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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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歸心萬萬沒想到段秩說的“明天見”是指這個“明天見”,他站在樓上,一時失語。

他剛睡醒,頭發亂糟糟的,發頂翹起一縷一縷的頭發,看起來呆呆的。

福公公看他起了,立刻顛著大肚子跑來:“皇上,老奴來伺候您洗漱啦!”

雖然做好了準備但是看到這一幕表情還是不免一僵的段秩:“……”

緊接著,聞風而來的蘇家父母也沖了過來,相繼跪在了周歸面前,給他請安。

段秩微微震驚了一下,過後便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們一眼,難道,穿來的不僅周歸心一個人?

那邊蘇家父母已經給周歸心請了安,他們屋內又緩緩走出來一個人,是蘇青竺。他生無可戀地走到周歸心面前,給他行了個禮:“見過皇兄。”

段秩:“……”

真想不到。

福公公見段秩還端坐在凳子上,登時不滿意了,尖細著聲音叫道:“大膽!見到皇上竟然不行禮!”

周歸心下意識看了眼段秩,段秩和他四目相對了一下,隨後便走了過來,淡定地給他行了個禮:“草民見過皇上。”

周歸心看他們個個衣衫整齊,就自己還穿著裏衣,一時有些不好意思,給福公公使了個眼神,便率先進了屋。

福公公跟了周歸心多年,自然知道那個眼神是什麽意思,他欣然跟著走了進去,熟練地伺候周歸心穿衣。

這個話本裏的衣服看著奇怪,穿起來倒是挺方便,周歸心穿好,扭臉問福公公:“福公公,段秩怎麽來了?”

福公公道:“回皇上的話,他是今日早晨來到的。不過老奴的劇本裏寫的是,段秩公子是被蘇家父母——也就是禮部尚書和刑部尚書接來的。”

禮部尚書和刑部尚書今日一早便一直在教蘇青竺規矩,自然是騰不出時間去接段秩的。不曾想段秩居然自己過來了,周歸心一邊生疏地刷著牙,一邊想,莫非這個話本的走向是固定的?

那他的結局是什麽來著?

周歸心小臉一白,完啦,朕要慘死街頭了!

他倒吸一口氣涼氣,倉促洗漱完,風風火火地跑了出去,他跑得快,福公公在後面就氣喘籲籲地跟著,嘴裏還叫喚著:“皇上,小心一點啊皇上!”。

周歸心一口氣跑到段秩面前,他額頭的劉海洗漱時打濕了,此時掛了一顆水珠在上面,要掉不掉的。

段秩一時看得失了神,回過神來自己已經伸手幫他撚去了那顆水珠。

“你,”周歸心擡了擡下巴,矜傲地命令道,“從朕的家裏出去,不許住。”

他不能淪落到流浪街頭的地步,他是大周的天子,他坐擁大周江山,他要對大周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位百姓負責,他必須回大周。

他不知道怎麽才能回去,更是一分半點都不敢賭。

所以他現在要開始改變話本走向,決不能走到最後慘死街頭的地步。

段秩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問道:“為何?”

蘇青竺不知道周歸心突然抽什麽瘋,真讓他把段秩趕走了他的劇情還怎麽過?蘇青竺心臟一緊,連忙跑了過去,溫溫柔柔地請示道:“皇兄,段秩他目前無家可歸,我們就收留他好了。畢竟救人一命勝造十級浮屠。”

“閉嘴。”周歸心毫不客氣地斥責了他一聲。他聲音尚顯稚嫩,語氣卻是十分威嚴,目光掠過蘇青竺的臉時帶著警告意味,冰冷又危險,看得蘇青竺背後發涼,站在原地。

段秩要比周歸心高,但他畢竟是坐著,周歸心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睫毛垂了下來,在下眼瞼處投了一片陰影,眸光晦暗不明:“同樣的話朕不想說第二遍。”

段秩心臟微不可查地跳快了幾拍,隨即又恢覆了正常。他看向周歸心,輕聲問:“皇上,為何?”

周歸心微微擡了下下巴:“朕是皇帝,朕想做什麽事情,還要給你報告不成?”

段秩淺淺一笑:“我不會讓你有任何一絲的不測。”

周歸心定定地看著他,此時,他倆透過對方的目光,知道了對方說的事情是什麽。

周歸心眨了眨眼睛,其實段秩也很可憐,按照話本裏的說法,段秩許是那種生於富貴人家的少爺。只是他父母意外死亡,家業交由了舅舅處理。舅舅一開始還對他有表面上的照顧,後來連裝也不裝了,還是友人(指蘇家父母)看不下去接來友人家的。

現在段秩的劇情進行到被接來友人家了,之後他還會面對家裏的家產被舅舅敗光,他被迫無奈出國,然後強勢歸來,結果發現意中人,也就是周歸心並非記憶裏那邊善良單純,因為對周歸心的失望所以心安理得地同蘇青竺糾纏不清。

周歸心完全不敢想後面的劇情,一想他就頭大。

朕完全不想摻和他倆的愛情故事,朕只是不想上早朝而已,更何況朕該上的早朝從未落過,君子論跡不論心,朕罪不至此。

段秩見他看向自己的目光越來越詭異,一時也不知道他腦補了什麽,他不知道要說什麽,只是道:“皇上,您並非原來那位周歸心,您高風亮節,自然不會做出來那種下作之事,那麽後面的劇情就是不作數的。”

高風亮節。

周歸心的嘴角都被誇得不受控制地揚了起來,但他很快便意識到了,他輕咳了一聲,正色道:“朕不能賭。”

段秩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給他說:“我有一件不得不確認之事。”

周歸心的表情淡淡,讓人看不出來他心裏的想法是什麽,他只是看向段秩,一句話都不說。

在這一刻,他站著的地方好像不是蘇家的別墅,而是金碧輝煌的皇宮前朝。

段秩沈默片刻,給他道:“我不會讓你變成最後那樣的。”

周歸心反問道:“你如何保證?”

段秩嘆了口氣,道:“周歸心,我同你說了這麽多,你還不明白嗎?我知道這個世界發展的所有脈絡,知道這裏每個人的故事和結局,我甚至知道這裏是一個話本世界,我是主角之一。”

大廳內靜得針落可聞,福公公和兩位尚書面面相覷,也不知道眼前是個什麽情況,蘇青竺更是一臉懵。

“我有自己的意識,”段秩一字一句道,“所以我不會傷害你,你懂嗎?”

周歸心抿著唇,好像是這樣的。他思量片刻,遲疑道:“當真?”

段秩斬釘截鐵道:“當真。”

周歸心微微蹙眉:“你方才直呼朕的名諱!”

他沒再提讓段秩離開的事情,段秩就知道,周歸心是同意他留下了。只是小皇帝先前話說得滿,這會兒當著許多人的面被說服,難免有些不好意思。

小皇帝被落了面子,在別的地方發發小脾氣!

段秩帶了點笑意,順著他道:“草民知錯,皇上準備怎麽懲罰草民?”

周歸心冷哼了一聲,這個段秩,看著斯斯文文好說話,實際上老是跟他作對,真討人厭。

蘇青竺這會兒反應過來了,他不可置信地跑到了段秩的面前,震驚地指著他道:“什麽?!你覺醒自我意識了?”那他的任務怎麽做!

段秩擡眸看了看他,微微勾唇:“我還知道你是攻略者。”

蘇青竺腦中轟然一聲。

周歸心脾氣好,又是少年心性,氣來得快散得也快,他好奇地湊到段秩身邊,忍不住問道:“什麽叫‘攻略者’?”

他比段秩要矮,湊過來的時候探頭探腦地,像一只小兔般伸來一顆毛茸茸的腦袋,看得段秩心癢癢的。

段秩面上沒有動,看起來十分正人君子:“這個,解釋起來有些麻煩。”

蘇青竺也顧不上自己的任務了,他轉身沖回了屋裏,崩潰地和系統交流去了。

一個周歸心萬人迷bug,一個覺醒自我意識的攻略對象,其中一個還是另一個的白月光,這他媽讓他的任務怎麽做?

周歸心今天本來有事情要拜托蘇青竺的,一看蘇青竺神情恍惚地回了屋,一時也不知道要不要繼續拜托他。他靈光一閃,突然想到了旁邊的段秩。

段秩眉眼帶笑,端得是一派溫和可靠的模樣。

“段秩!”周歸心脆生生地喊了一下他的名字。

段秩好脾氣地應道:“怎麽了,皇上?”

周歸心給他勾了勾手指,神神秘秘道:“你,過會兒陪朕去逛逛鋪子。”

福公公又是第一個回過來神的,他哭喊著道:“皇上,老奴陪你去吧!這毛頭小孩懂什麽呀!”

他哭喊的間隙,還不忘睨一眼段秩,黃毛小兒,竟敢跟他們爭皇上的寵!

禮部尚書和刑部尚書也回過神來了,互相阻攔著往周歸心身邊跑,一聲高過一聲:“皇上,臣也可以!”

“皇上,臣來!臣願意陪皇上逛鋪子!”

段秩看向周歸心,順從著垂著頭,看起來和他們吵鬧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他體貼道:“草民全聽皇上吩咐。”

福公公:“……”

禮部尚書:“……”

刑部尚書:“……”

在他們三個人的對比下,段秩就顯得尤為穩重可靠,周歸心十分滿意地點點頭,道:“不用啦。朕已有定奪,就段秩吧。”

競爭失敗的三個人∶“……”

好奸詐的手段!

段秩風輕雲淡地笑了笑。

周歸心吃過早飯後,便和段秩在三個人欽羨又嫉妒的目光中離開了。

周歸心還是第一次走著離開小區,他對很多事物都感到新奇,不住地轉頭打量著什麽,偶爾會問問段秩某些事物是什麽,段秩都一一耐心地回答他。

走到小區門口,周歸心驀地發現那裏站著的人異常眼熟。

他不由得打量幾下,那人卻是認出了他,遙遙地跑了過來,直接跪下行禮:“微臣,參見皇上!”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周歸心一下子就認出他來了,他驚喜地喊道:“太尉!”

段秩:“……”

一朝太尉淪為小區保安,真是令人唏噓。

那邊太尉剛見到周歸心,眼含熱淚地給他訴說忠臣之心,還不停地檢查著周歸心,生怕他的皇上有一絲不測。

周歸心看見他也開心,給他說了自己現如今的住所。

不料太尉哭得更大聲了:“我們皇上自出生從未受過一點苦,怎麽就變成了那少爺!”他狠狠一抹淚,雙眼通紅,咬牙切齒:“臣定以身護皇上周全!”

段秩在旁邊幽幽地破壞了他想救駕邀功的美夢:“福公公、太傅、禮部尚書、刑部尚書也在。”

太尉的表情登時就僵了。

周歸心還十分開心地補充道:“朕的鎮國大將軍也在!”

太尉:“?”

他居然是這麽晚才見到皇上的?!這群陰魂不散的老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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