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臣

關燈
大臣

周歸心忙不疊地跑下去,福公公忙不疊地跑上來。兩個人站在樓梯處,周歸心還沒開口,福公公就抹起了眼淚:“皇上,老奴險些以為這條賤命再也無法侍奉皇上了。”

福公公哭得情深意切,眼淚一顆一顆砸到衣服上,周歸心這才發現福公公穿得衣服也相當奇怪,也沒有了長頭發。

“福公公……”周歸心心下微動,正如福公公所言,周歸心從小便由福公公服侍,福公公相當於他半個親人。他原以為自己孤身來到這陌生地方,不曾想福公公也隨之到來了。

實在一大幸事。

福公公一抹眼淚,這才想起來正事,他眉一豎,氣勢洶洶地反手一指,氣得肚子都抖了抖:“皇上!方才就是這人對老奴吆五喝六,想讓老奴侍奉他。”

被指的蘇青竺:“?”

周歸心打量了他幾番,很快就從零星的記憶裏找到了他,冤家路窄,這人就是這話本的萬人迷主角:蘇青竺!

蘇青竺見周歸心和管家今天都行動詭異,一時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出於人設,他還是溫聲細語地喊了周歸心一聲:“哥哥。”

周歸心想起來了,按照這話本的設定,自己要比蘇青竺早出生一刻鐘。因著這一刻鐘,蘇青竺被認回來後,便一直喊他哥哥。

周歸心在大周王朝的時候是沒有兄弟姐妹的,先皇駕崩得早,他年過十三就即了位,即位不到一年,母後也跟著薨了,眼下多了個便宜弟弟,周歸心的心情十分微妙。

蘇青竺見他看向自己的目光越發不可測,心底沒由來升起一股毛毛的不妙感,他警惕起來,說話的時候卻還記得貼合人設,低垂著臉,顯得十分無辜可憐:“哥哥,我剛才是想讓福管家去吩咐備餐來著。”

提起這事蘇青竺就煩,這管家,前一秒還好好的,後一秒就一副被封建老公公附了身般,尖細著嗓子叫喚,死活也不肯,蘇青竺簡直想掐著他的脖子讓他別發瘋了。

哥哥。

哎呀,周歸心被這個稱呼喊得沒忍住挺了挺背,心底難免湧現幾分臭屁得意之情,像只被哄開心的小兔,長長的耳朵都一晃一晃的。

他緩緩踱步到蘇青竺的面前,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他幾分,不愧是這個話本的主角,生得確實討喜,思及蘇青竺被掉包後在保姆那慘痛的經歷,周歸心一時也忍不住憐愛他幾分,他輕咳了幾聲,道:“嗯。”

“為兄知道你並無惡意,”周歸心想做一個通情達理的哥哥,卻也舍不得罰福公公,便道,“只是福公公服侍我年數過久,他又是初來乍到這地方,總歸是不熟悉的。你多體諒他一些。”

福公公見周歸心替自己說話,沒忍住又是淚眼婆娑,他只記得眼前白光一閃,就到了這個陌生之地,驚恐之餘,腦海中又多了些許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又是說自己是蘇家的管家,又是說自己苛待周歸心。前者犯不忠之罪,後者更是欺君大罪,福公公簡直要暈過去了。

好在皇上心開目明,這才沒讓那豎子的挑撥離間之計得逞!

蘇青竺聽周歸心一套又一套的奇怪話語,敏銳地察覺出這小子的變化來——周歸心向來陰沈冷漠,垮著一張死人臉。好看歸好看,耐不住太陰惻惻了,給人一種天生壞種感。今天卻一反常態,臉還是那張臉,氣質卻是截然不同。

蘇青竺思考了半天,下意識想到了一詞來形容:皇帝。就是剛才管家喊周歸心的稱呼。

蘇青竺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到了,怎麽可能呢,封建王朝早滅了不止多久了,還皇帝,夢裏的皇帝吧?

周歸心見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不對,微微皺了眉:“你那是什麽眼神?”

福公公立刻尖細著嗓音斥責他:“你竟敢對皇上大不敬!”

蘇青竺:“……”

蘇青竺深吸了一口氣,保持住了自己可憐小白花的人設:“對不起……”

福公公冷笑一聲,在周歸心身邊習慣性地彎著腰,替周歸心打不平:“皇上,這人上來就敢沖撞您,其心必誅!您千萬不要對他心軟!”

蘇青竺氣得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他不過目光中帶了點打探的意味,怎麽就“沖撞”了?死奴才,凈會顛倒黑白!

什麽死奴才!這他媽不是他們蘇家的管家嗎!蘇青竺在心底罵完才發現自己的思維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面前這倆人帶偏了,恨得磨了磨牙。

福公公立刻給周歸心打報告:“皇上,他甚至對您不服!”

語畢,他掉著眼,嫌棄又警惕地瞪了蘇青竺一眼,即便是短頭發,也難掩其公公的神氣。

蘇青竺:“……”

演起來了是吧。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眶紅了紅,可憐兮兮地看著周歸心,小聲道:“哥哥,我也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讓福管家如此討厭我。若是您也這樣煩我……”

“等等,”周歸心連忙打斷了他的話語,一臉懵地用手指指了指自己,“朕何時說過討厭你?”

福公公尖叫道:“竟敢汙蔑皇上!”

蘇青竺到眼眶的淚水差點氣回去,他猛地一擦眼淚,自己也沒意識到自己說話也開始往古代用語上靠攏:“你們若是厭煩我,大可直接說,不必如此折辱我!”

他擡了擡眸,看見正在往這邊走來的兩個身影,心下微動。旋即,他的眼眶變得濕紅,胸脯也一起一伏地,咬著牙,像是受了莫大的羞辱又隱忍不發的小白花。

福公公雙手不緊不慢地交叉抱在胸前,脖子一晃動,腦袋跟著從下到上蕩了一下,十分鄙夷地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下,然後道:“皇上同你說話,已是你上輩子得來的福分。即便是折辱,那也是你這庶民無上的榮耀,你好生受著便是。”

蘇青竺:“……”

這死閹人,真想縫上他的嘴。

福公公這通話終於讓蘇青竺的眼淚有了滑落的理由。周歸心一看他哭了,頓時頭有兩個大,他平生最怕人哭了,他根本不會哄人啊?

好在蘇青竺也不需要他哄,蘇青竺啜泣著,小聲喊道:“爸、媽……”

爸媽應該就是這個話本裏對“爹娘”的稱呼。周歸心轉過了身,果不其然看到一男一女正在走過來。

周歸心緩緩瞪大了眼睛,對面兩人看到眼前的場景,也面露驚訝。

蘇青竺作為這個話本的萬人迷,最疼愛他的自然是蘇家父母。周歸心原本叫蘇歸心,在認回蘇青竺後,蘇父蘇母為表對蘇青竺獨一無二的寵愛與偏心,將蘇歸心移除了蘇家的戶口本,並將他的姓改回了生母的姓“周”。

平時蘇青竺皺皺眉他倆都會噓寒問暖半天,這會兒直接哭成了個淚人,定會狠狠懲罰周歸心,和那個腦子有病的管家!

蘇青竺面上哭得可憐,心底倒是隱隱有幾分快意在。

只見蘇父蘇母面露緊張,闊步前來,幾秒間就移到了三人前面。蘇青竺還未開口,就看見蘇父蘇母行了個不知道什麽的禮,竟對著周歸心緩緩跪拜了下去,兩人齊聲道:

“臣等,叩見皇上。”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蘇青竺的眼淚一下子就頓在眼眶裏了。

周歸心萬分驚喜,他連忙將他們扶起來:“禮部尚書,刑部尚書!快快請起!”

禮部尚書和刑部尚書也難掩喜色,和福公公互相問過好後,便全心放在了周歸心身上。

禮部尚書成了這家的主母、蘇青竺的親生母親,一男子莫名其妙成了女人,一覺醒來發現自己還和同僚睡在一張榻上,心態大崩潰,連那話本都沒仔細看。

周歸心抿了抿唇,還是沒忍住,輕輕笑了一下。

禮部尚書:“……”

被嘲笑了,但是對象是皇上,四舍五入就是皇上對臣笑了——皇上信任重用臣!

沒人知道的角落,禮部尚書給自己洗了個完美的腦。

刑部尚書一開始也挺崩潰的,但相比禮部尚書來說就好了不少,至少他還是個男人。

但眼下明顯不是糾結男人女人的時候,刑部尚書是看了那話本的,自然知道自己對周歸心做了什麽大逆不道之事,此刻臉色雪白,顫巍巍地又要跪下去:“皇上,臣罪該萬死啊!臣……”

周歸心知道他要說什麽,準備將他扶起來,奈何刑部尚書跪得堅定,一動也不動。周歸心十分無奈,道:“刑部尚書,朕知道那不是你做的。朕不會將他人之錯強加於你身上,更不會牽連你。”

刑部尚書老淚縱橫,一邊哭喊著自己對皇上忠心可鑒,一邊跪著不肯起來。

禮部尚書看向福公公:“他犯什麽科了?”

福公公習慣性想摸摸自己的大胡子,結果摸了個空,只好摸摸下巴,把自己話本裏涉及蘇家父母的部分說了一下。

禮部尚書大驚失色,他連忙去仔細思索了一陣,果不其然從記憶裏翻出來相關事情。他連忙沖到周歸心面前,一腚擠開刑部尚書,哭喊著跪了下去:“皇上,臣也罪該萬死呀!”

這該死的刑部尚書,居然什麽也不給他說,還先他一步認錯,博得皇上的同情與寵愛!實在可惡!

周歸心:“……”

本來一個人就夠吵了,現在更吵了!

“朕不會遷怒於你們的!”周歸心扯著嗓子喊,“快起來吧。”

禮部尚書和刑部尚書都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周歸心想了想,道:“朕餓了。”

“皇上餓啦?老奴這就去吩咐膳房準備吃食。”福公公趁禮部尚書和刑部尚書還沒哭回神的時機,轉身去找這個地方的膳房了。

這詭計多端的總管太監!凈用這種法子討得皇上歡心!無恥!禮部尚書和刑部尚書對視一眼,紛紛在對方眼裏看到了同仇敵愾的情緒。

“這是朕的皇弟。”周歸心想起了蘇青竺,把他拉到自己面前,給他倆介紹了一下。

明明什麽都沒幹但身心俱疲的蘇青竺:“……”

他扯了扯嘴角,麻木地看著蘇家父母,一時也不知道這聲“爸媽”自己還喊不喊,只好道:“早上好。”

禮部尚書和刑部尚書又給他行了個禮,全不見方才見到周歸心的慷慨激昂,聲音規規矩矩的:“見過小皇子殿下。”

莫名成了小皇子的蘇青竺:“……”

好可惡,居然有點爽。

他回頭,就看見周歸心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周歸心的雙眼彎成了兩道柔軟的弧度,眼睛亮亮的,像是月牙那般。特別好看。

蘇青竺一時晃神,心道周歸心不愧是作者蓋章的全文第一美,主角攻的白月光果然不是蓋的。

周歸心似乎是看出他的不適應,耐心地教予他禮法,道:“你應當喊他們平身。”

蘇青竺一下回過了神,為自己剛才的失神有些惱羞成怒。他偏過頭,看到還維持行禮動作的蘇家父母,幾番開口又閉上,十分羞恥道:“平身吧。”

草,羞恥歸羞恥,但是好爽。

禮部尚書和刑部尚書面無表情地站好了身體,又要貼近周歸心,來袒露他倆的忠誠之心。周歸心真是怕了他們了。

就在這時,院裏突然傳來一陣恐怖的狗吠。

刑部尚書和禮部尚書互相推搡著沖到周歸心面前,爭著護駕:“皇上,臣來救駕!”

蘇青竺沈默了一下,還是道:“它進不來的。”爭寵也沒用,兩個顯眼包。

周歸心從他們面前繞了出去,狗是個很有靈性的動物,這等程度的狂吠,興許是遇到了什麽大事或者不測,總歸是不好的,總歸是一條生命。

“皇上!”刑部尚書提心吊膽地看著他。

周歸心看向蘇青竺,老老實實道:“這門,朕不會開。”

他眼睛濕漉漉的,看得人心莫名軟乎乎的。

蘇青竺聽見他自稱朕就煩,但為了保持人設,還是溫溫柔柔地走了過去:“那我來給哥哥開吧。”

他話語天真無邪得很,動作卻十分迅速,生怕周歸心看清楚怎麽開門的。

周歸心在皇宮時一般不自己開門。蘇青竺在皇宮也是皇子,眼下卻放下了身段給他開門,人還怪好嘞,就是有一點,周歸心都要出門了,扭頭看向蘇青竺,給他糾正道:“你應該自稱‘臣弟’,喚朕‘皇兄’。”

蘇青竺:“……”

周歸心只提點他一句,便走了出去,禮部尚書和刑部尚書緊隨其後,生怕他有一點閃失。

院裏那狗模樣十分陌生,周歸心從未見過這種品種的狗,生得強壯威風,體格也大,眼下正被拴著,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有人走來的聲響,它兇狠地看了過來。

周歸心一下子和它的狗眼對上了。

半晌。

周歸心眨了眨眼,有些不可置信:“鎮、鎮國大將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