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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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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位(1)

任盈盈見他二人幾句話便說僵了,心下大悔:“實不該來見爹爹。縱然要見,也該等爹爹處理完教務,我父女私下商議,現在眾目睽睽,教我如何開口?”一時仿徨無措,只是幹著急。

令狐沖道:“我跟盈盈兩相情悅,任教主怎地不通情理?入教跟求親,原本是兩件事,不可混為一談。”任我行道:“我如不看盈盈面上,早將你這不識擡舉的小子殺了,焉能三番四次饒你性命?”令狐沖怒道:“任教主此刻作威作福,排場倒比皇帝還大,可曾記得,當日你在湖底黑獄之中,是如何一番光景?”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只聽任我行怒道:“今日殺不得你這小賊,便算是我姓任的無能!”飛身而起,發掌往令狐沖頭頂拍去。任盈盈叫一聲:“爹爹!”挺身向前,心道我擋得一下,好教沖哥逃走。

任我行早已料到此節,變掌為抓,一把將女兒扔在旁邊。任盈盈倒在地下,只覺真氣凝滯,已給父親點中穴道,難以起身。好在任我行力道巧妙,她並未受傷。

令狐沖倒退兩步,拔劍在手,見任我行又是一掌攻來,當即挺劍迎擊。他心知自己這“破掌式”練得並不到家,又見任我行掌法精妙,處處不在意料之中,便只一味進攻,劍法淩厲已極,心道:“我從前使這拼命的法門對付樂厚,如今再來對付任教主,靈不靈驗,全看天命。”

堂下諸長老並教眾,個個目不轉睛的瞧著他二人相鬥,只見兩團黑影翻滾,或分或合,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響。至於如何出招,已是全然分辨不出。向問天道:“聖教主指點後輩幾招武功,你們有幸在旁觀看,大有進益。”眾人齊聲答應。

過得一陣,令狐沖體內真氣亂竄,麻癢疼痛,劍招已見遲緩。他一個疏神,右手手腕已給任我行一把拿住,跟著一掌劈面而來。令狐沖大驚,毛手毛腳的一擋,左手又給拿住,隨即真氣向外傾瀉。他心道不好,但真氣離體,痛楚登減,反而覺得舒服。過得片刻,渾身抽搐,再想要運功抵禦,已是來不及了。

任盈盈看得分明,心下急切,不住口的只叫:“向叔叔!向叔叔!”向問天站在一旁,本自猶豫,但此時再不施救,只怕令狐沖性命不保。他想到結義之情,把心一橫,過來將任盈盈穴道解開。任盈盈跳起身來,發力奔去,一頭撞在父親懷中。

任我行一個踉蹌,見是女兒,只得斂氣停手,道:“盈盈,你……”忽然之間,胸口血氣翻湧,後面的話怎麽也說不出來,仿佛連舌頭也僵直了。向問天只道他是發怒,過來跪地說道:“啟稟聖教主,令狐沖是後輩小子,聖教主指點他幾招,已教他終身受用不盡。”

任盈盈心道:“我先救下沖哥性命,再回來跟爹爹認錯不遲。”一把提起令狐沖,展開輕功,拔足便奔。向問天叫道:“給大小姐讓道!令狐沖領教了聖教主神功,自當回去好好想想,原來年輕氣盛,沒點見識!”

上官雲道:“聖教主武功之高,震爍古今,屬下等今日真是開眼了!”眾人素知上官雲善於逢迎,風向看得極準,聽他開口,連忙跟隨。一時間,黑木崖上充斥了種種讚美之詞,良久不息。

令狐沖給任盈盈提在手裏,只覺得耳邊風聲呼嘯,不多時,下得崖來,任盈盈將令狐沖放在馬背上,揚鞭疾馳。那馬載了二人,又苦受催逼,奔出十數裏,便已不支。任盈盈只得讓它緩步慢行,好在身後無人追來。

又行了十數裏,找到一處村莊,任盈盈將令狐沖抱下地來,問道:“沖哥,你覺得怎樣?”令狐沖勉力笑道:“我只是身上發虛,沒有什麽。你爹吸去我的內力,我反而不痛了,還得謝謝他老人家呢!”任盈盈嗔道:“你有這等油嘴,怎麽剛才不使?”令狐沖道:“我對著你爹,使不出這門武功。”

任盈盈嘆道:“我爹正在氣頭上,咱們先躲幾天,慢慢再想法子。這劣馬無用,連十兩銀子也是買貴了。”令狐沖道:“我看別跑啦,咱們還按從前的法子,找個農戶家裏住著。”任盈盈道:“黑木崖附近農戶,多有教眾家人,住不得。嗯……我記得這村中有個磨坊,現在並非秋收時節,料來無人,咱們將就幾天罷。”

令狐沖點頭稱是,任盈盈將馬縱去不要,二人躲在磨坊下的幹草堆中,一連三天,不曾有人來過。第四天清晨,任盈盈又拿來幹糧,令狐沖笑道:“村民家中連日失竊,若是抓起賊來,咱二人可難辦。不如換個地方吧,我真沒事兒了。”

任盈盈沈吟道:“我倒不知該怎麽辦了……若是咱們走遠,只怕爹爹以為我跟你……奔逃了……豈非不孝?若回黑木崖去,我又怕爹爹怒火不消,將你殺了。”

令狐沖道:“你爹非要我入教不可,真正難辦。何苦這般強人所難?”任盈盈道:“我這幾天,也是翻來覆去的想這件事,倒有幾分眉目,不知猜得對不對。”令狐沖道:“你智計謀略,勝我百倍,有什麽不對?快教教我。”

任盈盈道:“我爹素有稱雄之心,想要一統武林,現下最大的禍患,就是五岳劍派。因此五岳並派之後,他立時派出人手,一面來捉你和恒山弟子,一面去捉岳不群。”

令狐沖點頭道:“方證大師也是這般說。”任盈盈道:“可惜眾長老辦事不力,一個兒也沒捉到,我爹非得親自出手不可。”令狐沖心頭一震,道:“你爹要親自出手,將我師父……殺了?”

任盈盈問道:“果真如此,你卻幫誰?”令狐沖道:“我……我……”心中一片混亂,答不上來。任盈盈又道:“你如加盟神教,便是我爹的人;你堅持不肯,我爹便疑心你是岳不群的人。以你的武功,倘若是敵非友,他怎能容你?”

令狐沖道:“依你這般說,我師父要殺我,也是一樣的緣故?”任盈盈搖了搖頭,似笑非笑的道:“不是。”令狐沖追問道:“那為了什麽?”

任盈盈不答,只道:“我想著,我去告訴爹爹,你要封劍退隱,絕不會跟他作對,也許……也許他就答允了呢!”令狐沖心道:“任教主果真去殺我師父,我難道……我真的不跟他作對?”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只得低頭不語。

任盈盈又道:“這樣罷,你在此躲避,我回黑木崖看看。”令狐沖道:“你爹會不會……再不讓你下來?”任盈盈道:“上回當著眾人,你駁了他面子,才至沖突。我心裏好生懊悔。這回我私底下慢慢求他,爹爹不會為難我的。你在這等我。”

令狐沖道:“好,我便在這磨坊之中,長久住下去。等到秋收,做個短工,幫人舂米、磨豆子,還能掙幾兩銀子呢!”任盈盈笑道:“你胡說什麽?我過幾天準來找你,或者……叫人帶信兒給你。嗯……咱們定下一個暗號,來人說對了,你才信他。”

令狐沖大覺有趣,笑道:“好!你派人來時,就命他到這磨坊中喊‘磨豆子啦,一斤豆子給十兩銀子,掙錢娶老婆啦’,我聽到這種好活計,便出來了。”

任盈盈哈哈大笑,二人吃了幹糧,隨即分別。令狐沖百無聊賴,便想起練功來。他內力給任我行吸去不少,好在任盈盈相救及時,未傷根本。休息幾日之後,力氣漸覆,依方證所傳法門修習,只覺易筋經奧妙無窮,不知何日方能練成。

只練得兩日,便有人進來,大喊:“令狐兄弟!令狐兄弟!你在哪裏?”令狐沖聽出是向問天的聲音,也不管什麽暗號,起身出去,叫道:“向大哥,小弟在此!”

向問天跑過來,將他一把拉住,道:“好兄弟,快跟我回去,相救教主!”令狐沖驚問:“什麽?是任教主有事麽?”早有隨從牽過馬來,向問天急道:“快走!”

令狐沖翻身上馬,幾人只顧疾馳,不暇多話,直奔黑木崖而去。到得崖上,向問天引令狐沖來到一處華居。令狐沖心道:“這裏裝飾精美,只沒有東方不敗的花園那般脂粉氣,想來是任教主在此。”他也來不及多看,給向問天拉著,直奔入內,來到臥房。

向問天輕輕拍門,叫道:“大小姐,令狐兄弟來了!”令狐沖聽說是任盈盈在內,不再顧及,推門便進,向問天在後緊隨。只見任盈盈坐在床前,回過頭來,滿臉憂色,眼圈紅紅的,輕輕說道:“沖哥,向叔叔,你們回來了。”

任我行躺在床上,臉色灰敗,雙目深陷,口唇微張,卻發不出半點聲音,一見便知病重。令狐沖奇道:“任教主幾天前還好好兒的,神威凜凜,怎地忽然間就這樣了?明明……是他得勝了,我並無一招半式傷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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