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段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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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秩

周歸心的兩只小臂都被他攥著,他站在原地,擡臉看著抓著自己不放的人。兩側的人流並沒有停歇,像是模糊了的油畫背景一般。

面前的男人帥得眼熟,周歸心仔細分辨了一下,從記憶裏扒出來名字對照上了——段秩。好像是話本裏的另一個主角,是未來要和蘇青竺在一起的人。

段秩看著周歸心,不知道是不是擡著臉正對陽光的原因,周歸心的眼裏落了光,亮晶晶的,此時不知道在想什麽,微微擰了眉。段秩難以自控地收了收他握著周歸心小臂的手,心跳快了幾拍。

“段秩,”周歸心眉頭皺得更緊了,“你抓疼朕了。”

段秩下意識放輕了力度,卻沒松手。

周歸心一下子就把手臂抽了回來,狐疑地看了一眼段秩,驀地記起段秩在設定裏是喜歡自己的。

周歸心往後退了幾步,道:“朕不喜歡你。”

段秩聽見周歸心的這句話,回了神。他深呼吸了一下,又看向周歸心。周歸心正警惕地看著他,像是某種感受到危險的毛絨小動物一般,沒什麽威脅,還有些可愛。

段秩手指彎了彎,靜靜地觀察著周歸心。他是在很久之前意識到自己生活的世界是一部小說的,他遭受的痛苦、他產生的喜悲、他做出的選擇,介是作者一筆之下的產物。

段秩從意識到自己是這個所謂的主角攻之後,就不再對這個世界的人物產生什麽特殊的情感,他曾嘗試著去阻攔世界的發展,但都不疾而終,偏了軌的火車最終還是回到了正道上。

數不盡的攻略者來到這個世界上,或者說,穿成蘇青竺,試圖攻略他,可惜段秩從未動過心。那些人的攻略皆是以失敗而告終。

每有一個失敗者,這個世界就會重啟一次,段秩已經記不清這個世界重啟多少次了。

而周歸心,作為他名義上的白月光,用來虐蘇青竺的工具人,段秩更是熟悉得不得了。

所以,段秩看著面前這個目光靈動的周歸心,下了定論:“你不是原來的周歸心。”

周歸心嚇了一跳,他迅速上去一步,伸手捂住了段秩的嘴。

段秩要比他高很多,周歸心只能踮著腳,段秩下意識地扶住了他的腰,重新看向周歸心的眼睛。

周歸心伸出空著的那只手的食指,擋在嘴前,輕聲道:“噓。”

周歸心的手心暖烘烘的,段秩甚至可以聞見一股淡淡的不知名香味,像一把小勾子,勾得段秩心癢癢的。

“你不要說出去。”周歸心緊張得不得了,他不知道暴露自己其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會有什麽樣的後果,只能提前預防。

段秩挑了挑眉,連辯解都不知道辯解一下,這麽笨?

周歸心深吸了一口氣,也不犯怵,認真地盯著段秩,道:“你幫朕瞞著,朕可以賞你黃金萬兩。如若不然,朕就砍你的頭。”

他說話字正腔圓,不緊不慢,卻帶了點若有若無的威壓在。

噢。段秩明白了,原來不是笨得不知道辯解,而是久居上位有不需要辯解的能力。

“你是皇帝?”段秩像是發現了什麽好玩的事情一般,握著周歸心的手腕,把他的手從自己嘴上拿下來。

周歸心有些意外:“你認識朕?”

他還以為,只有他和他的大臣會進來這個話本的世界呢。

“不認識,”段秩漫不經心地把校服外套脫了下來,披到了周歸心的身上,“你怎麽穿著睡衣就來上學了?”

周歸心看了眼自己的衣服:“這叫睡衣?”

段秩看他什麽都不懂的樣子,猜測應該是剛穿來不久,又給他解釋道:“就是睡覺時穿的衣服,和寢衣差不多。”

周歸心:“……”

那他豈不是穿著寢衣在外面招搖撞市了那麽久!怪不得別人都用那種眼光看他!周歸心羞赧不已,小臉都憋紅了,可憐巴巴地抓著段秩的校服,看樣子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

他堂堂天子,居然讓人看去了那麽多笑話!

段秩輕笑了一下,走過去幫他把拉鏈拉上。他記得自己這個世界不是競爭性質的任務世界,應該只有一個攻略者才是。他還以為攻略者只能選擇蘇青竺,沒想到還能選周歸心。

就是不知道哪個缺德系統放著現代和未來的人不選,跑古代弄了個什麽都不懂的小皇帝來。他有些疑惑道:“你的系統沒給你說嗎?”

周歸心見自己的寢衣被遮住,頓時對段秩的改觀了不少,聽見段秩的問話,他有些奇怪:“系統?那是什麽?”

輪到段秩意外了:“你沒有系統嗎?就是,在你腦中發布任務的那個聲音。”

周歸心想了想,如實道:“朕來到這裏的時候,只看到了一個話本。沒有你說的那種聲音。”

段秩:“?”

奇了個怪了。難道不是攻略,是穿越?

周歸心想起來什麽似的,問:“朕要去上課了,遲到了太傅會罰抄的。段秩,你可知朕從哪裏上課?”

他停了停,似乎是想起來什麽,又補充道:“你若是能回答朕,朕重重有賞。”

段秩笑了一下,這個小皇帝,比以往的任何攻略者都有趣可愛。他起了逗弄之心,問:“你能賞我什麽?”

周歸心不假思索道:“銀兩,土地,府邸……”

“嗯,”段秩沒提醒他這裏已經不是他的王朝了,只是順著他,“引個路而已,用不了那麽高的賞賜。”

他說著,便帶著周歸心往教室走。周歸心跟在他身旁,沒想到段秩這麽高尚,一時也沒有了什麽話語可講。

“不然,”段秩冷不丁地開口,“皇上多陪陪我說話吧。”

周歸心有些意外:“啊?”

段秩看向他:“我喜歡皇上,皇上不是知道嗎?”

周歸心:“?”

周歸心:“!!!”

周歸心一下子竄出去老遠,可惜這邊人多,他竄也竄不了多遠,段秩始終保持在他身側不到三尺的距離內。

周歸心憋了憋,氣得在嘴裏吐出來三個字:“……你放肆!”

段秩輕笑了幾下,他其實不喜歡周歸心,但眼前這個周歸心,也確實可愛,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想多和眼前這個周歸心接觸接觸。

他這麽想,也就這麽做了。段秩走上前,給周歸心解釋道:“我開玩笑的。”

周歸心稍稍安了點心,小聲嘀咕道:“你這是欺君之罪。”

段秩道:“我知罪啦。”

周歸心自認是個明君,斷不會因為這種玩笑話便殺人,只是再三告誡段秩不許再犯後,慢吞吞和他一起進了教室。

他倆一進教室,全班的目光都聚集到他倆身上了,許是他倆的服裝過於奇葩,引得嘲笑聲陣陣。

“哎呦周歸心,你怎麽穿了這一身?”

“贗品就是贗品啦。”

“周歸心你終於瘋了?”

周歸心:“……”

他看向坐在一旁的蘇青竺,旁邊立刻有人擋住了他的視線,好像他會對蘇青竺做什麽壞事一般。

段秩帶著他走到座位旁,周歸心神情懨懨的,心情很不美妙。蘇青竺坐在最前面,他坐在最後面。

段秩和他是同桌,看周歸心不開心,想安慰安慰他:“皇上,他們只是npc,你不用……”

他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周歸心不滿地看向前桌,這前桌也是剛才起哄嘲笑周歸心的人之一。

“你不喜歡朕,”周歸心記得“周歸心”是沒有惹過這個班裏的任何一個人的,“朕從未惹過你。”

前桌只覺得周歸心似乎和之前不一樣了,一時也忽略了周歸心用詞上的不對勁,他嘲笑道:“大家都討厭你,還用得著你惹我們?”

周歸心瞇了瞇眼,他登基三年,身上的氣質非尋常同齡人可及也,他問:“哦。大家都討厭朕所以你也討厭朕?這是什麽道理?”

“你……”前桌被他說得一時語噎,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硬生生反懟道,“你鳩占鵲巢,你本來不配上這個學校的。”

周歸心只覺得他的理論莫名其妙,他難免為這個話本的周歸心感到不公平:“周歸心鳩占鵲巢?他是自己換的嗎?不來這個私塾,他還不用受到那麽多欺負呢。”

這裏不是國子監,他們國子監收的都是德行兼備的皇家子弟,這裏頂多是個私塾罷了!

周歸心越說越氣,他煩躁地看向前桌:“你不明事理又恃強淩弱,做盡為虎作倀之事,非但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真丟你家族的臉。”

他頓了頓,說了最後一句話:“朕看不起你。”

他說完,又看向一直在看這邊熱鬧的其他人,語氣淡淡道:“朕也看不起你們。”

其他人:“……”

一直關註這邊的蘇青竺:“……”

蘇青竺看著面色尷尬懵然的同學們,不嫌事大地想。只是被罵一頓而已,你們還沒見過他那三個狗腿子的厲害呢。

那同桌不可置信地站起身,他被周歸心看不起了?周歸心敢看不起他?

周歸心卻是沒有再給他一丁點的目光,只是坐在座位上,看著自己空空蕩蕩的書桌,有些出神。方才他好像又多了一些記憶,是關於這個私塾的。

在這個班裏,他和段秩都不受待見,但是蘇青竺卻是實打實的眾星捧月般的存在。他的同窗都因為蘇青竺被搶了蘇家少爺的地位而為他打抱不平,所以頻頻給周歸心下絆子。

周歸心不知道段秩淪落到此等境地的原因,不過也多虧了段秩這個慘狀,蘇青竺才會頻頻出手幫助段秩,為後期兩人在一起奠定了感情基礎。

提到蘇青竺,周歸心抿了抿唇,他初來乍到,蘇青竺卻不提醒他換衣服,他這個皇弟,興許沒有表面上那麽親近他。

周歸心輕輕嘆了口氣,趴在桌子上像是蔫了的花。

段秩看他神情不好,便主動問他:“皇上,您是不是沒帶書包?”

周歸心偏頭看向他:“那是什麽?”

段秩把自己的書包拿出來給他看,順帶拿出了筆盒課本等,他道:“上學要帶課本啊。”

周歸心更蔫了:“……朕不知道。”蘇青竺這個也沒告訴他,蘇青竺甚至自己拿了書包。

段秩若有所思,看了眼正在往這邊打量的蘇青竺,又看了看再不澆水曬太陽就要蔫死的周歸心牌小花,差不多明白了。畢竟,蘇青竺是攻略者,周歸心這個身份本身就和他是對立的。

段秩把自己的課本放在了周歸心面前,道:“有的老師允許兩個人看一本。”

周歸心眨了眨眼,看向段秩,道:“段秩,你真是個好人。”

段秩勾了勾唇,放在桌下的手指摩挲了一下,他輕輕點頭,道:“還好吧。”

末了,他像是不經意般輕輕掃過周歸心尚顯稚嫩卻姣好的面容,提醒道:“皇上,蘇青竺工於心計,你可千萬要當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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