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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對頭送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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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對頭送衣裳

桃月居的門從裏面打開。

一股血腥味沖到人鼻腔中,腥臭難聞。天青色瓷盤碗盞碎了一地,連個插腳的地方都沒有,桌椅歪斜,湯汁潑了一地。十幾個混混橫七豎八躺在地上,身上紫紅,臉若豬頭。

七八個女子面色驚恐,嚶嚶哭泣,貌似嚇著了。

探頭探腦的鄰居商戶們小聲議論著:“大快人心!”

領頭差役捂住鼻子,厲聲問道:“怎麽回事?”

宋其月戰戰兢兢起身,好不容易扶住門框,驚恐道:“大人,您可要為民女做主啊!這些人是來收頭錢的,霸道慣了,我們自是不敢得罪!好吃好喝招待著,不知怎麽地他們自己忽然打起來了,叱罵我們不說,還砸壞了店裏的東西!大人,你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宋其月捏著牡丹花刺繡手絹抹眼淚,小桃她們也跟著哭起來,一個勁說害怕。

地上有個血肉模糊的身子艱難蠕動著,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抓住差役褲腳,張嘴極力想說什麽,卻只發出了幾聲“嘶嘶嘶”的聲音。

領頭差役嫌棄踢開他,冷哼道:“青天白日的,收頭錢?還有沒有王法了!打架鬥毆外加尋釁滋事,全部帶走!”

眾差役一擁而上,將人拖走,地上的木棒砍刀也視作起內訌的證物一並帶走。

沒幾日,以疤哥為首的混混們判了一年拘役,並賠付桃月居銀子五十兩。

街頭巷尾的商戶喜氣洋洋議論著疤哥倒臺,也議論著疤哥背後的淩家。

淩溫言重重將手中茶杯摔碎在地,茶葉茶水潑了一地,面目狠厲猙獰,完全不見平日裏溫文爾雅的神態,大罵道:“王知縣這個奸詐老賊!誰給的銀子多便聽誰的!鷸蚌相爭,他等著坐收漁翁之利!平日裏的孝敬錢,真是餵了狗了!”

淩宅管家在側小心翼翼道:“大公子,用不用打點打點,把兄弟們救出來!”

“打點個屁!一群廢物!連個女人都鬥不過!”

管家立馬縮了脖子,立在一側如坐針氈,大氣不敢喘。

這時又有人來報,淩無書關閉了嘚嘚拼馬車,外面有個自稱李茂財的在門外破口大罵。

說淩溫言言而無信,說好事成之後給他五百兩沒給,設計謀害他,酒樓沒賣出去,盡數抵了兒子賭債,現在一無所有,要跟他拼命。

淩溫言雙眸猩紅,瘋了似的將案幾書卷盡數翻到地上。

“亂棍打出去!亂棍打出去!”他嘶吼著,好像一頭發瘋的狼。

李茂財敗給宋其月!淩無書敗給宋其月!疤哥敗給宋其月!

這個活該千刀萬剮的女人!他絕不會放過!

李茂財挨了一頓打,氣不過告到了鄆州知州那裏,虧得知州跟淩家有些往來,消息傳到淩老爺子這裏,少不了拿銀子打點,將事情摁了下來。

“淩溫言!你真令我失望!”他癱軟斜坐在太師椅上,已然發洩了一通,渾身沒了力氣。“綢緞鋪子,先讓你弟弟經營吧!”

簡簡單單幾句話,猶如黑山倒地,壓得淩溫言喘不過氣。

淩無書依舊臉色冷冷的,掀簾出來。

淩溫言眸中閃過一絲恨意。

憑什麽!他只是稍有差池,便要受到懲罰交出經營權。而淩無書,從小到大無論闖多大的禍事,得到的不過只是幾句訓斥!

淩家綢緞鋪子舉辦活動評永安縣十大美人,獎品是每人相贈兩套衣裳。

淩無書派人前去南邊學習技藝,新增絲麻紡織,前店後坊,物美價廉,普通村民也穿得起。

兩匹布九折,三匹八折,四匹七折,買的越多,折扣越大。連鄆州的成衣鋪子都來此進貨。

一時間,名聲大噪。

出乎意料的,宋其月被評為永安縣第一大美人,淩無書派柱子前來送衣裳。

一件撒花煙羅衫配紫綃翠紋裙,一件藕絲琵琶衿上裳配刺繡妝花裙。

疊放整齊呈在托盤中。

“恭喜老祖奶,喜得第一美人。這是我家公子特意找鄆州成衣鋪子做的,樣式緊俏得很!”柱子諂媚道。

宋其月瞥了兩眼,笑容和煦,“趕巧了,最近剛做了幾套新衣裳。別可惜了這樣好的樣式,還是送給別人吧!”

柱子臉上訕訕的,“老祖奶,這第一美人,是人們一票一票投出來的,並非作假,您就別為難我這個下人了!您不收,豈不是辜負了眾人一片愛慕之心!”

小桃素來看不慣他,故意將托盤一推,衣裳掉到地上,堆了一堆。

“怎麽為難你了?是這樣嗎?像你當年扔二兩銀子一樣!”

柱子臉騰地漲紅,如同當眾被人扇了十個耳光。

當年除夕要賬,淩無書非要坐嘟嘟拼馬車,柱子見公子有意為難老祖奶,也跟著為難了一下。

誰知她一個女人,還真把嘟嘟拼馬車經營好了,如今還混得風生水起。

柱子悔不當初!尷尬撿起地上衣裳疊好,行禮離開。

“活該!”小桃沖他後背狠狠啐了一口。

宋其月暗中思忖,淩無書看事情看得透徹,且融會貫通,將生意本質學了去,他一個古人,實屬難得。

入夜,快打烊時,淩無書便找來了,只他一人。

債已還清,宋其月實在不願過多與他接觸,心中思索著如何盡快打發了他。

“我跟你說幾句話就走。”他道。

宋其月朝簾門望了望,後院時不時傳來霍青山爽朗笑聲。她可不想擾了他的好心情。

“出去說吧。”宋其月系了一件白底紅梅披風。

夜,有些冷。

這個時辰,多數商鋪已打烊,行人也少,兩人沿街道走了半晌,淩無書始終一言不發。

“淩公子,倒底何事?你不說,我可走了?”宋其月忍不住發問。

淩無書側過頭來,垂著眼簾,細長睫毛密密蓋下來,在眼瞼下暈染開來。朦朧月色似乎模糊了他一慣的冷厲,從她的角度望上去,竟是柔情如水。

宋其月一時怔然。

“在看什麽?”淩無書忽地靠近,兩人目光猝不及防相撞,她心突突快跳了幾下,小兔般驚覺別過頭去,不敢再看。

淩無書輕快地笑了幾聲,“今兒,我是問你要回報來了?”

“債已經還清,我何時又欠你什麽了?”宋其月驚訝眨眨眼,沒好氣道。

“你還真是無情!”他嘴角勾著一絲微笑,看樣子心情不錯,“嘟嘟拼馬車初開業時,我是你第一個客戶。你說湊巧也好,為難也好,總之這一單,也算是因我一炮而紅。”

他負手而立望了望明月。“如今我初接手綢緞鋪子,只是請你穿幾件衣裳,你便推三阻四不肯收,不是無情是什麽?”

宋其月瞪大雙眸無辜望他,這麽久的事情記得這樣清楚,果然是個記仇的。他說的沒錯,當年她是利用了他。

但願還清這個人情,此後再也不見。

“好吧!”她深深吸了口氣,“我穿!”

“那我送你回去。”他低低道。

不知不覺,兩人已走出好長一段路,四周暗沈,有些荒涼。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宋其月只想盡快遠離他,頭也不回,逃也似的跑了。

一路膽戰心驚,總覺得後邊有鬼。

桃月居門口的燈籠還亮著,小桃出來摘酒旗,一把扶住她道:“出什麽事了?老祖奶,看這滿頭大汗!”

宋其月大口喘著氣,斷斷續續道:“沒……沒事,出……出去了一會。”

小桃目光穿過她肩頭,驚訝“咦”了一聲。

“怎麽了?”宋其月也跟著望過去。

“許是看花眼了,”小桃揉了揉眼睛,“剛才過去一個人,像是淩無書。”

“去哪了?到處找你找不到!”霍青山也迎出來,滿臉擔憂關切。

“出去散了散心。”實話到嘴邊,被她咽了回去。

寧和元年,新帝登基。西北蠻夷挑釁,戰事吃緊。民間人心惶惶,連店內客人也常常議論時局。

“你說,這次咱們能打勝嗎?”客人甲道。

“難說啊!”客人乙嘆了口氣,“三次輸了兩次,聽說蠻夷是位足智多謀的老將軍掛帥呢!”

客人甲冷哼幾聲,“足智多謀?若是霍雷將軍在,準打得他們屁滾尿流!”

“噓!”客人乙趕緊朝四周望望,“霍……老爺可是犯了貪贓罪,在獄中畏罪自殺的,田宅沒收,近親流放。可不敢議論!”

“哼!”客人甲憤憤不平,“霍將軍鐵血沙場,生死度外,絕不是貪財之人,定是被奸佞所害!”

“誰說不是呢?傳聞霍將軍獨子當年跟師傅在外雲游,逃過一劫,至今生死未蔔。”客人乙附耳悄悄道,“鄆州傳來的消息,有人參了太師蔡忠一本,新帝閱後大怒,要徹查他呢!”

“真的?”客戶甲拍案而起,蔡忠大奸臣,這真是大快人心的好消息。

這些話恰好一字不落傳進不遠處上菜的霍青山耳中,他僵直著身子,一動不動,只有一雙眼眸如烈火般燃燒。

“小二!小二!”那桌客人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倒茶啊!”

霍青山回過神來,爽朗笑道:“好來!客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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