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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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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

吵鬧的餐桌登時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齊刷刷地看向周歸心。

周歸心清了清嗓,道:“朕今日在街上,險些被車撞到。”

此言一出,在座的所有人紛紛臉色大變。福公公尤甚,他的臉色險些要比他的拂塵毛還要白。眼見著這群大臣嘰嘰喳喳地又要大呼“皇上”,周歸心連忙使了個眼神,要他們仔細聽自己說話。

餐桌上的人瞬間閉上了嘴,眼巴巴地看著周歸心。

只有段秩知道周歸心想說什麽,他坐在最後,看著坐在最中間的周歸心,眼裏帶了零星的笑意。

周歸心被他這笑看得十分不自在,但是還是繼續說了下去:“段秩救了朕,朕念他救駕有功,便封做常勝將軍。”

滿堂安靜了一瞬。

隨即爆發出來一陣拒絕聲。

“皇上三思啊,”刑部尚書率先開口,“段秩雖救駕有功,但尚未在戰場上立過功,封作‘常勝將軍’,實在不合禮儀。”

禮部尚書也跟著道:“是呀,皇上。以臣所見,應賞賜些珍貴物品便是。”

周歸心眨了眨眼,又看向太傅,太傅收到了他的信號,立刻緩緩開口道:“皇上,臣認為,此地並非我大周王朝,亦無外賊進犯之險,皇上賜段少爺‘常勝將軍’之職,以做褒獎,倒也未嘗不可。”

此地並非我大周王朝——這兒的封號做不得數。

亦無外賊進犯之險——根本用不著打仗的。

言下之意,就是皇上給段秩的職位就是一個封著玩的虛職,用來做褒獎的,不用過於焦慮。

太傅不愧是太傅,此言一出,餐桌上一個賽一個人精的大臣們就都聽懂了,他們面面相覷了一陣,都沒有先說話。

周歸心看看他們,他讓太傅說出來這話的原因有二,一是暗示他那幾個大臣反應不要太過激了,二就是警告一下段秩,讓他認清現實,不要老是打他的主意。

他的大臣聽懂了第一層原因,段秩自然也是聽懂了第二層原因。段秩表情不變,仍是噙著笑意看著周歸心,一副都聽周歸心的樣子。

周歸心:“……”

這個段秩!

“那就這麽定了。”周歸心簡單說了一下,“大家繼續用膳吧。”

周歸心用過膳,擦過嘴,便說自己還有事,讓他們繼續吃,率先離了席。他一走,段秩也跟著離開了。

太傅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段秩,旁邊的禮部尚書更是直接陰陽怪氣道:“段秩這小子,竟敢肖想我們皇上!”

“畢竟劇情是這樣設計的,”太尉抿了口酒,覺得沒有皇上賞他的百年殷花醉香醇,十分嫌棄地把酒杯一擱,“竟敢讓我大周天子給那兒女私情做配!”

“這話本筆者實在大膽無恥!”刑部尚書恨恨道。

太傅一語不發,他昨日和今日研究了許久這個話本世界,勉強算是弄懂了一點。他更關心如何回去的問題,以及除了他們是否還有人穿了進來。

周歸心對他們的討論全然不知,福公公跟在他身側,看他把一個袋子小心地捧了起來,又抱著跑了出去。

“皇上、皇上,您慢些……”他跑得快,福公公跟得有些吃力,大肚子跟波浪一般蕩來蕩去。

福公公一扭頭,就看見段秩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身邊,見福公公看過來,段秩還十分好脾氣地笑了笑。

福公公:“……”

他今日白天同各位大臣探討核對了這個話本的劇情,得知段秩先是對皇上窮追猛打般的追求,後又棄之如敝屣,轉而喜歡上了蘇青竺,實在難以對段秩心生好感,便不動聲色地撤回了目光。

雖說是話本所操控,但皇上卻是實打實地穿了過來,這便是欺辱他們皇上!福公公實在很難對段秩生出什麽好意來。

周歸心沒管福公公和段秩之間的暗濤洶湧,他一路小跑到了院內那狗窩,鎮國大將軍穿成了護衛犬,聽力尤為靈敏,他分辨出了皇上的腳步聲,不用皇上呼喊,便自己走了出來。

周歸心看見他,眼睛登時一亮:“將軍!”

將軍俯下身,算是給他行了個禮。

“將軍將軍!”周歸心連蹦帶跳地躥到了他的身邊,席地而坐。

將軍穿成的這條羅威納體型還是很大的,此時周歸心坐到他身邊,讓旁人看去總有一種心驚膽戰之感。

段秩微微挑眉,沒想到周歸心說的話居然是真的,他的將軍居然真的穿成了一條狗。

周歸心把裝著鎧甲的塑料袋往將軍面前捧了捧,神秘卻難掩開心地問道:“將軍看,你猜這是什麽?”

鎮國大將軍嗅了嗅,實在難以分辨這是什麽物品,便如實地搖了搖頭,只微微趴下前身,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周歸心鎮國大將軍實在無聊至極,他撅了撅嘴,撒嬌道:“你猜猜嘛。”

本來想給將軍一個驚喜的!不猜還有什麽意思。

鎮國大將軍後退了幾步,更方便打量那個塑料袋,塑料袋上似乎是印了什麽字體,可惜寫得很花,他看不清。但是鎮國大將軍是不會違背皇命的,半晌,他用兩只前爪比劃了一個球形。

周歸心搖搖頭:“不是燈籠。”

段秩:“?”這是怎麽看出來的?

段秩雖然接受了鎮國大將軍是條護衛犬這件事,但對周歸心和鎮國大將軍的交流還是抱有震驚態度。

那邊鎮國大將軍又思考了半天,又一模一樣地比劃出來一個球形。

周歸心笑倒在了他的身上:“也不是繡球啦。”

段秩:“??”

不是,這個球形和剛才比劃出來的那個球形有什麽區別嗎?

鎮國大將軍一時也放下了穿越成狗的郁悶感,此刻倒是認真大量起來這個物品,半晌,他又比劃了出來一個不規則的球形。

周歸心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朕怎麽可能會搬來一個石獅子!”

段秩:“???”

這到底是怎麽看出來的?!

周歸心笑夠了,便不再為難鎮國大將軍,他坐直了身體,盤著腿,給鎮國大將軍眨了眨眼:“朕跑了好久才買到的!——將軍你看好啦!”

他話音剛落,便把那鎧甲從塑料袋裏迅速抽了出來,像是耍戲法一般,瞬間就捧在了手心上,往鎮國大將軍的面前一遞:“給!”

此時已華燈初上,月光和星光交織在一起,靜靜地淌過周歸心手上的這件銀白色鎧甲,看得出來鎧甲縫制得一點也不金貴,和鎮國大將軍之前穿得完全不能比,但是鎮國大將軍還是怔怔地看著這件鎧甲,許久沒有說話。

“朕知道,”周歸心笑盈盈地看著鎮國大將軍,“將軍變成了犬,心底不開心。但是朕想給將軍說,無論如何,將軍始終都是朕的鎮國大將軍。”

“將軍半生戎馬,戰功赫赫,為我大周的國泰民安立下了汗馬功勞,朕永遠記得將軍的每一件戰績,”周歸心舉得有些累了,便把胳膊肘抵在膝蓋上輕輕撐著,他道,“鎮國大將軍,六十三歲壽辰吉樂。”

周歸心眼眸清亮,全然不見平日裏撒嬌耍賴的可愛模樣。眼下他雖盤腿而坐,但背部挺拔,一國之君的穩靠風姿,清晰可見。

“朕祝鎮國大將軍,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壽,不騫不崩,如松柏之茂,無不爾或承。”

夜晚起了風,吹得周歸心的發梢微動,連帶著吹動了段秩平靜的心弦,他想,怪不得這小皇帝今天非要買到這副鎧甲不可。他要帶回來的不是鎧甲,是他對鎮國大將軍的信任與體恤,還有鎮國大將軍的錚錚戰骨。

鎮國大將軍也反應了過來,他擡眸看著周歸心,半晌,眼淚從眼眶裏緩緩流了出來,砸在地上,他俯下身去,嗓子裏發出悶悶地呼聲。

“哎,”周歸心塌了背,又恢覆了平時隨心所欲的矜貴小皇帝模樣,他把鎧甲往塑料袋裏一放,伸手抱住了鎮國大將軍,“將軍不要哭嘛,朕之前賞賜你你都可開心了。”

鎮國大將軍身上的毛亂糟糟的,惹得周歸心忍不住想笑,他靠在鎮國大將軍身上,一邊笑一邊道:“將軍你會不會穿這件鎧甲呀?朕幫你穿吧?”

鎮國大將軍猛地把頭擡了起來,搖得那叫一個快,殘影都快要重合在一起。他看著皇上,連“汪”了好幾聲。

周歸心起了玩心,跟在他旁邊勸道:“不惶恐啊,是朕幫你穿,又不是你命令朕幫你穿的。”

“汪!”

“朕當然知道你不會要求朕幫你穿鎧甲。”

“汪!”

“你自己怎麽穿?你自己穿不上的呀!”

“汪!”

“福公公也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忙嘛,讓朕給你穿吧,朕還沒有給狗狗穿過衣服呢!”

“汪!”

“將軍,你就不要拒絕了嘛。你最疼朕了是不是?”

周歸心勸了半天鎮國大將軍無果,便開始耍賴撒嬌,他撒過嬌,便和鎮國大將軍大眼瞪小眼。

半晌,鎮國大將軍終於敗下陣來,緩緩趴下了身。周歸心歡呼一聲,從塑料袋裏拿出來那件鎧甲琢磨著給他穿上。

段秩:“……”

一瞬間,他有好多話想說,但又不知道從何說起。他沈默良久,還是只有一個問題。這到底是怎麽聽出來的?周歸心和這個將軍是有另外一套語言系統嗎?

另一邊,不知道什麽時候擠在落地窗前觀望著這邊的人就不這麽想了。

禮部尚書陰陽怪氣道:“這鎮國大將軍,竟使得此法來討得皇上憐愛!”

刑部尚書酸溜溜道:“我看他尾巴搖得那般歡,一點也不像想拒絕皇上的樣子,分明樂意得很。得了便宜還賣乖,凈拿喬!”

太尉咬牙切齒道:“可憐皇上心善又愛民愛臣,竟讓那老賊得了逞!”

太傅風姿卓越地站在他們中間,不置一詞,只淡淡地笑著,目光落在院裏的那一人一狗上面,又移到福公公的拂塵上面,最終又回到了周歸心的身上。

院裏,周歸心已經琢磨出來如何給鎮國大將軍穿鎧甲了,並且成功實驗了,他不知疲倦地繞著鎮國大將軍打量,十分滿意∶鎮國大將軍又威風凜凜地站在他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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