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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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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你的手

商逸要啟動車,溫婉突發奇想, “別開車了。走,我帶著你去趕集,吃好吃的。”

商逸挑眉,看溫婉一眼, “行,客隨主便。”

這裏原來是郊區,現在雖然已經車水馬龍,高樓林立,但還保持著城鄉結合部優良的傳統——年貨大集。

市政,城管,工商的不知來取締過多少次,整頓過多少次,都沒用。年貨大集的攤販們大多不是長期駐紮,只過年這陣子才在此出沒,而且他們深通“敵退我進,敵來我走”的策略,打得一手好游擊戰。附近的市民們雖然抱怨嘈雜臟亂,交通堵塞,也嘲笑裏面的東西假冒偽劣,但自己卻也時常去逛,而且每次逛都得拎點什麽回去。

不是周末,逛的人不多,溫婉熟門熟路地領著商逸先去一個攤子買了倆烤紅薯,自己吃一個,給商逸一個。

商逸: “……”

溫婉認真地給他科普, “這個大叔有秘方的,他的烤紅薯比別家糖油多。”

旁邊兒賣香燭的大爺豎起大拇指, “姑娘一看就是吃茬兒。”

溫婉咧嘴笑, “是吧”

商逸笑著看溫婉一眼, “那倒要嘗一嘗。”

“趕緊趁熱吃。”揭開黑乎乎的紅薯皮兒,露出裏面黃澄澄的紅薯肉,冒著一股又香又甜的熱氣,溫婉不爭氣地咽一口唾沫。

看溫婉已經啃上了,商逸舍面陪君子,倆人就在集頭兒馬路牙子上站著,捧著用草紙包的烤紅薯,一邊吹一邊吃。

溫婉啃完最後一口,擡頭看商逸,噗嗤笑了,他衣冠楚楚的,隨時要走紅毯的樣子,這會兒嘴角掛著地瓜末,嘴唇上還蹭了點灰黑,真是滑稽。

商逸擡眼, “笑什麽”

溫婉瞇著眼笑道, “商大少,你這會子特別有紅樓範兒。”

直覺的她這不是什麽好話, “這話怎麽說”

“哪裏找活猴兒去!……弄的黑眉烏嘴的,不像大家子念書的孩子!①”

商逸虎著臉, “過來!”

溫婉微瞪眼睛,走過去, “幹嗎”

商逸掏出西裝兜裏的真絲手帕,幫溫婉擦嘴。

溫婉呆住,等商逸擦完,才幹笑, “這麽風騷的手帕來擦灰,可惜了的。”

“手!”

溫婉不動。商逸抓過她的黑爪子,細細地揩拭。

“嘖——這麽大人,怎麽還能把灰弄到指甲裏。”商逸嫌棄道。

聽了他這話,溫婉倒放松了, “皮兒上沾的地瓜肉最好吃了。一高興,沒註意。”

幫溫婉擦完,商逸順手抹抹自己的嘴。

溫婉又僵了一下。

商逸瞥她一眼,不動聲色的笑了。

“走吧,接著逛,還有什麽吃的我一個紅薯可吃不飽。”

“糖葫蘆——你吃嗎”

商逸看出來了,今天吃的都是20年前的溫婉愛吃的東西,想到溫暖說的她們父母20年前離婚的事,想來從那以後,溫婉就沒再好好過過年了,所以格外懷念這些年集上的小吃,商逸的聲音不自覺的柔軟下來, “行——陪你吃。”

溫婉皺眉看他, “語氣怪怪的。”

商逸無奈一笑,真是個不可人疼的熊孩子!

倆人就像豬八戒一樣, “一家家吃將下去”,吃了糖葫蘆吃芝麻糖,吃了芝麻糖吃烤肉串,吃完烤肉串吃臭豆腐。

商逸徹底被溫婉帶壞了,舉著臭豆腐往溫婉臉上湊,溫婉趕忙躲, “生化武器是能隨便用的嗎”

“那你還吃”

“聞著臭,吃著香。”

商逸點頭, “跟某人那脾氣似的。”

溫婉抿嘴,說話不內涵會死人嗎

商逸占這麽個小上風,就高興起來,覺得不枉自己冷風朔氣裏跟她走這一遭。

天完全黑下來,商逸到底有分寸,拉住溫婉, “別逛了,想吃改天再吃,我們去正經吃點兒晚飯。”

溫婉點頭,又有點不好意思, “你吃不慣這些吧”不等商逸說什麽,溫婉先學著柳女士的語氣, “盡是點子腥膻粗糲的東西!”說完,自己先笑了。

商逸接觸過柳女士,也是一笑。

兩人並排往回走。

街上,下班晚歸的人群,再加上吃完飯出來遛彎的附近居民,漸漸有點摩肩接踵的意思了。街兩旁的攤子也越來越多,鐵架子,木板子,電動三輪,開著後備箱蓋子當攤位的私家車,席地鋪兩塊野餐墊點一盞小燈的文藝派都擺開了陣仗, “新出鍋的肉火燒” “外貿尾單毛衣,廣東大廠生產,便宜甩了”的大嗓門跟“景德鎮陶瓷,明碼標價,童叟無欺”的電子音互相較勁,此起彼伏。

好一片熱鬧的煙火氣氛!

商逸與溫婉統一了思想,趕集還真是挺有意思的。

兩人還要統一步調——柏油路年深日久,高低不平,時常有坑,溫婉一歪,差點沒跌到,商逸順手一扶, “沒事吧”

“沒事,沒事!”溫婉笑道。

商逸責備, “小心些。”

手卻把“扶”的動作變成了“握”,部位也由胳膊肘轉到了手。

溫婉下意識地往回抽,沒抽回來。

商逸自自然然地目視前方,握著溫婉的手揣進自己的大衣兜,繼續跟著人流往前走。

兩個人並排走著,肩膀時常蹭上,商逸的黑色大衣袖子和溫婉的咖啡色袖子互相交疊,終端順進黑色大衣的口袋。商逸偶爾側頭與溫婉說句什麽,溫婉也是個大氣姑娘,算了,握著就握著吧,商逸說什麽,溫婉也有問必答。從後面看,很像一對恩愛的小情侶。

轉到集頭兒,又三拐兩拐,走到主路上。兩人不約而同地回頭看,似是兩個大妖,在緬懷遠去的煙火人間。

上了車,商逸把暖風開到最大,讓兩個凍成狗的緩緩勁兒。

溫婉搓搓手,剛才被商逸握著,他的手溫暖幹燥,握著的時候也很老實,仿佛就是純牽著走路加焐一焐暖一暖,很“思無邪”的樣子,讓人無端生出些安全感來。

再想到第二次見面時商逸用小指撓自己的手心,溫婉癟下嘴,又忍不住,笑了。

“笑什麽”商逸示意她系上安全帶。

“沒什麽。”

沒什麽!我信了你的邪。

溫婉問他去哪兒吃飯。

“晏府”。

溫婉點頭,果真是大少的排場,什麽時候都是去吃金喝銀的地方。

其實商逸是照顧溫婉的口味。別看她臭豆腐吃得挺美,別看她笑話她媽不接地氣兒,其實她自己嘴巴才刁,很有點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意思,又不喜歡吃偏的怪的,晏府的官府菜最適合她。

溫婉對最後上的這一小碗鮑絲面情有獨鐘,細細地嚼著,又喝湯,眼睛微瞇著,很享受的樣子。

商逸笑道, “這裏的面雖然不錯,還不如我媽做的。”

“哦”關於商逸的父親,溫婉倒在財經雜志上解過一二——當時為了跟盛美合作,搜集資料時看到的。他的母親,就不知道了。

“我媽最擅鼎鼐調和之道。”

溫婉點頭,繼續等他說。

“她做的雞湯面,鱔魚面頂好吃。”

難道貴婦們不是燕窩魚翅的愛好者嗎商夫人跟溫婉對貴婦形成的刻板印象有一定差距。能經常洗手給兒子做羹湯,想來是個很溫柔的賢妻良母。商逸的性子不錯,應該跟這位母親的言傳身教有很大關系。

“又想哪兒去了老走思。”

溫婉擠兌他, “我在想,你是不是也得令堂遺傳,精通廚藝啊”

商逸反將她一軍, “你怎麽知道還真是這樣。像我這種,長得帥,廚藝又好的男人,可不多了,你要把握機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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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紅樓夢》邢夫人說賈琮的一段,略改了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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