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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府盛邀宋瑾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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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府盛邀宋瑾珘

點點頭,宋瑾珘撩起青色袍子,擡步跟著總管往裏走。

薛府占地面積不小,但是裏面的陳設極為簡單,若不是門外匾額上寫了“薛府”二字,任誰也想不到,這竟是堂堂太保的家。還以為是哪個已經落魄的世家。

穿過一片青蔥竹林小道,宋瑾珘望見了在柳樹下的薛啟業。看到他的背影,宋瑾珘停住腳步,楞了一瞬。之前在朝堂上也是匆匆一見,後又在宮中學士院住了一個月,再沒見過。印象中的薛啟業,個子雖然不高,但實在算不得清瘦,眼前這人怕是能用瘦骨嶙峋來形容也不為過。

薛啟業轉身回頭,望見宋瑾珘,泛黃的眼珠閃過一抹驚艷。他笑了笑,顯得顴骨更加高聳,臉頰瞬間幹癟下去,看得宋瑾珘心裏不是滋味。

宋瑾珘彎腰行了個大禮,恭敬地道了聲:“先生。”

薛啟業眼裏滿是歡喜,正要開口說話,一時激動喉嚨裏泛癢,頓時咳嗽不斷。旁邊的總管趕忙掏出帕子上前,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背。

宋瑾珘也帶了緊張上前,不解問道:“先生,您這是怎麽了?身體怎的如此差了?”不過十年而已,怎的變化如此大?

薛啟業是也揚州人士,早年他科舉落榜,便在家備考。無奈他家境貧寒,為了補貼家用,他常常去一些世家中給少爺小姐作私塾先生,宋瑾珘與他便是這樣相識。

後來薛啟業中了舉人,也就離開了揚州。宋瑾珘遇到棘手的事情,還會寫信求助薛啟業,不過兩人也就偶爾會通信,卻是沒有再見過面。

擺了擺手,薛啟業擦幹了因為咳嗽而出的眼淚,他道:“不礙事,不礙事。”又轉頭給了總管一個眼神,總管便領會退下。

“瑾珘,你來都城可還習慣?”薛啟業笑瞇瞇地望向宋瑾珘,眼神裏面滿是驕傲和溫情。宋瑾珘天資聰穎,又勤奮好學,一路的考試都拔得頭籌。

薛啟業一心為朝廷出力,到頭來也沒有娶妻生子。前些年,宋瑾珘曾經寫信給薛啟業,告知他自己父親去世,薛啟業感到惋惜的同時又很是心疼他,信中雖然沒看出他有多難過,但薛啟業知道,這孩子定是在無人的角落偷偷落淚。

薛啟業沒有孩子,年紀大了也會想著兒孫滿堂,承歡膝下的樂趣,但是時不待人,自己身子怕是撐不到那一天。

薛啟業這一問,宋瑾珘心下一酸,很久沒有這樣子被人關懷,一時竟有些哽咽。他緩和了一下情緒,笑道:“習慣了,這裏一切都好。還有我之前認識的朋友,還有先生您。”

柳樹下有一方大理石桌子,周圍放了四個石凳子,桌子上面有一些茶水點心。薛啟業招招手,邀請宋瑾珘坐下,拿了一杯茶遞給他,宋瑾珘趕忙伸手接著,以示尊敬。

薛啟業喝了一口茶,望著杯子裏面的漂浮的茶葉梗,平靜說道:“老夫撐不住幾日了。”

一旁的宋瑾珘握著茶杯,眉頭緊鎖。

“先生,我認識不少名醫……”

“不必了,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有數。”薛啟業像是說著一件毫不關己的事情一樣,還樂呵呵地將面前的桃花酥推到宋瑾珘面前。

“你在翰林院當差了些日子,想必會皇上有了解,你該知道,咱們陛下是為明君,只是苦於佳德太後的鉗制。”薛啟業臉上神色又一淡,似是掛了些煩憂,他道,“我極力推薦你為丞相,起初陛下是不同意的,說你太過年輕,沒有歷練,怕你擔不住這職位。”

宋瑾珘微低著頭,靜靜地聽著。

“我向陛下擔保,這都不是問題,最重要的是你有一顆仁善且堅定的心。”在這人心浮動的朝堂之上,這是最難得的。

薛啟業轉頭望向宋瑾珘,見他的眸子中還是一如既往的澄澈明亮,他嘆了口氣又道:“可是瑾珘,我又後怕,你驟然升遷,怕是已經招人眼紅,萬一……”

“沒有萬一,”宋瑾珘出聲打斷,語氣鏗鏘有力,“先生既然相信學生,便應該一直相信下去。”

薛啟業點點頭,臉上滿是自豪,能教出這樣子的學生,也是人生的幸事。

“眼下朝廷局勢暫時穩住了,以前的黨派之爭也落下帷幕,但是留下的問題還有很多,你要暗中仔細調查,盡量不要假手於人。”薛啟業不放心地叮囑,見宋瑾珘點頭,他又道,“另外,碩王你要留心。”

宋瑾珘不解,之前的風波從來沒聽到碩王的名字,為何要留心他?

碩王是宗室王親,算起來是是天子的堂兄。

“此人心機頗深,且陰險毒辣。”薛啟業臉上變得十分凝重,“你一定要小心與他接觸。”

……

拜別薛啟業後,宋瑾珘懷裏揣著他給的令牌,騎馬回了自己府上。那令牌是薛啟業特意給的,有了它,宋瑾珘便能自由出入薛府,調度用人,薛啟業儼然將宋瑾珘當成了自己的親兒子。

回到府上,已經快過了巳時,太陽高高掛起,管道上往來的人也多了起來。

墨竹等在門口,見宋瑾珘回來,便上前去牽馬,順便告訴宋瑾珘,剛剛阮府派人來傳話,邀請宋瑾珘去府上坐坐。

宋瑾珘一聽,阮府?那不是阮清瑤家嗎?抿嘴思考了半晌,又問道:“可是說誰邀請的?”

墨竹不明白宋瑾珘什麽意思,撓撓頭,一知半解道:“應該是太師吧,”不然還能有誰?

乞巧節那天,宋瑾珘放了全府休息,墨竹不知道去哪裏玩樂去了,自然不清楚那日發生的事情。

宋瑾珘沒搭話,徑直朝臥房走去。墨竹緊跟在後面,又聽前面宋瑾珘吩咐道:“將庫房裏的青山松煙找個精致的盒子裝起來。”

墨竹應了聲,轉身就要去庫房尋,就聽宋瑾珘又吩咐:“等一下,你在找找,我記得庫房裏有一塊上好的羊脂玉鐲子,你也帶上。”

墨竹不解,怎的還要帶這個?他也不敢問,乖乖小跑去了庫房。

宋瑾珘回臥房換下了青衫,換上了件玄雲織錦的長袍,腰間配了條黑嵌寶石皮革,映得他成熟穩重許多。

帶上禮品,墨竹便跟隨著宋瑾珘去阮府。官道兩旁的楊樹上蟬聲已經此起彼伏,有幾個頑童拿著桿子正在粘蟬,紅撲撲的小臉上都是汗。宋瑾珘不知道阮府的具體位置,墨竹便拉住馬,問了那幾個小孩。

經過孩子的指路,宋瑾珘在午時二刻到了阮府。

阮府十分氣派,看那門口的大紅柱子和朱紅色的倒鉤屋檐便知道。在門口就能瞧見裏面來往許多丫鬟小廝。宋瑾珘一到,便立刻有人去通傳。

“哈哈哈,宋丞相。”裏面傳出一道底氣十足的爽朗聲。阮罕道帶著一眾奴仆來到了大門口迎接,氣勢頗大。

宋瑾珘擡眼望見阮罕道,見他年過半百但黑發卻是比同齡人多上許多,整個人神采奕奕,精神爽朗。

宋瑾珘微微頷首,拱手一拜。

阮罕道摸了摸胡子,讚許地看著面前的年輕人,出聲笑道:“你我同級,自然是不必行禮的。”

宋瑾珘收了手,面色溫和,不卑不亢一副端莊君子的樣子,讓阮罕道越看看喜歡。阮罕道就阮清瑤父親這麽一個孩子,阮玄知年少時就早早展示了從商的天資,對仕途沒有半點興趣。阮罕道心裏雖然不滿,但也是知道仕途的艱辛,便也由著他去了。

一番寒暄過後,阮罕道帶了宋瑾珘去了前廳。一路上,宋瑾珘看到了阮府的雄厚財力,那前院小道邊上的名貴綠植多得數不勝數,底下鋪了成片的鵝卵石,看那石頭的顏色便知道是精心挑選過的。過道走廊邊還掛著沁了香味的薄竹簾,走上一道,便覺得心曠神怡。

阮清瑤正陪著祖母在花園裏散步,見到過道走廊裏一群人經過,又聽到祖父的爽朗笑聲,似乎是請了人到家裏,看那陣仗,那人地位頗高。

阮清瑤吹了個口哨,那一行人裏面最後邊的一個小廝聽見了,見阮清瑤朝他招手,便彎著腰小跑到花園裏。

“何人來家中做客?”阮清瑤走到小廝面前問道。

那小廝低著頭,恭敬回覆道:“是新上任的宋丞相。”

阮清瑤聽清是誰後,身子陡然一僵。

一旁的老太太沒覺得有什麽,朝中的官員往來做客又不是什麽稀罕事,但看見阮清瑤的表情,老太太頓時覺得玩味起來。

“怎麽,你與這位大人認識?”老太太雙眼緊瞧著阮清瑤。阮清瑤眸中閃過一絲慌張,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麽,明明事情都已經圓滿解決了,但又莫名想起昨日醉酒做得荒唐事,忽然覺得臉上臊得慌。

“認識。他是劉公子的朋友,昨日我們見過。”阮清瑤絕口不提與宋瑾珘最初見面的場景,畢竟答應了人家。

老太太一看阮清瑤扭捏的表情,心裏明白了幾分,又見她回頭望向那走廊,那個臉漸漸竟然帶了紅暈,心中的想法更加堅定了。難怪看不上人家孫子,原來是另有其人。

“這位宋大人年紀多大了?”老太太似是不經意問道。

阮清瑤不知道老太太為何突然這樣問,但還是想起宋瑾珘面貌猜測道:“應該二十出頭吧,反正跟劉公子差不多。”

老太太眸中倏地閃過一抹精光,壓下心中的激動,穩住聲音又問:“他家中如何?”

家裏?阮清瑤仰著頭又細想了一下,“嗯……他父親去世了。母親不知道……”阮清瑤嘟著嘴,後知後覺,美目中帶了些警惕,“祖母,你問這個幹嘛?”

老太太藏住心中的註意,打哈哈道:“我這不是好奇嗎,新上任的丞相,你不好奇啊?”

阮清瑤這道行哪有老太太深,幾句話便打消了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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