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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建(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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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建(6)

令狐沖笑道:“原來王師弟辦不成事,都是怪我來著。”王豹道:“大師兄可別拿我逗悶子,我心裏怕得很。”令狐沖見他一直站不起來,也早猜到緣故,伸手在他肩頭推拿了幾下,幫他解開穴道。

王豹緩緩起身,又跟令狐沖道謝。令狐沖道:“你自己去幫那六位師弟解穴,然後一起回山去罷。見了師父,你就說……”喉頭卻似突然哽住了,難以繼續。他本想說,以後我恒山派自立門戶,可轉念一想,便覺不對。

這話只要說了出來,五岳派就成了四岳派,師父必然大大惱怒。自己並不能長久留在見性峰,過幾日又要回黑木崖去,陪伴妻子,到時這裏只剩下不戒和尚一家人,並三十幾個孩子,如何是好?他腦海之中,仿佛看見自己離開之後,師父又派了好多人來,將恒山派僅剩的這些人,也都殺了……

要處理這種事情,並非令狐沖所長,要跟岳不群談判,更是令他為難。但此刻實無逃避餘地,自己不出頭,卻找誰去?只得勉力思索了一陣,終於說道:“你去跟師父說,恒山一脈的事務,已經由定逸師太的高徒,儀琳師太接掌了,用不著再派旁人來。山上都是出家女尼,只會關起門來過日子,不會到外面去駁他五岳掌門的臉面,大家盡可相安無事。我並不曾‘重出江湖’,也不會去找他的麻煩,教他自己保重就是。”

令狐沖說一句,王豹就答應一句,待得說完,王豹道:“小弟都記著了。大師兄還有什麽話,要帶給師娘和岳師姐的麽?”

令狐沖一楞,他時常想念師娘和小師妹,但此刻要令旁人給她們帶話,卻也不知該說什麽,若說帶去什麽東西,他又素來簡樸,身邊並無可以送人之物,想來想去,終究是嘆息了一聲,道:“沒有。你這就去罷。”

王豹道:“是。”也不再多言,轉身走了。

令狐沖一個人坐在大石頭上,將自己從杭州北上以來,這幾個月的所見所聞,翻來覆去的想。其實黑木崖上諸事,他並不十分在意,但恒山派這一樁血案,卻令他骨鯁在喉。此事若論緣由,自然是打岳不群身上起的,可若無湯英鶚、封不平、叢不棄這些人從中推波助瀾,行那無恥之事,也斷不至於落到今日境地。元兇首惡,當論是誰?

本來他今天殺了湯英鶚和玉音子之後,胸中氣憤已平,但這麽細細一想,又覺火氣上湧,心道:“豈能容封不平和叢不棄這兩個惡賊活著?可惜這二賊在華山之上,我總不好沖到師父家裏去殺人……怎生想個法子,將他們騙出來呢?”

正自苦苦思索,就聽不戒和尚遠遠叫喊:“令狐沖,令狐大俠!”他醒過神來,趕忙回應,過了片刻,不戒和尚已跑到跟前。

令狐沖道:“大師找我來著?”不戒和尚道:“你幹什麽呢?咱們這就搬回無色庵去罷,懸空寺偏遠不便,沒什麽好住的。”令狐沖點頭稱是,二人趕回懸空寺外,只見華山諸弟子都已經走了,儀琳雙目紅腫,正自率領了一眾師妹,收拾行李。

桃枝仙道:“餵,我們已幫忙趕走了嵩山惡賊,怎麽不見那老婆子出來道謝?”不戒和尚道:“我來道謝,請你們喝酒,行不行?”桃葉仙道:“尼姑庵裏只有青菜豆腐,哪裏有酒?”不戒和尚道:“我說有就是有,咱們到別院裏喝去。”

令狐沖也給他們說得心癢,但總是得先辦了正事,便接口道:“六位桃兄,須得先行參加了恒山派的掌門人接任典禮,然後才好去喝酒啊!否則這大典沒有你們在旁,可有點兒不成體統。”

桃幹仙道:“你接任掌門時,咱們都已參加過了,那也不用再來一次。”令狐沖道:“怎麽不能再來一次?你昨天喝過了酒,今天還不是要再喝?”桃幹仙道:“我昨天根本沒喝!”

吵嚷了一陣,眾女尼已都收拾停當,令狐沖等人幫忙搬運,都回到無色庵來。眾人又將庵前屍身拖走燒埋,再挑水洗滌屋宇,直忙到天黑,終於將諸般功夫做完,都累得氣喘籲籲。

令狐沖在庵中仔細尋找,好在恒山派的掌門人信物並未遺失,連同五岳劍派的武功典籍,都好端端的收藏在櫃中。他想找四名大弟子來捧四寶,卻忽然發覺,這些剩下的弟子不僅十分年幼,而且多年不見,均已面貌大變,自己已經有些認不得了,只好走去向儀琳詢問。

儀琳道:“令狐師兄,她們大都是我師父和師伯收養的孩子,當初年幼,也沒怎麽跟你學過武功,現在長大啦,我再帶你認識一遍。”說罷將師妹們一個個領過來,說了法號姓名。這些小尼姑見了令狐沖也很歡喜,每人都說了幾句家常話。

令狐沖將經書、木魚、念珠、短劍這四寶交給儀元、儀慧、儀芳、儀空四人,其中儀元是十七歲,儀慧、儀芳和儀空都是十六歲,除卻儀琳之外,便屬她們年長。

儀琳道:“令狐師兄預備典禮之物,是要幹什麽來?”令狐沖道:“今日天晚,咱們明天早晨給你舉辦接任掌門的典禮,好不好?就可惜簡慢了些。”儀琳雖早已料到此語,仍是低頭道:“可我實在不成事……”

令狐沖道:“從前咱們都拿你做小師妹看待,如今你卻是大師姐啦。這些孩子,還有恒山派的基業,你不接掌,卻交給誰去?又如何跟定閑、定逸師太的英靈交代?”

不戒和尚在旁道:“這可奇了,定閑師太是托孤給你的,你不交代,為什麽要叫儀琳去交代?”令狐沖給他說得滿臉通紅,喉頭“嗬嗬”了兩聲,一句話也講不出。

儀琳道:“師妹們總要有人照顧,就由我來接掌好啦。再說爹爹、媽媽都在這,我也不怕的。令狐師兄就快要做父親了,想來是著急回去……”

令狐沖忙道:“不,不,還早呢。我留下幫你們一陣。”眾人當晚細細準備,到第二天上,儀琳重新剃了頭發,換上緇衣芒鞋,簡單辦好典禮,恒山派又重新立起門戶來。

桃谷六仙在恒山別院中痛飲了兩日,又在山上游玩了兩日,終於嫌尼姑庵中無聊,吵著要下山去。令狐沖道:“請六位桃兄替我往黑木崖傳信,先把咱們痛打嵩山惡賊的英雄事跡大大宣揚,再跟盈盈說,我多住幾天,晚點回去。”

這六兄弟本也無事,聽說要去宣揚英雄事跡,心想這可露臉得很,便一口答允,嘻嘻哈哈的下山去了。

令狐沖留在見性峰上,教授眾女劍法內功,又幫忙處理諸般雜務,連挑水劈柴等事,都是親自動手,每日雖然從早忙到晚,卻是心下十分快樂。他自然也惦念妻子,但總是想:“盈盈生產的日子還早,我明天再思量回去的事情不遲。”就這般,今天拖到明天,明天拖到後天,堪堪住了一個多月。

這一日清晨,令狐沖又將回去的事情忘在腦後,正打算吃完早飯,便召集眾師妹過來,教她們練習劍陣。他心想武功非一日能成,這些師妹若論單打獨鬥,實在沒多少本領。但若是先將七星劍陣練熟,則眾人集在一處,當有幾分自保之力。自己須臾離去,實在放心不下。

儀元在外敲門,叫道:“令狐師兄,有客人來訪。”令狐沖奇道:“找我的麽?”儀元道:“是啊,是一個大個子,和一個大和尚,都說是令狐師兄的朋友。”

令狐沖便叫請進屋來,果然是黑白雙熊,彼此相見,倒也歡喜。白熊道:“聖姑傳令,可巧我兄弟倆都不在家,等知道了訊息,事情早已了結,真是過意不去。”令狐沖道:“這也屬常事,誰還不出門了?二位熊兄千萬別放在心上。”

黑熊道:“多年不見,實在想念令狐兄弟,聽說聖姑已然重登教主之位,真是大喜。”令狐沖道:“我也想念你們,既然來了,就請多住幾日,咱們把酒言歡。”這第二句恭喜之言,卻不作答,心道:“那也沒什麽喜的,我寧可在梅莊呆著。”

白熊道:“可我兄弟此來,是有個訊息要報,只怕令狐兄弟聽了,就沒空陪咱們喝酒啦。”令狐沖問:“什麽事兒啊?”白熊道:“前些日子,我們兄弟去長安城中辦事,不合一時暴躁,跟幾個華山弟子吵了幾句,動起手來……”

令狐沖道:“只要不傷人命,多半是不打緊的。你們想我去做和事佬麽?這可難了,我跟我師父早就……”

白熊道:“不是此意。那幾人是去采買喪葬之物,我捉了一個問話,那華山弟子言道,他們後山思過崖上,找到一個本門中的老前輩,已是病得奄奄一息,因此他們得了師父差遣,提前準備喪事。又說師父嚴命,不許說給外人知道。我也不想得罪五岳劍派,就將他放了,可回來一想,令狐兄弟好像跟華山的名宿頗有淵源……”

令狐沖已然焦急起來,連問:“是什麽老前輩?叫什麽名字?面貌如何?”黑熊道:“那小子也說不清楚,好像是姓‘風’,年紀很老了,他也不認得。”令狐沖道:“這還了得?既然病重,就該請醫問藥,怎麽能給活人準備葬禮?”

黑白雙熊都不言語,令狐沖自行起身,在屋裏轉了兩圈,道:“我瞧瞧去。”白熊道:“令狐兄弟說得對,一看究竟的便是。我兄弟幫人幫到底,陪你同去。”令狐沖道:“好!”當即叫過儀元,囑咐了幾句,也來不及再跟儀琳等人告別,急急便去馬廄。

田伯光正在餵馬,見令狐沖一臉焦急,又見黑白雙熊來到,深感奇怪。令狐沖三言兩語,便將此事說了。田伯光道:“我也正悶得慌,陪你一起去罷。萬一有什麽事,也可幫你跑腿傳信。”

令狐沖心道有理,也答允了。四人挑了駿馬,立時下山,徑往華山馳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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