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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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盞燈
“人家也不知道會這樣嘛~”
太宰治並不掙紮，甚至配合的將身體傾了傾，調整成讓她不費力的角度。
他的臉頰側了側，貼著小鳥游結奈的手腕。
溫熱而柔軟的觸感便從指尖傳來。
“小姐的手好冷。”太宰治輕聲開口。
這樣說著，他輕輕握住小鳥游結奈的手腕，將臉頰貼在冰冷的掌心，就像是想用自己熱度為她取暖一樣。
而比觸感更為讓人難以忽視的，是太宰治的眼神。
他濃密的睫毛揚起，露出浸著笑的鳶色瞳孔，那瞳孔裏有一個小小的她，在燈光之中清晰地過了分。
【嘖嘖嘖，這就是橫濱海王？】
要是新系統有實體，怕是現在就要開始鼓掌。
這也難怪。
畢竟縱然是再過鐵石心腸的人，也難以在他這樣的神情之下不為之動容。
但小鳥游結奈只是輕輕的笑起來。
在那雙浸著蜜糖般笑意的鳶色眼睛裏伸出左手，再度捏上他另一側的臉頰。
“只顧著逃命的人能有什麽健康體魄？”
“更何況隊友還是一個麻煩精。”
納尼納尼？
這樣就被討厭了嗎？
太宰治垮下臉，墻角再度長出一個小蘑菇精。
沒有再去理在墻角種蘑菇的太宰治。
小鳥游結奈打量了一下周圍。
彼時黑影無處不在。
太宰治也不知道三兩下怎麽修改了電路，帶著她從霎那間全數亮起的走廊裏一路奔跑。
來到了位於一樓的醫務室。
這是單獨的一小間。
位於教學樓的背陰面。
窗戶和門被她的白符貼好，處於密封狀態，並沒有黑影能進的來。
暫時安全。
她做出判斷。
那麽，接下來就是為什麽會存在影子人。
最初遇到是在湯屋，將她扔進洞窟的妹妹頭少女身側可以操縱兩個影子人。
再就是洞窟之內追殺她和中原中也的黑影人，似乎和“海坊主”是伴生狀態，但現在海坊主本人已經死去，影子人卻沒有消失，說明和王城並沒有關系。
再之後，就是夜鬥在冬夜中看到的消失的本田先生。
它在夏油傑和奴良組的手下都能逃脫，充分發揮了影子形態可變的優勢。
最近的一次，就是圖書館。
回想起因為太宰治的那一句“你是誰的影子”而暴走的影子人。
小鳥游結奈心中突然湧現出一個荒謬的可能性。
影子人的存在，是為了代替被他copy的人類。
而copy的底層邏輯，就是不能被發現自己是覆制品？
這樣看來。
湯屋、化貓屋乃至這個所謂的“無限游戲”裏，都有某一個人的手筆，也說不定。
想到這裏，小鳥游結奈不由輕聲嘆了一口氣。
又來了。
每一個新的副本最初，剪不斷理還亂的謎題又來了。
因為剛才缺氧過度的原因，她的眼前有些發暈。
於是向後退了兩步，坐在病床上平覆呼吸。
這一副身體還真是麻煩的要命。
這樣想著，額前就被抵上一個溫熱的手背。
“有些發熱，大概是低血糖。”
剛才還在墻角種蘑菇的太宰治不知道什麽時候站起身來，摸了摸她的額頭。
他十多歲的時候就被森先生撿到，養在那一間怎麽看怎麽像黑心診所的三不管地帶，因此對藥品頗為了解。
背後的玻璃櫃裏陳列這一系列常見的藥物。
醫用酒精、碘伏、退燒藥……還有葡萄糖。
醫用的葡萄糖放在透明的玻璃瓶裏。
太宰治擰開橡皮蓋子，又找出一個幹凈的燒杯，倒了些葡萄糖略微沖洗一遍，再倒了大概三分之一，遞到小鳥游結奈的唇邊。
“有些涼，但這裏沒有熱水，含一會兒再喝吧。”
語氣溫柔的像是在哄一個怕哭的小孩子吃藥。
【就怕渣男有文化~】
「這話說的，倒像是嫉妒」
【嫉妒？宿主是在開玩笑嗎？這種程度的事情，人家分分鐘就能做到哦~】
「這樣啊」
「那也要有實體才可以呢~」
不理會叫囂著“不能歧視AI”的新系統，小鳥游結奈接過燒杯。
說起來，最近一次接觸這個東西，還是高中的時候做實驗，提取氯化鈉的結晶。
“你對醫務室好像很熟悉。”她說道。
像是高強度緊張過後，放下戒備，於是隨口好奇。
太宰治反坐在椅子上，將下巴抵在椅背。
“我曾經在一家小診所裏住過一段時間，診所裏只有一個醫生，但病人卻絡繹不絕，因此經常會被擅長使喚人的醫生叫去幫忙。”
太宰君，請給我一下止疼藥。
太宰君，請給我一下消毒水。
太宰君，請給我一下麻醉劑。
……
一瓶瓶看起來並沒有什麽不同的藥水，被裝在一個個看起來並沒有什麽不同的玻璃瓶內。
就好像一個個看起來血跡斑斑的病人，被裝在一具具看起來並沒有什麽不同的棺材裏。
藥材觸碰到傷口的時候會痛嗎？
空瓶子被扔掉的時候會悲傷嗎？
死去的人究竟是不甘，還是一種解脫呢？
太宰治看了一年又一年。
似乎從出生起就有著這樣的疑惑。
但這疑惑從活人那裏聽不出答案。
從死人那裏更不用說。
唯一讓他覺得有些有趣的森先生見慣了他面無表情又生無可戀的樣子。
也只會評判“你就像是一個游離在世界之外的行屍走肉”。
想到這裏，太宰治歪了歪頭。
“你知道嗎，小姐？我曾經想要把高壓藥和低壓藥混合在一起。”
看起來並沒有什麽不同的透明藥水在玻璃棒的攪弄下變成另一種並沒有什麽不同的透明藥水。
或許就會有……
“或許就會有讓人不會感覺到疼痛就離開世間的方法。”
小鳥游結奈輕聲說道。
太宰治楞了楞，又有些愉快的笑起來，像是見到了同類：“是這樣沒有錯哦~”
下一刻，他又嘆了一口氣，眼神變得悠長而迷茫，“但終究，只是讓人生不如死的毒藥罷了。”
生不如死，卻並不會死去。
就像屋外的黑影人。
就算代替了影子原先的主人。
也終究不過是一個怪物。
一個，包裹在人類軀殼之中的怪物。
小鳥游結奈沒有說話。
太宰治也沒有。
一時間屋內只剩下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過了片刻，小鳥游結奈擡起手腕。
印刻在皮肉之下的黑色字符已經攀升到了400萬。
也不知道到底圖書館藏著什麽樣的秘密，能讓那群“上帝”像聞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樣緊追不舍。
她這樣想著，垂下眼睫，就看到太宰治右側的腳踝處滲出了血跡。
“什麽時候？”她問。
“這個嗎？”
太宰治手指抵著下巴，一副努力回想的姿態，片刻，一錘掌心。
“應該是在河裏劃傷的吧~”
小鳥游結奈記得當初用網兜把太宰治撈上來，似乎掛住的就是右腳。
這麽一說，他的傷口應該已經有了好幾天，卻一直沒有處理。
哪怕是剛才拽著她一起逃命的時候，也動作流暢，並沒有讓她感覺到什麽異樣。
這個人難道沒有痛覺嗎？
她回想起游戲裏太宰治在mafia被中原中也痛毆，跑去了偵探社又被國木田獨步痛毆的慘痛人生，不由懷疑。
但懷疑歸懷疑。
總不能放任不管。
於是她說道：“把腳踝伸出來。”
大概是剛才才被教訓過，太宰治並沒有做出什麽“一把抱住自己說原來你是這樣的小姐”的奇怪舉動。
而是乖巧的伸出了腳踝。
他的腿骨勻稱。
白色繃帶自衣料之中纏繞出來，均勻的一路捆綁到腳踝之上的位置，露出一小節踝骨。
踝骨之上，有大概十厘米左右的部分洇開了暗紅的血色。
大約是跑動時傷口裂開，出了血。
小鳥游結奈試著把那一節繃帶解開。
但它和裂開的傷口粘連在了一起，扯動時，讓太宰治忍不住發出輕聲的痛呼。
“好痛哦~肉都要被扯掉啦~”
他伏在椅背上，下巴抵著手背，委屈的不得了。
就看到捏著繃帶一角的少女揚起眼睫：“我以為腿是長在你自己身上的，太宰。”
“所以放任傷口不處理的時候，就應該能預料到這種局面吧。”
啊，生氣了。
太宰治乖乖住嘴。
最後的辦法是用生理鹽水和稀釋的醫用酒精反覆沖洗那一片血痂。
直到繃帶和皮肉完全分離，才用鑷子和剪刀小心拿去那一部分的繃帶。
傷口出乎意料的很深。
因為血痂扯裂的緣故，露出大約3毫米微微翻出的皮肉，但好在沒有感染。
這樣的深度，走路都應該成問題，也不知道太宰治怎麽這麽能忍。
【宿主好像在演斯德哥爾摩情人呢~】
明明知道太宰治狡猾、狂妄、精明又陰郁。
卻無法對他放任不管，嗎？
這樣想著，小鳥游結奈纏著繃帶的指尖頓了頓。
就被另一雙指節分明的指尖覆蓋。
太宰治溫和的從她手裏捏過繃帶的一角，輕聲笑：“沒事啦，我的生命力可是很旺盛的~”
幹凈的指節微微彎曲，輕輕抵在她的眉間，似乎要將那掩蓋在淡然之下的擔憂抹平。
太宰治笑起來：“不用擔心。”
“芥川雖然腦子不好使，但有我在。”
“這個游戲雖然看起來無厘頭，但我一定會找出其中的規律。”
這就是所謂的，“我會交出最完美的答卷，所以不用擔心”？
還真是自負呢。
小鳥游結奈從口袋裏摸出了什麽，塞到太宰治嘴裏。
草莓糖的甜味彌漫在舌尖，太宰治不由楞了楞。
“白符的效力應該能夠維持到天亮，至於影子人的主人。”
反覆借出的《戲劇的原理》，以及筆記中的那一句“劇本”。
她在太宰治鳶色的眼睛裏翹起唇角：“明天去戲劇部看看吧。”
而此刻。
他們只需等待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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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的手好冷。”太宰治輕聲開口。
這樣說著，他輕輕握住小鳥游結奈的手腕，將臉頰貼在冰冷的掌心，就像是想用自己熱度為她取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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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縱然是再過鐵石心腸的人，也難以在他這樣的神情之下不為之動容。
但小鳥游結奈只是輕輕的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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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也不知道三兩下怎麽修改了電路，帶著她從霎那間全數亮起的走廊裏一路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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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之後，就是夜鬥在冬夜中看到的消失的本田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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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發熱，大概是低血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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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十多歲的時候就被森先生撿到，養在那一間怎麽看怎麽像黑心診所的三不管地帶，因此對藥品頗為了解。
背後的玻璃櫃裏陳列這一系列常見的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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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宿主是在開玩笑嗎？這種程度的事情，人家分分鐘就能做到哦~】
「這樣啊」
「那也要有實體才可以呢~」
不理會叫囂著“不能歧視AI”的新系統，小鳥游結奈接過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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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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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一個個看起來血跡斑斑的病人，被裝在一具具看起來並沒有什麽不同的棺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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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就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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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鳥游結奈輕聲說道。
太宰治楞了楞，又有些愉快的笑起來，像是見到了同類：“是這樣沒有錯哦~”
下一刻，他又嘆了一口氣，眼神變得悠長而迷茫，“但終究，只是讓人生不如死的毒藥罷了。”
生不如死，卻並不會死去。
就像屋外的黑影人。
就算代替了影子原先的主人。
也終究不過是一個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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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鳥游結奈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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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刻在皮肉之下的黑色字符已經攀升到了400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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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樣想著，垂下眼睫，就看到太宰治右側的腳踝處滲出了血跡。
“什麽時候？”她問。
“這個嗎？”
太宰治手指抵著下巴，一副努力回想的姿態，片刻，一錘掌心。
“應該是在河裏劃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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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一說，他的傷口應該已經有了好幾天，卻一直沒有處理。
哪怕是剛才拽著她一起逃命的時候，也動作流暢，並沒有讓她感覺到什麽異樣。
這個人難道沒有痛覺嗎？
她回想起游戲裏太宰治在mafia被中原中也痛毆，跑去了偵探社又被國木田獨步痛毆的慘痛人生，不由懷疑。
但懷疑歸懷疑。
總不能放任不管。
於是她說道：“把腳踝伸出來。”
大概是剛才才被教訓過，太宰治並沒有做出什麽“一把抱住自己說原來你是這樣的小姐”的奇怪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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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跑動時傷口裂開，出了血。
小鳥游結奈試著把那一節繃帶解開。
但它和裂開的傷口粘連在了一起，扯動時，讓太宰治忍不住發出輕聲的痛呼。
“好痛哦~肉都要被扯掉啦~”
他伏在椅背上，下巴抵著手背，委屈的不得了。
就看到捏著繃帶一角的少女揚起眼睫：“我以為腿是長在你自己身上的，太宰。”
“所以放任傷口不處理的時候，就應該能預料到這種局面吧。”
啊，生氣了。
太宰治乖乖住嘴。
最後的辦法是用生理鹽水和稀釋的醫用酒精反覆沖洗那一片血痂。
直到繃帶和皮肉完全分離，才用鑷子和剪刀小心拿去那一部分的繃帶。
傷口出乎意料的很深。
因為血痂扯裂的緣故，露出大約3毫米微微翻出的皮肉，但好在沒有感染。
這樣的深度，走路都應該成問題，也不知道太宰治怎麽這麽能忍。
【宿主好像在演斯德哥爾摩情人呢~】
明明知道太宰治狡猾、狂妄、精明又陰郁。
卻無法對他放任不管，嗎？
這樣想著，小鳥游結奈纏著繃帶的指尖頓了頓。
就被另一雙指節分明的指尖覆蓋。
太宰治溫和的從她手裏捏過繃帶的一角，輕聲笑：“沒事啦，我的生命力可是很旺盛的~”
幹凈的指節微微彎曲，輕輕抵在她的眉間，似乎要將那掩蓋在淡然之下的擔憂抹平。
太宰治笑起來：“不用擔心。”
“芥川雖然腦子不好使，但有我在。”
“這個游戲雖然看起來無厘頭，但我一定會找出其中的規律。”
這就是所謂的，“我會交出最完美的答卷，所以不用擔心”？
還真是自負呢。
小鳥游結奈從口袋裏摸出了什麽，塞到太宰治嘴裏。
草莓糖的甜味彌漫在舌尖，太宰治不由楞了楞。
“白符的效力應該能夠維持到天亮，至於影子人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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