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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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羅一沒有收到沈冬令的回覆,想著他那邊這會兒是晚上,也就沒在意。

但連續幾天,對話框始終沈寂。

直到第三天傍晚,她在吃飯時接到沈冬令的電話。

“貳壹”是位於寒江路中段的一所清吧。

沈冬令不知道羅一已經搬家,特意把見面的地點約在這裏。

梁此還沒回家,羅一自己打車去了“貳壹”。

露天卡座,臨江。

羅一到的時候有樂隊正在演唱,歌曲聽著耳熟,是老歌,她一時沒想起叫什麽名字。

光線暗昧,江面上倒映著兩岸五顏六色的霓虹和燈影,隱約有濤聲。

沈冬令穿簡單的白襯衫和休閑褲,無論身處任何環境,看上去都是幹凈舒朗的模樣。

他知道羅一不勝酒力,給她點了一小杯桑格利亞。

紅色的酒液在杯中搖晃,冰塊輕輕敲打杯壁,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她只淺酌一小口就放下了杯子,看向坐在對面的沈冬令。

“你什麽時候回國的?怎麽沒提前告訴我一聲?”

沈冬令沈默了很久,似乎這個問題太難回答。

他在斟酌,低著頭,睫毛微微翩躚,瞧上去竟然有股脆弱的美麗。

他是真的漂亮,如果留長發應該很少人會懷疑他不是女孩子。

夏季的晚風,從江面上拂過,挾帶清涼的水汽,吹得人清醒。

沈冬令終於開口,嗓音模糊,被樂隊的歌聲掩蓋,調子也被風吹散,“我上周就已經回國了,一直在梧城。”

羅一反應了半分鐘,才把他這句話拼湊完全。

她望著沈冬令的眼睛,這一刻,忽然好像意識到了什麽。

沈冬令如何不懂她眸光中泛起的波瀾,避開羅一的視線,望向江面,聲線平緩,“我給你講一個故事。”

他是單親家庭,父親很早去世,母親一個人辛苦養育他長大。

“我從小就被身邊的人說長得像女生。”

他扯了扯唇,表情像是無奈,眼眸深處包含了太多情緒。

羅一安靜聆聽,沒插話。

長得像女生這件事一開始並沒怎麽困擾到沈冬令,他甚至把這類話當成誇獎。直到上了高中以後,越來越多男生追求他,其中絕大多數都不是真心,只是帶著獵奇和看好戲的心態。

沈冬令每天都能感受到來自他們的調笑和羞辱。

他其實非常清楚地記得和羅一的初次見面。

那天他被同宿舍的一個舍友強吻。

“我漸漸察覺到自己的不一樣,但他確實對我構成了騷擾。那段時間我精神狀況非常差,後來被我媽發現,她說什麽也要給我轉學。”

轉學之後,沈冬令度過了相對平靜的一段時光,他和羅一成為朋友,也沒有莫名其妙的男生再來糾纏。

但他內心清楚自己的性取向,和常人並不一樣。

沈冬令和王振山之間產生超越師生的關系始於大三下學期,持續到現在。

所有人想當然並先入為主地以為那應該是個女學生,完全沒人會想到是個男人。

“王振山和金虹早就沒感情了,這些年一直分居,只不過礙於名聲和社會地位,才沒離婚,畢竟文院和商院的這對神仙眷侶也成為梧大的招牌。”

“我能出國讀研,有一大半的功勞歸屬王振山,讀研的費用也是他出的。最近他本來要升院長了,突然曝出這件事,可見他擋了誰的路,對方有備而來。”

羅一輕輕搖晃杯中的冰塊,“所以你這幾天一直陪在他身邊?”

沈冬令起身,走到欄桿邊,“嗯。”

“你們怎麽開始的?”

“他主動的,我一開始拒絕,但是被他威脅,或許是斯德哥爾摩,我不知道,我後來變得越來越依賴他。”

羅一勾唇輕笑,有些自嘲,“你經常提起他,我竟然一點兒沒察覺。”

“每個人都有秘密。”沈冬令扭頭,側臉隱在昏晦的陰影中,“你對我失望嗎?”

羅一朝他走去,也趴在欄桿上,搖了搖頭,“過去這八年,我都只有你這一個朋友。如果你不正常,那我也正常不到哪兒去,我沒資格對你失望,你永遠是我的朋友。”

“對不起。”他半垂著頭,額前柔軟的黑發飄動。

羅一聳聳肩。

他端起酒杯,和她相碰,“這是我最大的秘密,只告訴了你,因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羅一抿唇喝下一口,臉色已經有點紅,桑格利亞度數不高,她其實沒有絲毫醉意,聲音卻不自覺打飄,目光眺向了遠處。

“那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

羅一小時候,因為徐曉麗和羅輝工作忙,所以大部分時間都被送到外婆家,跟徐南生一起玩,所以和他非常親密。

他不比她大多少,因此總被羅一喊成哥哥。

大人糾正了無數次,沒有用。

徐南生的朋友們,無論男女,都以為羅一真是他妹妹,備受寵愛的小妹妹。

他也沒解釋。

無論他走到哪裏,她都粘著,他也樂意帶上她。

徐南生那時候明明沒什麽耐心,僅有的也全都給了她。

喜歡他的女生們,羨慕羅一,但沒人會嫉妒一個親妹妹。

她們愛屋及烏地對她好。

轉折發生在羅一八歲那年——

那年暑假,她一如既往被送到外婆家。

一日午後,八歲的小羅一正在床上睡覺。

屋裏熱,開著電扇還是熱,她穿一件質地輕薄柔軟的睡裙,沒蓋被子。

就在羅一快要睡著的時候,有人上了床,從身後抱住她。

熟悉的氣味,是徐南生。

他拍了拍羅一的小肚子,說:“一起睡。”

兩人從前也不是沒有一起睡過,羅一沒當回事,一轉頭就沒了意識。

醒來,是因為感覺到徐南生在摸她。

他的手鉆進了她的睡裙,從下往上。

羅一當時還小,並不是很懂,但是潛意識覺得這好像不太對。

她開始掙紮,卻被徐南生制止,他低聲哄她,“乖,別亂動。”

那種感覺太不舒服,羅一頭皮發麻。

她眼裏噙了淚,開始想辦法逃跑,糯糯地對徐南生說:“哥哥,我想去廁所。”

廁所在樓下,只要有機會下樓,她就打算跑去客廳找外婆。

羅一沒想到徐南生會冷著臉把她帶到樓梯口,脫下她的內褲,命令,“就在這裏尿。”

她腦子一轟,又羞又怕,只覺得他變得好嚇人。

在徐南生的註視下,她忍著羞恥,眼見濕潤的液體染深了一級級臺階,羅一的眼睛和臉頰都漲得通紅。

回去後,徐南生繼續之前的行為。

羅一絕望極了,雖然還很懵懂,沒有明確的性意識,但是本能地就排斥。

突然聽見外公在樓下喊:“南生,一一,醒了沒,我買了冰淇淋回來。”

這聲音像是救命稻草,羅一立即爬起來,也不顧衣衫不整和亂成雜草的辮發,跌跌撞撞拼了命往樓下跑。

從那以後,她就跟徐南生疏遠了。

要等很多年之後,羅一才漸漸明白,那事情確實是不正常的,叫做猥褻。

只是她不敢跟任何人講,徐南生也像是早把這事情忘了。

但卻成為她心裏的毒瘤,爛在最深處。

除了她自己,誰也不知道。

手機鈴聲響起來,羅一拿起來一看,才發現已經快十二點了。

電話是梁此打來的。

“你去哪了?怎麽沒在家。”

對上沈冬令探尋的目光,羅一沖他做了個口型。

他點點頭,羅一轉身去了安靜點的地方。

“沈冬令回來了,我們在一起。”她邊走邊說。

那頭頓時傳來一聲輕嗤,“你大半夜拋下自己男朋友,跑出去見別的男人,像話嗎。”

羅一沒忍住,彎了彎唇,索性梁此看不見。

“你在哪?我去接你。”

掛斷電話後,羅一把“貳壹”的地址發給他。

梁此很快趕到,看見沈冬令跟羅一並肩站在路邊,沒有好臉色。

他是開車來的,先把沈冬令送回了家。

雖然生氣,但克制著,不想自己表現得太情緒化。

可是效果並不好,眼角眉梢都透著冷意。

羅一沒拆穿他,默默配合。

兩人牽著手上樓,都沒說一句話。

等進了門,梁此似是繃不住了,狠狠甩開她的手,胡亂將腳上的鞋子踢掉,就氣沖沖地赤腳進了臥室。

羅一拎著他的拖鞋跟進去時,聽見衛生間傳來水聲,他已經在洗澡了,於是將拖鞋放在床邊,思考該怎麽哄他。

她沒有這方面經驗,更沒想到梁此會這麽生氣。苦惱不知怎麽、該如何開口。如果向他服軟,說好話,他卻還是不願意理她的話,豈不是很尷尬。

猶自苦惱著,梁此已經帶著一身濕漉漉的水汽出來了。

羅一起身,指指床邊,“我給你拖鞋拿來了。”

他沒搭理她,連眼風都沒掃一下。

羅一在心裏深呼吸,越過他去了臥室。

梁此正用毛巾擦頭發,表面上看起來無動於衷,其實在她經過他身邊時,手都不自覺用了力,結果她就這麽越過他走了。

走了!

他把毛巾摔到一邊,上了床。

如果換了其他人,梁此可能還沒有這麽生氣。

但是沈冬令不同,他和羅一分開多少年,沈冬令就陪伴了她多少年。

他沒辦法回到過去彌補那段漫長的時光。

這是他的遺憾。

羅一在浴室待了半小時,出來時,看見梁此正坐在床頭看書。

她慢慢爬進被窩,挪到他身邊,也沒說話,輕輕抱住他,試探性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又一下。

好在梁此沒讓她尷尬,同樣什麽話也沒說,書一扔,反身壓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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