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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心臟不會停止 ·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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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心臟不會停止·五

日頭西沈。

沈重的蟬聲逐漸從燥熱的日光中褪去,僅餘一些烈日的餘溫揮發在空中,偶爾有熱風拂面而過,但也足以悶得人渾身發汗,連著情緒都不自覺焦躁起來。

晏攪著咖啡杯裏冰塊的頻率不自覺變快,叮叮咚咚的一刻不停,而放在桌邊的移動終端卻沒有絲毫亮起的痕跡。

……還是沒有消息。

最遲登船時間是六點,五點不到他便坐在了這家距離泰坦起飛場最近的咖啡館裏。機構已經將杏的生物仿真道具交給了他,如果杏和希澤最終決定拒絕登船,那麽他將會一個人利用仿真技術混入巨艦。

“打個賭吧,他們兄妹會不會答應。”他對面的燕照雪放下已經挖空了的焦糖布丁,將漂亮的巴掌小碗疊在一旁的高塔上——算起來,這已經是第十個了。

“好無聊。”

“我這不是看你心神不寧!”

“彼此彼此吧。”晏看著那搖搖欲墜的布丁碗塔,“但如果我是他哥哥,我絕對不會同意他來,”他將空咖啡杯壓在餐巾紙上,“押一杯美式,他們不會來。”

“我就不該問你的,你早就做完選擇了。”燕照雪想起了還被關在機構的賀今,“但我要是希澤,我應該會同意。”

“那是因為你是獨生子,沒有手足。”

“也許吧。”燕照雪失笑,側目望著玻璃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但人終歸是要經歷了才能成長的生物,還是別過度保護的好。”

“你把這種事叫過度保護?”晏擰起眉,“恕我直言,那小子怎麽想的我不知道,但泰坦根本沒想讓我們活著下船。”

“曉笙也是像你這麽想的,所以鐘晚成了現在這樣。”

“……什麽?”晏怔了怔。

“恕我直言,過度保護不是根據事情本身的危險性而定的,”燕照雪搖頭,“而是這件事於這個人的重要性決定的。”

“一件很危險的事,一件很糟糕的事,但如果是與這個人深度相關,那就必須放手讓他去經歷。”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償還犯下的罪孽也好、肩負起自己的責任也好,這是人必須為自己所言所行付出的代價,也是人之所以能成長的根本。”

“……”

晏不置可否地苦笑了笑,他們擺在桌上的移動終端同時亮了起來。還沒來得及打開確認消息,對面的燕照雪忽地支起上半身,伸手拿走了他喝空了的冰咖啡。

“看起來你輸了。”

燕照雪對他得意地笑了笑,他的背後杏和希澤兄妹倆正推開咖啡屋門,杏蹦蹦跳跳地像一只小蝴蝶飛來,滿臉愁容的希澤在背後苦哈哈地跟著。

“我哥哥同意了!”杏第一句話就通報了好消息,滿眼亮閃閃的,“我們走吧!”

“嗯……嗯嗯??”晏一臉懵逼,“你怎麽說動他的?”

“不是——”希澤在他們身後冗長地、無奈地嘆出一口氣,“我不同意她也會溜上這艘船,那還不如現在同意,各位警備員也方便保護她。”說完他向二人畢恭畢敬地鞠了一躬。

“拜托了!!”

->

在上船前,晏與燕照雪最後核對了一遍通訊設備和手持資料。

打著秘密行動的幌子,機構沒有給這次的行動太多支持,但在最後檢查資料的時候燕照雪異常興奮地告訴他,機構似乎同意派遣戰術骨骼機兵作為後續支援。

“……哈?”晏對著這個名字發了半天楞,“哦,那個程序異常的機器人?這玩意兒不是之前被打壞了嗎?能用嗎?他們有定期檢修嗎?”

燕照雪把他西裝背後捋平了,拍拍他的肩,“我讓技術部給你捏了個身份,是明星高中的外聘教授,西裝領帶給我系好!敞著像什麽樣子!”

“好——”晏萬般無聊地拖長了音調,“雖然我覺得用不了多久就會暴露。”

“那偽裝工作也是要做的。”燕照雪兇悍地瞪著他,“船上的人雖說魚龍混雜,什麽社會階層的都有,但都是履歷非常幹凈的無犯罪者,你至少給我裝得像個普通人,別吊兒郎當像個隨手就能掏槍的黑手黨。”

“好好好好好。”晏被他吵得腦袋疼,還是忍不住吐槽,“但我倆比起來,還是你比較像黑手黨。”

“眼都不眨一槍爆頭的人沒資格說我。”

“你說博士那個破爛機器人?來十個我爆十個。”

“……不是我說,”杏在旁邊默默舉手,“我覺得你們倆不像黑手黨,像快要出發去隔壁城市上大學的兒子和他那為行李操碎了心的媽媽。”

於是燕照雪和晏當即同時陷入了失聲狀態,只剩下希澤在旁邊笑得很囂張。

->

目送晏與杏順利登機之後,燕照雪憑借一名公務員的良好品德將希澤送回了家,即將折返機構的路上與行色匆匆的騎士擦肩而過。

實在是太顯眼了——在清一色社畜的經濟款轎車之中忽然出現了一輛電動滑板車,被迎面風吹成大背頭的騎士面無表情地站在滑板車上,肩上扛著的火箭炮背後的助推器燃燒著,上面拴著類似於火車車廂間的車鉤,鏈接著後頭半米處的一個一人高的移動集裝箱。

鐵皮被馬路顛得左右搖擺,咣當咣當從街頭響到街尾。擦肩而過的行人都紛紛示以註目禮以表敬意,燕照雪也不出其右。他猶豫了三秒,一把擰過方向盤,在下一個路口攔住了這個奇怪的組合。

“你在幹嘛?!”燕照雪從車窗裏探出頭。

“運送戰術骨骼機兵。”騎士轉過頭,被風扇得扁平的大背頭仿佛一根鋼板一樣被頂在腦袋上。

燕照雪瞪大眼,“你就這麽送啊!你是生怕黃昏派不知道我們有支援啊?!”

“……事出緊急,我的車壞了,我找不到合適的運輸方式。”騎士捋了捋頭發,兩撮像電線桿兒一樣豎了起來,“我有想過直接用火箭筒拖著這個集裝箱運輸,我騎著電動滑板車追在後面,但是跟小弗朗西斯商量的時候被否決了。”

快說謝謝小弗朗西斯!但是現在也沒好到哪裏去!燕照雪擦了一把頭上的虛汗,鉆回車裏打開車門,“把東西取出來,塞我車裏,我給你運過去。”

“但是首輔是交代我將這個送到——”

“送到不就行了,你還擔心我偷工減料?”燕照雪瞥了他一眼,“我比你更急。”

“……好吧。”權衡了一秒鐘利弊,騎士同意了這個方案。主要是他也覺得這麽運輸武器不太合適,有點浪費他的火箭炮燃料——曉笙是瘦得跟紙片一樣,她那把金屬骨傘也太重了,都快趕上一個機兵的重量,鬼知道她怎麽提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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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機兵搬進燕照雪轎車的後座,騎士拖著集裝箱空殼原路返回。半途中他的定時鬧鈴響了,巨大的鳴笛聲從身後傳來,伴隨著氣流卷起的熱風,把他的大背頭逆向吹成了形似金字塔的詭異形狀。

——泰坦起航了。

還有很多後續工作在等著他,於是騎士加速了回程的速度。正拖著集裝箱準備去機構地下室停車,小弗朗西斯急匆匆地從身後追了過來。

“NULL!小零零零零!”

“我希望你叫我的名字時候只叫一遍,”騎士停下電動滑板車,頂著世界遺產嚴肅地糾正他,“否則聽起來像是我是同志。”

“……不是這個問題!”小弗朗西斯搭上他的肩,“你把機兵送走了?你有跟晏或者誰說裏面裝著曉笙嗎?”

“機兵裏有駕駛人不是常識嗎?”

“但是這臺機兵最開始不只是單純的機械嗎?我們小時候都看過你和首輔把它打扁!”

“……”騎士沈吟了片刻,“正常人都會講話,他們不至於發現不了吧。”

然而很明顯曉笙不是正常人,她發出不了一點兒聲音。

“而且她有可可。”於是騎士在最後補充了一句。

“可可在這裏。”小弗朗西斯從兜裏掏出一個歪著頭的小機械鳥,“之前壞了送去檢修,現在才修好。”

“……”

兩個人陷入了同時的沈默,對著這個啟動開關都不知道的機械鳥尷尬地大眼瞪小眼,直到小弗朗西斯以頭搶地打破死寂,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呼。

“救命啊!!!!這要出事啊!!!!!!”他把機械鳥往騎士懷裏一扔,匆忙地打開移動終端,“我立刻通知晏,他打起架來最沒輕沒重!”

騎士仰頭看了看天。夕陽沈在天的盡頭,茜色的雲彩過渡到月牙白,再漸漸地被另一側黑墨般的夜融化。泰坦的影子在天邊化成拳頭大小的,正在由白天駛入黑夜。

“……誒,好奇怪,反偵察通訊電波應該開了才對,”小弗朗西斯疑惑地小聲嘀咕,“這個秘密頻道,怎麽什麽消息都發不出去?”

“倒是……不意外。”騎士保持著望天的姿勢,慢慢擰起了眉。他的視野裏上一個眨眼前還存在的拳頭大小的巨艦,在此刻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哈?!”小弗朗西斯後知後覺地擡起頭,幹瞪著天空振臂高呼,“我他媽那麽大個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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