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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心臟不會停止 ·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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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心臟不會停止·八

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間傳來,騎士扛著火箭炮率領手下呼啦啦地封鎖了這間屋子唯一的出口,在二人轉過頭之前火箭炮率先迎面而來。

“賀今,趴下!”

門後遙遙傳出騎士的聲音。賀今慌忙地反應過來,抱著頭蹲下身,火箭炮呼嘯著擦過頭皮留下一陣震顫,在身後呼啦啦炸開了花。

感謝新式彈藥,威力大範圍小,精準轟炸——爆炸餘韻中賀今回過頭,看著地上“小弗朗西斯”僅僅被轟爛的頭部如此思索——雖然但是,打人先爆頭這麽暴力的招式好孩子不要亂學啊!!!

“去你媽的博士!!!!”真正的小弗朗西斯擼起袖子撥開煙幕與人海,一個箭步騎在與他一模一樣但只剩個身子的“屍骸”之上,左右開弓一頓猛拳下去,粗劣仿造的人體組織很快漏了餡兒,露出其下的機械內芯。

毫無疑問,博士的又一具切片罷了。

“那個,我姑且勸你一件事……”賀今站在旁邊,小心翼翼試探性地開口,“我猜這個假人身上也裝了與泰坦會場裏相似的攝像頭,應該實時能將這邊的情況上傳到直播間裏。”

除此之外她想像不到博士特地分出一具切片潛入機構的用意,以及騎士這麽快察覺到異變趕來的原因,畢竟此刻註意力應該全在泰坦那邊。

“讓開。”騎士提著小弗朗西斯的後領、像是提著發脾氣的小貓咪那般隨意扔到一邊,蹲下身檢查了一遍,在屍骸的上衣的衣領上找出一個針孔攝像頭,揚手掐碎了。

真是,連設備都不帶變的……賀今無力地扶了扶額,轉身瞥了一眼若有所思的騎士,“那麽接下來呢?你們也是奉首輔的命令來清算我的嗎?”

“現在這個情況,也談不上秘密或者清算了。”騎士搖頭,“我們來只是奉命解除你的禁令,之後你可以去任意的地方,機構不加幹涉。”

“哈哈。”賀今幹啞地笑了兩聲。

“嘖,你機器人嗎,”小弗朗西斯從一旁的廢墟裏爬了起來,邊整理發型邊捅了捅他的胳膊,小聲咬耳朵,“璐璐的事兒咱們跟黃昏派責任對半分,這時候說這種冷冰冰的話幹嘛!你應該安慰安慰人家!”

“這不是安慰嗎。”騎士臉上清晰地浮現了問號。

“……”小弗朗西斯的臉上也清晰地浮現了白眼。

“好吧,”騎士轉回頭,“你想去哪裏,我帶你去。”

小弗朗西斯一頭的黑線嘟囔著沒救了沒救了。賀今無奈地笑了笑,晏和鐘晚被關在泰坦的當今她想去的地方還能有第二個嗎?但說出來也不過是給線性程序的騎士平添煩惱罷了,於是她沈吟了片刻。

“能帶我去看看曉笙嗎?”

騎士:“……”

小弗朗西斯:“!!!”

賀今:“???”

賀今看著面色陡轉的二人,不明所以地歪了歪頭,“曉笙怎麽了嗎?”她頓了頓,睜大了眼,“該不會病情惡化了吧!”

“沒有……這倒沒有,心臟手術很順利的。”小弗朗西斯呵呵地訕笑著,“好、好得很……”

“那不正好!”賀今蹙了蹙眉,繞過支支吾吾的二人往病房的方向走去,腳步倉促,“我一個人去看就行了。”

“不不不不——”小弗朗西斯在後面舌頭打結地喊她,半天也擠不出一個字來,只能看著視野裏的賀今越走越快。

騎士在原地沈默了片刻,在她的身影即將消失在走廊盡頭的剎那轉身追了出去。

“她不在病房裏。”男人的聲音平淡卻幹澀,“我把她送上了泰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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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帶來的手下還忙著在房間裏處理博士留下的亂攤子,隔音上佳的走廊裏安靜得嚇人,只有他自己平穩的話音回蕩在空曠的室內。

“更糟糕的是,”騎士接著陳述,“她被安置在戰術機兵中,大概那條船上沒有人知道那個機兵是有人駕駛的,畢竟連這個都還在這裏。”

賀今回過頭看著他懷裏處於關機狀態的可可,眼圈驀地一紅。

他沒有再多一個字的解釋,比如明明知道艦船內危機四伏,比如明明知道曉笙才接受了心臟手術,比如明明知道這件事從道義上來講是不仁不義的——賀今也不需要他的解釋,因為這只有一種可能:是來自於首輔的指令。

“哈……”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一股腦地全部吐出來,像是想要把糾結的情緒盡數排出。

“你在責怪我嗎?”騎士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有視線追得很緊。

請責怪我。他如是想著。

“不。”意料之外的,少女擡起頭,臉上浮起一個淺淺的笑,“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她笑得那麽勉強,紅色的淚痕爬上了眼角,卻又是如此真誠,真誠得閃光,讓發圈上那點兒冷色的燈光都顯得眩目起來。騎士忽然有種血壓被情緒擠壓得上湧的感覺,眼前一陣灰一陣白,她的笑容如同映在了老掉牙的黑白電影中那般唐突地明滅忽閃,跨越了十數年的時空、與記憶裏幹澀的影象重疊。

“為什麽!!!”他聽見自己情緒化的聲音失控地回響在走廊裏,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生還有如此情緒起伏的時候,吶喊的聲音幾乎刺痛自己的耳膜,“你怪我啊!我是送她去死!你為什麽不怪我!!”

“……如果,”賀今向他走來,嬌小的少女剛剛到他的肩膀,但垂下頭失魂落魄的自己卻比她渺小太多。她輕而易舉地就能墊起腳,摸到他的發頂,“如果你真的問心有愧,請幫我一個忙。”

溫暖的觸感時隔多年傳來,他微微擡起頭,少女輕柔的話音透過淩亂的額發間隙拂過肌膚。

“不要阻止我接下來要做的事,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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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針指向十點整的時候,晏在諸位黃昏派弟兄的共邀之下“愉快”地欣賞完了他們精心準備的戲劇第一幕。

無論是急救艙內被雕琢的那具屍骸、還是機構地下滿墻的□□,沖擊力都實在是太過醒目。杏抱著膝蓋瑟瑟發抖地蜷縮在他的腳邊,讓他不由得再三後悔不該將她卷入這件事之中,背後有點涼颼颼的,也許是希澤一邊收看直播一邊咒罵他。

“覺得如何?”

背後的冷感變得更強了一些,晏大腦跳脫地想著,又或許是因為鐘晚那根駭人的火箭筒。

“該鬧夠了吧。”晏側目看著他,沒好氣地問,“現在能放我們下船了嗎?”

“你想去哪兒?回機構的話就沒必要下船了,”鐘晚偏了偏頭,睜大眼睛勾出一個笑,“反正這艘船的目的地也是機構。”

“你想火星撞地球?”晏擰眉打量著他,“瘋了吧,你姐還在那兒呢。”

“不會撞到醫療部的,我們的目的很明確,存放世界樹主機的中央大樓。”

“那我換個說法,”晏眉頭擰得更深,“賀今還在那兒,阿雪還在那兒,還有很多無辜的職員留在機構內部,你想把他們一並殺了嗎?”

“那也沒辦法咯。” 鐘晚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沒辦法 ?!”晏都快被他氣笑了,“你管這叫沒辦法?”

“要想毀了世界樹和機構,這是唯一的解決方法。”少年擡起另一只手,彈開的手腕裏伸出一桿機槍,指住了他腳邊杏的腦袋,“我勸你少做小動作,不然我會先殺了這個女人。”

“!!”杏渾身一抖,死死地咬住了下嘴唇,壓住了喉間無用的慘叫。

“你這跟加害者根本沒有區別。”晏冷冷地嗤笑一聲,“既然你們主張機構和世界樹施加錯誤的幸福,那麽毀了那些無辜的人就叫做正確?”

“哈哈哈,我從來不覺得自己在做正確的事,”少年爽朗地笑了起來,“自始至終,我們黃昏派只有一個目的——毀了世界樹。”

“我、博士和椿抱有著相同的目的建立了黃昏派,但我們彼此的理由不盡相同。說到底,向世人揭露所謂虛假的幸福只是博士煽動群眾反叛情緒的一種手段罷了,我們畢竟也需要一點兒聲援嘛。”狡詐的暗光從漆黑的眼底浮現,鐘晚彎了彎毫無笑意的眼角,“對於我來說,我只是想向世界樹覆仇罷了。”

“……”晏抿了抿唇角。

他們彼此都清楚的,二十年前鐘晚和曉笙作為研發世界樹的實驗體之一所經受的非人折磨、被強制鎮壓這些年以來的悲慟,以及對於面前這個少年來說,他唯一精神支柱的姐姐游走在自戕邊緣、搖搖欲墜的心理狀態。

他憎惡著機構、憎惡著機械、憎惡著世界樹。

“覆仇……啊。”晏合了合眸,輕嘆一聲。

然而在尾音落下的剎那,比視覺率先傳來的是炮銃前端忽然消失的對抗力,在這之後眼神經才後知後覺地向大腦傳輸面前這個人憑空消失的信息。他用盡了渾身的力氣猛地扭過身子,卻只來得及將將轉過一個細窄銳角的剎那,猛烈的重擊砰地砸在了後腦勺之上。

“噗……就憑你這裝腔作勢的覺悟?”

嘲弄的笑聲在耳旁一閃而過。鐘晚的後背汗毛顫栗,目眥欲裂的眼角旁黑影一閃而過,他不假思索地向那個方向倉促地開炮射擊,然而在數秒後聚焦的視野裏,那只是一件飄揚的西裝外套。

哢噠——細微的扣動扳機聲響從右後側傳來,鐘晚一個側身,模糊的彈道在眨眼之間將他的左手手腕以下擊潰,殘缺裸露的電線暴露在空氣中,冒著滋啦滋啦斷路的火星。

“你想發瘋也好覆仇也好,我身為外人不多置喙。”晏解開袖口與領口的兩粒襯衫紐扣,“但是我也有我的底線和必須要保護的人,所以如果你執意要進行你那所謂的‘覆仇’……”

“你要殺了我嗎?”鐘晚挑著眉,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整理衣襟。然而下一秒他就笑不出來了。

槍子穿過了他的胸膛,他最先感覺到的不是痛,而是鋪滿視野的鮮紅、以及鮮紅中慢慢從陰影中擡起頭的男人。近在咫尺的距離,仿佛他呼吸的空氣都被奪走,對方泥沼般的瞳孔中迸發著晦澀的光,像是一顆跌落在泥潭裏拔不出身的星子。

“是,我會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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