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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給死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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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給死對頭?

淩無書深吸了一口氣,望了望窗外,今年的雪,似乎比往年厚些。

“這支簪子是我送給將軍的。當年,將軍化名霍青山,常以打劫商人為樂。那年除夕夜特別冷,草民去聚仙居收了利錢,行至半山路遇見一女子,雙目炯然有神,好似天上星辰,英姿勃發,更非普通女子比擬。草民對其一見傾心,便把夏掌櫃抵的銀並頭花簪相送,聊表心意。哪知……”

他嘆了口氣,似乎很難為情。

“哪知那女子竟然是霍將軍假扮!意在打劫草民銀錢,草民識破後倉皇逃脫。沒想到這簪子,霍青將軍竟還帶在身邊。將軍英勇神武,鐵血沙場般的人物,被一男子傾心並相贈禮物,這種事……怎好……啟齒。”

炸裂!太炸裂了!

宋其月懷疑,他書房定是藏了不少好話本,耳濡目染,厚積薄發,才會在電光火石間編出如此真實流暢的故事。

昌平公主、霍青一時怔然。

炭盆內四五只栗子嗶啵響著,褐色硬皮開出道道裂紋,橘黃火舌左出右竄不斷挑釁,烈火猛攻。

砰!砰!砰!栗子炸了!

“臭石頭!你說什麽!”霍青也炸了,臉色比烤栗子還黑,揚起拳頭砸向淩無書。

淩無書側身一躍跳到榻上,霍青一腳橫掃,將案幾掃翻在地。瓷盤碎了,栗子滾了一地。

門外一隊侍衛聽到異響,魚貫而入抽刀護在昌平公主身邊。

“夠了!住手!”她呵斥著,眉心緊鎖,思索著淩無書話語的真偽,腮邊猶自掛著幾滴淚水,無限淒涼。

“公主,”宋其月朝她福了福身,“其實我與淩無書,兩情相悅,早已私定終身。其月無父無母,待淩老爺子、梁氏同意這門親事後,便可定下婚期。”

“宋其月!你……”

“還請公主為我們做個見證!”宋其月毫不客氣打斷霍青未說口的話,冷冷越過他,拉住淩無書的手,一起朝公主下跪。

淩無書傻楞著,孩童般任她拉住,半晌才嘿嘿傻笑了幾聲,跟著跪了下來。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超乎所有人預料。

昌平公主屏退侍衛,款步移到霍青身旁,握住他手,深情款款道:“霍青哥哥,原是我無理取鬧了,咱們和好吧!一起為這對璧人做個見證!”

霍青臉色比數九天還要冷,冷冷甩開她,一言不發掀簾而去,差點將她甩個趔趄。

“霍青哥哥,霍青哥哥……”昌平公主來不及披鬥篷,追了出去。

這一場鬧劇終於落下帷幕。

宋其月心裏悶悶的,蹲下身子默默收拾碎瓷片,這是尚好的青花瓷,色澤透亮,是她素愛的,如今也蒙了無妄之災,永遠失去原本的生命力。

那麽她呢,平民百姓,何嘗不是權貴手中隨意摔打的瓷盤。他們傷害了她,甚至沒有意識要說對不起。

實力懸殊的紛爭,她只能選擇明哲保身。

一片暗影投下,將她裹在裏面。

“你真的……願意嫁給我?”淩無書蹲下,接過她手中瓷片,“小心手!”

“願意!”宋其月亮晶晶的眸中盛滿真誠,“淩無書,你是一個好人!可是,我心中暫時還沒有你的位置,你願意等嗎?”

“我願意等,多長時間都可以!直到你心中有我!”淩無書歡笑著,眼角隱隱閃過淚光,胸口起伏不定,結結巴巴道,“我……此刻……想抱抱你,可以嗎?”

“可以……”

話音未落,一陣颶風似的擁抱襲來,兩條長臂緊緊將她湧入颶風旋渦,幾乎要將她揉碎。她聽到他的心跳,強勁有力,每一聲都帶著沖破胸膛的力道。

“淩無書,傷口……疼……”,她悶悶的埋怨聲從胸口傳出,有些喘不過氣。

“有沒有傷到哪裏?”淩無書緊張無措抱她坐到床榻上,就這麽低低望著她,眸中如水般溫柔,鼻尖傳來他呼吸間的熱氣,宋其月臉頰宛如桃花緋紅,害羞別過頭去。

“別高興太早,我還要跟你寫個婚姻契約。”

“好!”他欣然答應。

淩無書找來紙和筆,宋其月咬著筆頭,一面思索一面蹙眉想著如何落筆。

淩無書撐肘歪頭仔細她,雪光映窗,冷冷的,她裹著對襟紅綢襖,兩團紅暈紅撲撲,纖纖玉手多半縮在袖中,明潤晶瑩的指甲修剪整齊,笨拙握著小狼毫,一筆一劃低頭寫著,明艷俏皮。

“寫好了!”她籲了一口氣,遞給他。

淩無書掃了一眼,大致是為了保全她的房、地、鋪子、馬車行。婚後兩人財產互不摻和,各管各的。

他執筆添了一條,俊秀灑脫的蠅頭小楷。

淩無書保證宋其月衣食無憂,一生無慮。

宋其月平靜如水的心,像被投入一塊小石子,蕩起圈圈漣漪。

茫茫大雪,一下便是一日,絲毫沒有要停歇的意思。

昌平公主和霍青,耽誤在了宋宅。宋其月命人打掃出幾間客房,安排眾人住下了。

昌平公主身子嬌弱,飲食嚴苛。一連兩日做得飯菜,原封不動退了回來。

若是她在此病了,宋其月難免落個招待不周的罪名。

翌日,她親自下廚,做了甜口的紅燒肉,幾樣清淡小菜,銀耳蓮子羹送過去。

宋其月照舊恭敬行了禮,昌平朝她一笑示意她起身賜座。兩個人皆是心寬之人,這一笑,往日仇怨隨風飄散。

昌平公主臉色蠟黃,整個人懨懨的歪在榻上,看上去慵懶無力。

“聽說公主食欲不佳,民女特意做了幾道可口小菜,請公主品嘗!”

隨身侍女剛夾了塊紅燒肉,昌平公主便捂住鼻子,止不住嘔吐起來。

“什麽味?快拿走!”

隨身侍女忙將紅燒肉放入食盒蓋了。幾個侍女有條不紊拍後背,遞帕子,端水盆。

宋其月記得,上一世,她姐姐初孕時,也是食欲不振,聞不得葷腥,心中大喜,問道:“公主這幾日都是如此吃不下嗎?”

“是呀,宋掌櫃,公主消瘦許多,這可如何是好?”隨身侍女著急道。

“可曾找太醫瞧過?”

“來得匆忙,未曾隨行。”

“民女鬥膽問一句,公主這段時日,月信可還正常?”

昌平公主面色微紅,“算起來,已遲了三個月了。”

“公主,您……可能是有喜了!”宋其月道。

有喜?昌平公主蠟黃的臉上有了喜色,散發出迷人的光芒。她命人從鄆州請來名醫。

郎中頭一次給宮裏人看病,拿帕子擦著滿腦門子汗,診了半晌,才道公主已有三個月身孕。

算算時日,正是霍青與她大婚之日落下的瓜。

初為人母,公主喜極而泣,迫不及待要將此消息告訴心愛之人。侍衛來報,駙馬爺獨自出了宋家院子,未交待去向。

他去了桃月居。

宋其月趕到時,他正獨坐在倉房,滿是雜物的倉房。

“你來了!”他依舊沒有掌燈,頹然沒在暗處,倚在墻角,“一切都變了!再也回不去了!”

“回去吧!公主在等你!”宋其月道,

霍青啞然笑了,“我聽說小桃說,我走後不久,你便命人將倉房恢覆原樣!姐姐,你就這般怨我恨我嗎?連一絲念想也不肯留!”

姐姐這兩個字,她好久沒聽到了。時間宛如淙淙泉水,日夜不息流淌,能沖淡當時痛苦,也能沖淡往日甜蜜。

“不是恨,是放下。”宋其月心如止水,心潮平靜。“將軍,我們根本不是同類人。即使您昔日落魄過,也是將門之後。您永遠體會不到,像我們這種平民百姓,要想平安一生,出人頭地,難如登天。”

她望了望窗外漫天星辰。

“一著不慎滿盤皆輸,便是我們這類人的寫照。因為我們背後沒有托底之人,所以必須步步為營,精心算計。並不像你們權貴,恣意妄為,一早想來養馬村找個人,日落之前此人便出現在眼前。”

“我可以為你放棄!放棄駙馬身份,重新回到你身邊!”黑暗中傳來霍青低低哭泣聲,十分壓抑。

宋其月驀地冷笑幾聲,十分刺耳。

“要我猜猜您的真實想法嗎?公主愛你愛到骨子裏,所以今日你才敢肆無忌憚提出合離,你心裏清楚地很,公主寧可死,也不會離開你。你在我面前說出來,還有第二層意思,對我依舊有納妾之心。時至今日,你心裏想的,依舊是魚與熊掌皆可兼得!”

“當日之忠告,您一句沒聽進去。如今您依舊傷害著兩個弱女人,對公主的冷漠是刀,對我的昔日情意,也是刀!您大概永遠不會反思,今日若不是淩無書,我會死在公主的猜忌下!”

“所以,你寧願嫁給他!嫁給你從小的死對頭!也不肯做我的妾氏!”霍青瘋了似的歇斯底裏,字字猶如猛獸喉中發出的怒吼。

“他比你強!”宋其月一字一字,宛如鋒利尖刀,一把一把插入霍青心臟,鮮血無聲流了滿地。

“好!好!好!”他艱難緩慢地吐出每一個字,“宋其月!以前算我瞎了眼,看錯了你!你根本就是冷血殘忍的怪物!”

他奪門而出,連背影都顯得倉惶落寞。

宋其月緩緩閉上眼睛,為他落下最後一滴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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