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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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唐宛微微擡眸看過去,抱劍的姿勢顯得男人身材越發高大,氣勢隱隱壓過來。

眼前忽的晃過一張冷峻的臉,這樣的強勢且不講道理,竟同那人如出一轍。

微微嘆了一口氣,只能慢吞吞隨著留風前去。

好在並不是很遠,這裏有一處小亭閣,晉察就坐在裏面,石桌上擺了一套茶具,手上也隨意握著一杯茶,似沒有看見她,端起來慢慢喝了一口。

等他放下杯子,唐宛擡起手臂撫平裙擺,這才上前兩步,向男人問候:“二爺。”

唐宛餘光掃視一眼,留風已經悄無聲息地退下去,連影子也不曾瞧見。

免不得在心中腹誹起來,果真是主仆,一樣的神出鬼沒。

晉察遲遲不說話,只慢慢轉著手心的茶杯,時間緩慢流逝,她倍感煎熬。

夜晚的冷風徐徐吹在身上,慢慢感受到涼意,無端將她叫過來吹冷風,可真是莫名其妙。

直到聞到風中淺淡的酒味,她才恍然發現,瞧他這模樣,應是剛從酒席上下來。

“楞著做什麽,還不上來服侍我吃茶。”

他身旁並沒有一個婢女,所以這句話確實是同她講的。

旁邊放置著一個紅泥小火爐,唐宛走上前,微微俯低了身體,幫他煮茶。

茶水如清泉流水,自壺口細細流出。

晉察低垂眼眸看著自袖子中露出的一雙纖細的皓腕,大抵是酒喝的多了,忍不住心旌搖蕩起來。

女人衣服穿得單薄,卻也遮擋的嚴嚴實實,只能堪堪看到內裏一身交頸白衣,外罩的淺紫色披風。

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穿著,在他眼裏,卻有了一些別的意味。

大抵是遮擋的太過嚴實,又落在她身上,便帶了些引誘的意味,直想用眼睛自外而內將衣裙層層剝落。

眼前忽然就浮現了初見時的模樣,女人端正跪在地上,額頭一片血跡,鬢發微亂,可謂楚楚可憐。

思及此,他的呼吸徒然深重起來。

唐宛自是不知他的心理活動。

她低著頸子給男人斟茶,隱隱察覺到男人的視線,似乎落在了她身上。

從手往上,而後在身上流連,像一條冰冷滑膩的毒蛇,讓人忍不住齒冷。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勉力控制住身體,手指還是止不住輕輕顫抖。

初見時的情景,是如此的引人誤會,因此在男人心中留下穢亂內帷的印象,也算不得奇怪。

便是她見到這樣的場景也會忍不住在心中猜測一番。

因而,才會在每次見她時,反覆敲打一番。如他上次在藏書閣所說,勿生不該有之心思。

此次,怕也是這樣。

動作越發小心翼翼起來,生怕惹他不快。

女人立在一旁,夜風徐徐,撩起一瀑青絲。

晉察目視著前方,她來時的小路。

直到喝完手中那杯她倒的茶,才開口說道,聲音冷冽:“回吧。”

她回過神,見男人起身往那條小路上走,忽然想起來,他回恒竹山居的路,和自己有一段重合,忙起身跟上去。

好在男人並不急著趕路,沿途一路走得頗為閑散。

只是,剛還沒見到身影的人,又悄聲出現在身後,在亭閣裏默默收拾著殘局。

唐宛連忙收回視線。

手上提著的燈籠,慢慢跟在後面,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走過山廊,此處頗為寂靜,微風輕撫,天上月色朦朧,遠處山林蟲鳴,流水潺潺。

行走間只有衣物細微的摩挲,以及鞋子踩在地板上的聲音。

唐宛不免分心想,若是忽略前面那個男人,夜晚行走在這樣幽靜的長廊,不知是多麽愜意的事情。

還沈浸在美好的月色中,晉察忽然停了下來。

她沒有察覺,差點撞上他的後背,連忙停下來,望著男人寬闊挺拔的背景,如山如柱,沈穩而壓迫。

晉察駐手看向側前方,無甚表情,唐宛不知為何,也跟著他往那個方向看過去。

山廊下邊有堆積著許多山湖石,旁邊是一棵不知品種的老樹,枝繁葉茂,大樹和不規律的石頭堆疊在一起頗為和諧。

起初還猶有疑慮,猛然就發覺了不對勁。

那邊人影幢幢,似有人在哪裏。

忍不住探頭望過去,想要看得更清楚一點,那處響動的聲音忽然就大了些,遙遙的往這邊傳來。

所謂福至心靈,唐宛剎那間就明白過來,臉上升起淡淡紅暈,幾分窘迫。

夜深人靜,山下兩人似乎到了緊要處,聲音越發大了起來,竟然將遮擋他們的草叢壓倒,糾纏的人影隱隱可見。

兩人沒察覺,不小心將一旁遮蔽的山湖石踢倒,碎石咕嚕滾下去,發出不小的聲響。

唐宛忍不住去看晉察的神色,只見他面無表情,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卻無端讓人感到壓迫。

所幸聲音慢慢停了下來,她忍不住輕輕松了一口氣,若不是礙於他在場,甚至還想擡手擦一擦額頭上冒出的點點冷汗。

男人的背影高大結實,偏偏就停在這裏,遮擋了大部分光線,即不說一句話,也不往前走,只露出個高深莫測的背影,實在是叫人心生惴惴。

山下傳來男子低低的玩笑話,那聲響竟又開始了。

她望著那高大陰沈的背影,直覺得晉察的臉色不好了起來,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然而還是沒有快過他的動作。

手腕一緊,就被拽著快步往前走。

晉察一把扣住她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腕,跨步而行。

唐宛根本就跟不上他的步伐,被他拉著踉蹌著往前走,還未喘過氣,就被他捏著肩膀壓在墻上。

倉惶擡眼,就這樣直直撞進了男人幽深的眼眸中。

夜風徐徐,女人裙擺微揚。

晉察忽然擡手,唐宛不知他要做什麽,只是下意識害怕他,忍不住偏了偏頭。

男人動作一頓,眼神暗了暗,捏著她肩膀的手緊了緊。

那處被捏得發疼,後面就是墻壁,直讓她避無可避。

她忍不住皺眉,不知那裏惹他不滿,要拿她發作。只是心中再不滿,面上仍要顧忌他:“二爺,怎麽了?”

男人沈默不語,只用一雙沈靜的眼睛看她。

唐宛被這眼神看的發毛,手腕處隱隱發脹發疼,不用想應該已經紅了,第二天就會出現青痕,到時免不得要遮擋一番。

肩膀也隱隱作痛,她實在是不知道他這是又怎麽了,若是撞見有人在府中行汙穢之事,心情不爽,要發作也不應當是對著她。

可惜的是,誰叫他身邊剛好跟著她呢。

唐宛知道這是無妄之災,主子發火,再如何無辜也要受著,這是她在晉府裏學到的規矩。

她無法,只能提醒他:“二爺……可以放開我嗎,你捏疼我了……”

晉察的手指忽地動了動,捏著她的臉轉了轉,似在仔細端詳。

唐宛只感覺略粗糙的指腹在下巴處摩挲,帶來一股輕微的癢意,望著他愈發幽深的眼睛,越發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麽。

心裏忍不住發緊,又有些微微下沈,想要後退,卻退無可退,只能後背緊緊貼著墻壁。

她覺得男人的眼神有些怪異,偏偏一時也不敢動彈,只能忍受此刻怪誕的場景。

然而男人似猶覺不夠,修長的手指慢慢往上,將要觸碰到飽滿欲滴的唇瓣時,身後忽的傳來一陣喧嘩之聲。

她心裏一驚,直覺不好,雙手猛地拽住男人的前襟,往前一拉,同時將腦袋也緊緊埋在他的胸口。

與此同時,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陣仗浩大。

這裏雖然處於陰影處,但是周圍沒有遮擋物,因此站在此處的兩人很是矚目,一眼就被看到。

管家婆子在夜裏巡視的時候,撞見兩個不知死活的人在山廊偷情,絲毫不把府中規矩放在眼中。

近段時日二爺自北疆凱旋而歸,老太太特地囑咐,二爺喜靜,要加強府中巡守,尤其是恒竹山居附近,萬不可出現差池。

這長廊鄰近二爺的居所,長久空置,加上此處幽靜,多山石茂樹遮蔽,少有人來,便變成了府中孤男寡女絕佳的幽會之地。

之前這些事,只要不鬧得太過,管家婆子皆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當算了。

可這次得了命令,對府中上下耳提面命,沒想到過後還有人敢在風頭上行事。

三申五令,仍有人壞了規矩,簡直放肆。

因而看到摟摟抱抱的兩人,不成氣體,管家婆子氣沖沖挽著袖子,就想要上前將兩人拉開,口中罵道:“娼夫□□,下三濫的賤東西,說了多少遍了,竟還敢在野外做這種不要臉的勾欄事……”

“放肆!”

一道冷冽肅穆的男聲。

溫香軟玉在懷,晉察有片刻的微微失神,見管家婆子走來,單手攬住女人的肩背,微微側身擋住她的身體。

管家婆子看清男人的面容,猛地瞪圓了眼睛,停下腳步,只覺得有一道雷當頭劈在身上,甚至還驚恐地往後退了幾步。

男人隱在陰影中,淡淡的目光看過來,叫人看不出臉上的情緒。

可到底是幾十年的人精,哪能不清楚他身上的怒氣,只怕是被人打斷香艷事,心生不滿。

猛地又想起剛才的話,口無遮攔慣了,誰曾想會在這時砸了自己的腳,忍不住全身顫顫發抖,膝蓋更像是被一根木棍狠狠敲擊,差點就要站不住。

身後的丫鬟不曾見過晉察,見狀忙上前想要扶住她。

丫鬟不曾見過晉察,她卻是見過的,在男人歸家之時,曾遠遠看過一眼……

管家婆子終於回過神來,一把撫落婢女的手,雙膝一軟,立馬就貼地跪了下來,一邊磕頭,一邊嘴裏顫抖著求饒。

“二爺饒命,二爺饒命吶!奴婢受老太太之命,在此巡夜,剛在此抓到一對野鴛鴦,奴婢以為,以為……”

後面的話卻是不能再說了。

此處昏暗,跪下來是也只看到男人懷中女子晃過的衣裙一角,可她眼光毒辣,光是一眼,僅憑衣裳款式用料也猜出了幾分。

二爺懷中女子不是府中婢女,也不是未出閣姑娘,大抵是哪位夫人……

只是哪位夫人,卻是不知,這等深宅穢私,不敢再深想:“奴婢不知二爺在此,驚擾二爺。一時糊塗,並不是有意沖撞二爺,求二爺寬恕,饒奴婢一回,饒奴婢一回……”

身後一眾婢女聽聞面前的男人是晉察,心裏猛地一驚,連忙跪在地上恕罪,脖子僵直地貼在地面上,連頭也不敢擡。

原來眼前的男人竟然是二爺…

晉察低頭看著女人翕張的嘴唇,捏著女人下巴的手被柔軟的觸感所觸動,目光忍不住上移,在唇瓣上停駐一會兒,又被耳垂上的碧綠耳墜所吸引。

女人身子微顫,似乎怕的要緊,緊緊攥著他腰間的衣袍,用了一點力氣輕輕扯了扯。

那耳墜也一顫一顫,輕微晃動,似乎要晃進心裏去。

“二爺,求你幫幫我。”女人聲音極小,只兩人聽得見。

她的臉緊緊貼著他的胸膛,懇切的眼睛濕漉漉的,帶著急切與羞惱,直直望進他的眼裏。

晉察心神微微晃動,哪能再看,手一擡,就將女人的腦袋壓下去,完全埋進他的懷裏。

身後跪了一片。

有流水淌在石壁上的聲音,有蟲鳴鳥叫的聲音,還有奴婢跪地磕頭求饒的聲音,簡直有些聒噪了。

柔軟的發絲壓在手掌上,心中微微發癢起來,慢慢升起淡淡的煩躁之意,只現在他不願去分辨這種有些莫名的情緒。

“夠了。”

晉察沈聲道:“念你忠心,又為初犯,此事便罷了。”

管事婆子聞言猛地停了動作,想要擡頭,動作到一半,想起什麽,又僵硬著身子,將脖子硬生生壓下去。

“謝謝二爺!謝謝二爺!”

雖無人敢擡頭,晉察還是擡臂,寬大的衣袖遮住女人的臉。

看著女人手指緊緊拽住他衣袍,大抵是緊張,細白的手指用力到發青。

他不禁扯起嘴角微笑,半掩著她離開。

唐宛微微松了一口氣,直到離開那個是非之地,從男人的懷中離開,擡手撫平衣裙,向他道謝。

懷中忽然一空,晉察心中隱約覺得有些空落。

看著女人微亂的鬢發,手指微動,終究是沒有忍住,擡手將落在黑發上的落葉拿了下來。

女人卻是被他的動作一驚,忍不住後退一步,待看到他手中發黃的樹葉,扯起嘴角微微一笑:“多謝二爺。”

晉察一只手背在身後,聞言點點頭,淡聲道:“此事不必憂心,無人敢說出去。”

唐宛心中的確擔心,得了男人的承諾,這才放下心來。

回到梨園,院中和之前無甚差別,夜已漸深,下人都已入睡。

冷風刮起院中落葉,不小心踩在枯枝上,發出細微的響動,不知為何,心中忽的咯噔一下。

待她推門進屋時,才終於明白過來。

屋子裏跪了烏泱泱一片奴才。他們俱屏息著,聽見響聲大概是知曉她回來了,身體微微一抖,也不敢擡頭。

晉陽端坐在榻上喝茶,背後靠著半舊沈香色引枕,小安侯在一側服侍添茶。

原來在宴席散去之後,並沒有隨謝婉而去,而是來到了梨園,也不知等了多久,女人這才緩緩歸來。

見她推門而入,他也只當沒有看見,眼皮也未擡半分,慢條斯理的將茶杯放在桌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唐宛低頭看了一眼瑟瑟發抖跪在地上的婢女,那輕微的聲響就像是當頭一棒,敲地她心口微微一震。

扶著門框的手指也微微發抖,心中白茫茫一片,頗有些想不管不顧離開這裏。只是到底是不能。

若說,之前還有苦中作樂的心思,想著把這當一份工作,只管往上爬。

可僅僅是這段時間的經歷,就已經叫她感到微微疲憊。

不是沒有辦法解決這些事情,只是好似只要開了一個頭,麻煩就會一個一個接踵而至。

她想,她終究是不適合這裏。

眼睫微微擡起,屋內昏黃的燭光打在他臉上,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她慢慢將門合上,這才聽男人輕聲道:“你回來了。”

她走過去,微微俯身給晉陽倒茶,蘊郁茶水註入杯中,男人安靜看著,沈默不語。

唐宛垂眸看他神色,斟酌片刻,方輕柔道:“公子今日怎麽突然到宛娘房中了。”

晉陽抿了一口茶,聲音淡淡的,好似並無追究她的意思,問道:“你方才去那裏了。”

唐宛如實相告,從晉商突然造訪,再到送他回府,只中間略去了遇見晉察一事。

他聽後,並無別的反應,只道:“你送小公子回去,本無過錯。只是府中下人,竟懈怠至此,該罰!”

女人心下微微一沈,擡眸看向晉陽,他手上拿著茶杯,指腹在杯壁微微摩挲,心中頓時明白過來,今日做出這麽大陣仗,這是有些生氣了。

一個小小的通房,合該安分待在院子裏,隨時等待他的召喚,而不是到處亂跑,即使是送因貪玩甩了婢女的晉商回去。

轉眸看向屋中跪著的一片奴才,腳步一頓,不知為何,再次想要逃離。

眼睛掃過小荷,李媽媽…還有一眾額頭緊緊貼著地板,瑟瑟發抖的奴仆。

上前幾步,在晉陽的腳邊蹲伏下來,雙手輕輕放在男人的腿上,輕輕扯了一下他的衣袍,聲音盡量顯得輕柔而可憐:“公子…我知錯了。我以後會好好管束下人,無論去何處也會報備的……”

晉陽低下頭,女人微微擡眸,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頸子微彎,盡顯一副柔弱姿態,又是如此的聰慧可人。

心中一動,輕輕握住她一雙柔荑,小巧玲瓏,一只手掌便可完全掌握。

小安將跪在屋中的奴仆趕下去,將門輕輕合上,站在院子中,擡頭望著天上的一彎明月,心道,到底是雷聲大雨點小。

宛娘遲遲未歸,他派人去尋,卻查到有人在山廊幽會的消息,心下一緊,忍不住去看男人的臉色。

卻見他冷冷端坐在桌旁,臉色仍是淡淡的,手上捏著茶蓋輕輕撩去漂浮的茶葉,慢慢喝了一口茶,這才擡眼去看跪在地上的奴才,問道:“可查清楚是何人了?”

主子越是雲淡風輕,越是令人害怕,那人戰戰兢兢跪著,早已嚇得不成樣子,磕磕絆絆講出來,才知是個烏龍,幽會的原來是兩個奴才。

小安也忍不住輕輕松了一口氣。

男人臉上仍然沒有什麽表情,嘴角輕輕扯起一抹笑,放下茶杯。

頓時從陰影處走出兩人,捂住那奴才的嘴拖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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