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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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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

溫婉給向南生打電話。

向南生的聲音似乎比上次還要疲憊,但依舊溫柔, “溫婉。”

“方便說話”

“方便,”向南生放下筷子,抹抹嘴, “你說。”

“現在情況真的已經那麽壞嗎”

向南生笑道, “你要是解到是的這裏已經被外星人占據,就沒那麽壞,”他的笑容淡下來, “要是說外面人心惶惶,醫院裏人滿為患,呼吸機都不夠用了,就是真的。”

溫婉咬咬嘴唇,接著向他打聽現在的治療方案。

向南生告訴她,現在還沒有形成統一的推薦治療方案。本來大家以為現在流行的是強感冒,以及強感冒與各種流感,別的呼吸道疾病交叉重疊的狀態,但它的傳染性之強,病程發展之快,對人體破壞性之大,尤其在它面前,傳統抗病毒·藥物的實效,讓專家們不得不產生其他的懷疑。也就是說,目前對這種新型致病源到底是什麽,是衣原體,支原體,超級細菌感染還是什麽新型病毒,尚說不清楚。

慣常的治療方案也一個個敗下陣來。朔海市醫院作為朔海最大最權威的醫院,接診的人最多——院裏緊急騰空了一座小樓當呼吸科住院部,現在把病人分成幾個對照組,專家們會診,調整出幾種方案,每個組一種治療方案,不知什麽時候能摸索出最佳的那一版。

溫婉明白了,也就是說,不管診斷還是治療,都還處於懵頭轉向階段。

“荇黃素輔助治療——”

“我們的荇黃素缺貨,荇黃草儲備不足,這個你知道,另一個是提煉制備的問題,我們原來用的荇黃素要麽是你們提供的,要麽是你們授權,在附近一家科研院所提煉的,小型試用可以,這樣大面積的用,還沒有這個條件,”向南生抿抿嘴,說出不用荇黃素的主要原因, “這種病病程發展太快,中藥相對西藥療效比較慢,所以……”

溫婉理解,荇黃素雖然在醫治強感冒方面有療效,但都是作為輔助治療手段,現在這種情況,沒人把指望放在它上面,更何況,這種藥,得來不易。

“我們實驗室有一些新的荇黃素的研究成果,是針對H1N1, H3N2病毒的。”溫婉道。

向南生理解溫婉的意思,他沈默了一下,輕聲道, “我必須提醒你,這種病是真的強傳染,現在我們呼吸科所有醫護人員,都是半隔離狀態,已經有好幾個同事被傳染了,有一個正在ICU搶救。”

溫婉點頭, “我懂。”

溫婉問閔主任的情況。

“閔主任沒事——來啦!”向南生對不知誰喊了一嗓子,然後跟溫婉匆匆說一句“有搶救,不說了”,就掛斷了電話。

溫婉隔著電話,仿佛來到了朔海市醫院病房,樓道裏匆匆而過,神情嚴肅的醫護人員,搶救室裏正在被搶救的危重病患,鼻子裏略嗆的消毒水味兒,耳畔隱約的啜泣聲和滴滴滴各種醫療儀器的響聲,氣氛恐慌,悲傷,壓抑。

溫婉看自己的實驗數據,然後翻那天閔主任傳過來的醫案,對著電腦又發會子楞。

“凡大醫治病……不得瞻前顧後,自慮吉兇,護惜身命……①”說起來簡單,然誰無親人愛人,誰不貪生畏死

溫婉終究決定了下來,開始有條不紊地整理已有實驗數據和實驗報告,然後寫了一份清晰明的總結報告——或說申請,最後給王平院士打電話。

早過了下班時間,王平院士還在實驗室。聽了溫婉的話,讓她即刻去見他。

溫婉把一摞紙遞給王平,總結報告壓在最上面,下面是更詳盡的資料。她的兜裏還揣著優盤,裏面是各種數據,醫案,測試結果。

王平一張一張地仔細看起來,還時常停下來比對,思索,溫婉倒是安下心來,如果他略翻翻就遞還給自己,那基本就是沒戲了。

看完手裏的資料,王平讓溫婉把更細致的資料發給他,溫婉默默遞上優盤。

王平院士臉上泛起微微的笑意,看看表,時間已經指向了十, “回去吧,不早了,你一個女孩子家,盡量不要在外面逗留太晚。看過資料,我還要跟那邊的專家通個氣,然後我們再一起商量這件事,你看好不好”

老先生謙遜有禮,即便是對著一個後生晚輩。

溫婉點點頭, “您晚上怎麽回去”

王平指指實驗室旁邊的屋子, “我在這裏有床。”

老先生這把年紀還以實驗室為家,溫婉不禁為自己浪的那些時光感到慚愧。

到第二日下午,王平給溫婉打電話,讓她來自己的實驗室一趟。

老先生很幹脆,把昨天溫婉給他的一部分資料分出來,一點一點地指點她怎麽填試藥申請,用實際行動表明了他的支持——荇黃素原來是作為一種經典中藥驗方來輔助治療的,但如果想大面積地試藥,推廣,試藥申請在所難免。

王平又把自己的分析和建議說給溫婉聽。

他從胸片,癥狀,實驗室結果等多方面綜合分析, “這很可能是強感冒病毒的變異亞種。我們都知道,病毒的自然變異非常緩慢,但如果有什麽外界強烈因素的刺激,則可能會使這種過程加快,甚至發生讓人類猝不及防的突變。”

這與溫婉的想法不謀而合,但老先生的經驗非溫婉能比,溫婉把老先生說的都用錄音筆錄下來,晚上再做整理,又爭分奪秒地就一些問題提出疑問。

王平很欣慰,這一代的孩子也算長起來了,原來總擔心,在豐富的物質條件下長起來的他們,能不能接下祖輩父輩的科研大旗,如今看,那是多慮了。

但王平也有顧慮,溫婉到底年輕,除了知識,經驗儲備上可能的不足,還有就是資歷。

現在情況如此緊急而覆雜,診斷和治療一片混沌,專家們的意見必然是不統一的,一個小小博士後帶來的研究成果,最終能不能真正進入治療方案,很難說。好在朔海那邊有使用荇黃素的傳統,之前也用它做輔助治療。

溫婉一方面繼續進行試驗,一方面操心怎麽打進一步的報告,現在南邊荇黃草缺貨,如果試藥報告審批通過,還得申請調集一批荇黃草,還有提煉制備的場所,設備,人員。

商逸給溫婉打電話,她總是說不了兩句話,就掛了。

商逸只能跑到溫婉家門口等她。

溫婉一出電梯,樓梯間有淡淡的煙草味,不由得後背一緊,把手趕緊伸進包裏找防狼噴霧。

聲控燈亮了,溫婉松一口氣, “你嚇死我了。”

商逸笑了, “就你這反應……真應該給你配個保鏢。”

溫婉開門讓他進去, “也是奇怪了,我覺得小區裏的門禁還是挺嚴的,你,還有那個‘愛天使’,到底是怎麽進來的”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這句話可以用在這兒嗎

商逸打量溫婉的住處,大白墻,一組深灰色皮沙發,白電視櫃,黑茶幾,餐廳是白色餐桌椅,墻上什麽裝飾都沒有,好在還種了一棵很大的龍血樹,不然屋裏連個鮮亮顏色都沒有——真不像單身女孩子的家啊。

商逸歪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 “沒話要跟我說”

溫婉有點局促地撓撓頭, “確實有個事兒,要跟你說一下,荇黃素針對南邊那種流行病或許有一定功效,我——打了申請,去那邊監測觀察試藥情況。”

現在番州,朔海那邊人心惶惶,好些朋友離開番州避難,這兒有個傻的,偏往那兒湊。

商逸不說話,就這麽看著溫婉。

溫婉越發局促了,既然確定了男女朋友關系,做出什麽重要決定,都應該跟對方通氣兒——溫婉自己也知道,身赴疫區一線,是個“重要決定”。

等看她局促夠了,商逸招招手, “來!”

溫婉慢吞吞地湊過去。

商逸站起來,一把摟住她。

溫婉楞一下,終於也用胳膊環住他的腰。

商逸抱溫婉抱得很緊,溫婉有點勒得慌,卻並不抗議,只任他抱著。

過了片刻,商逸松了力道,用唇輕輕親吻溫婉的頭發, “你要記住,我們在這裏等你。”

溫婉放松身體,把頭埋在商逸的肩頸窩裏,很乖地答應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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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孫思邈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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