神,他嘴唇抖了抖,從地上站起身:“胡說八道!”

“是,”段秩深吸了一口氣,“是胡說八道——分明是我喜歡你了。”

周歸心身體一僵,他扭過頭,漂亮的眼睛蒙了一層水霧:“你晨時才應允朕半個月後離開的!”

段秩沒說什麽,只是道:“方才那劫匪說‘車裏還有個人’的時候,我真的好生氣,也好害怕。”縱然段秩知道周歸心是主角,無論如何也不會輕易受傷,但誰知道呢?他的皇帝,可是有著自主意識的,即便是世界重啟後傷痛不覆存在,但記憶還在的。

段秩不敢想那會有多苦,他一點也舍不得。

周歸心沈默地看著他,一語不發,他咬了咬嘴唇,胸腔起伏了一下,蹲下身去,十分霸道:“朕不許你就這樣離開!你剛拿了朕20%的攻略值!你……”

他話說了一半便說不下去了,一行淚順著臉頰淌下來,再開口,怕是哭聲。

段秩擡了擡眸,輕聲道:“皇上分明知道臣最怕你哭的。”

“朕不知道。”周歸心又氣又難過,他不懂為什麽段秩要帶他趕這個集,更沒想到京城之下,天子腳下,竟然有強盜敢作祟!

段秩嘆了口氣,給他道:“你看地上的荷包裏,應該是有顆藥丸的,麻煩皇上取來餵我一下了。”

周歸心一楞,隨後忙不疊去旁邊散落的荷包,當真發現了一顆漆黑的藥丸,他不確定地看向段秩:“這個?”

“是。”段秩點點頭,周歸心便把那顆藥丸小心翼翼地塞到他的嘴裏。

段秩緩緩閉上了眼睛,若非胸膛還有起伏,周歸心真以為自己馬上便見不到他了。

他閉眼的時間太久了,周歸心緊張得呼吸都微微停滯了一下,他的手顫了顫,靠近了幾分,想去查看一下。

倏地,段秩睜開了眼睛,周歸心茫然地和他對視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便被段秩攬著腰身抱到了懷裏。

“你!”周歸心一驚。

段秩輕輕笑了一下:“謝謝皇上20%的攻略度。”

周歸心本想掙開,顧忌到他的傷口,又遲疑了:“你傷好了?”

段秩牽著他的手往自己衣服裏探:“皇上摸摸?”

討人厭!周歸心又氣又羞,直接從他懷裏站了起來:“你還是從地上躺著吧!”

他一頓,又看向段秩:“這兒的強盜……”該不會是苦肉計吧?

段秩聽出了他沒說出話的意思,他道∶“臣確實不知。臣沒想到有人敢劫皇上——臣本意是想帶皇上去看那個市集的鸚鵡學舌的。”

是兩只鸚鵡互相學彼此說話,他猜周歸心會喜歡這種新奇的玩意兒,便想著帶他來看看,遇到強盜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福禍相依,他倒是得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發現。

段秩笑了一下,跟著站起來,他身上還有很多血,看著有些駭人,他湊到周歸心身邊,笑吟吟道:“皇上,臣有一個問題不知道該不該問。”

“那就別問。”周歸心冷冷道,直接一甩車簾,把他隔絕在了外面。

周歸心生著氣,從上馬車到下馬車都在生氣,段秩掀開車簾的時候,他這口氣還沒吐出來。段秩幹脆把他抱了下來。

“段秩!”周歸心沒想到他敢這麽無賴,“你敢對朕動手動腳?”

段秩悶笑了一聲,把他又往自己懷裏收了收,擋住他的臉不讓下人看見,他面無表情地吩咐人:“燒些熱水來。”

下人一看他滿身的血頓時心驚膽戰極了,忙不疊地點頭,立刻去做了。

周歸心原本還想跟他拌會兒嘴,一聽有外人在場,直接閉嘴裝死,生怕別人把他認出來。他堂堂天子,被人橫抱著走,丟死人了。

直到進了屋,段秩才把他放下,周歸心落地的那一刻,段秩的小腿就被人不輕不重地踢了一下。

段秩悶笑了一聲,正好還在門口,他便雙手伸手撐在門上,笑道∶“皇上,臣有一事想討教。”

周歸心躲無可躲,只能偏開臉,不去看他。

段秩全當聽不見,他笑道:“皇上,怎麽突然多了20%的攻略度?嗯?”

周歸心臉紅了一會兒,抱臂橫在胸前,淡定道:“朕可以控制進度條的漲降,能漲多少全看朕心裏怎麽想。”

進度條是按周歸心的言語和心理平定的,周歸心冥冥中可以感受到那個進度條。其他攻略對象沒有自主意識,有什麽感情波動全被系統檢索去了,周歸心不一樣,他可以有意識地阻攔一下。

段秩帶著笑看他,心底癢癢的。

“你那什麽表情?”周歸心警惕地看著他。

段秩舔了舔牙尖,柔聲道:“我在想,好喜歡皇上,想抱抱皇上,想親親皇上,想和皇上一輩子在一起。”

周歸心被他說得不好意思,臉上紅得厲害,他往門上靠了靠,道:“你癡心妄想……前幾個不說,最後一個簡直天方夜譚,只有半個月。”

段秩唇角噙著的笑漸漸消失了,他的胳膊撐在門上,卻是漸漸下移,忍不住用指尖卻描摹周歸心的五官輪廓,像是要把他一直記在心裏似的。

周歸心擡了擡眸,又看向別處:“41%只是朕表達出來的情感,你只要記得這個就好了。”

他推了推段秩肩膀,催促道:“好了,一股血腥味,熏到朕了——”

他剩下的話盡數被堵在了嗓子裏,嘴唇上傳來從未有過的柔軟觸感,段秩跟他的距離前所未有的近,分明是最親密的舉動,但是他倆誰也沒有閉眼睛。

“我想一輩子和你在一起。”段秩松開了他,輕聲道。

周歸心睫毛顫了顫,偏過頭:“朕可以陪你胡鬧半個月。”

“若我偏要一輩子和你在一起呢?”段秩扣住他的手,再度親上了他的嘴唇。

這次他沒有淺嘗輒止,十分不講理地同他接吻。周歸心的心都顫了顫,半晌,他環住了段秩的脖頸,輕輕閉上了眼睛。

“不切實際。”不知過了多久,他倆才分開。周歸心被親舒服了,攬著段秩的脖頸懶洋洋地點評著。

段秩攬著他的腰,下巴墊在他的肩上,道:“臣想想辦法。”

周歸心笑了一聲,有幾分認命的心碎感,他分明沒有喝酒,卻跟醉了一般不甚清醒,他說:“段秩,你瘋了。”

這應該是段秩的屋,屋裏的各個地方都散落著許許多多的落敗的花枝,想來是段秩做的實驗的失敗品。

段秩送給他的玫瑰花,當真是來之不易。

周歸心靜靜地看著一朵枯萎的玫瑰花,段秩卻是靜靜地看著他,認真道:“我可以想出辦法來的,會有辦法的。”

聞言,周歸心又笑了一聲,他的頭抵著門框,門很嚴實,外面的一切他都看不清,縫隙的陽光落進來,襯得他的眼中似乎有淚光在閃爍:“口出狂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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