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籽炒蛋和蜜汁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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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籽炒蛋和蜜汁菱角
飯館開在市集青石巷，取名桃月居。每逢三五、□□開集，熱鬧非凡。鎮上酒樓不少，多數價貴，來采購買賣的村民只能自帶幹糧，冷硬饅頭就著幾口熱水，便是一頓飯。
桃月居菜品繁多，主打實惠味美，主要針對收入中下等人群，開業月餘，口碑奇佳。
一傳十，十傳百，甚至有村民慕名而來。
小桃主勺，天天喊著腰酸背痛。
“小小年紀，哪來的腰啊！”宋其月打趣，手下不停使力，揉捏她肩膀。
“老祖奶，小桃雖然勤快，也不能當騾子使喚啊！再這樣下去，我真的要享年十六歲了！”
宋其月哈哈大笑幾聲，安慰道：“這每月賺的銀子，分你五層，你大小也算個掌櫃的，你不出力誰出力？”
小桃驚得眼珠溜圓，結結巴巴道：“真……真的？”
“真的！”宋其月笑道，“我已經讓老季寫了書契，只等你簽字摁手印了！”
小桃神色黯然，扭扭捏捏道：“我一個人，要這麽多錢做什麽？”
宋其月見她窘迫模樣，“噗嗤”一笑，“傻丫頭，你將來要嫁人的，也算是為自個攢一份嫁妝。”
“會……會有人要我嗎？”小桃默默低下頭去，“老祖奶，我沒人要！村裏沒人能瞧上我。”
宋其月拿手帕拭去她腮邊淚水，肅然道：“小桃，英雄不問出身。銀子是咱們女人最大的底氣。既使將來遇人不淑，也有全身而退的資本。當你身價不菲時，他們就會對你令眼相看，你明白嗎？”
小桃用力抹掉眼淚，“老祖奶，我記住了！您再教我做兩道菜吧，這樣您也早些回馬車行主事，老季也不用來回跑稟告馬車行情況了。”
老季管馬車行，她是放心的。一月餘，她跟小桃身兼數職，確實乏累。宋其月思忖，真該招幾個人了。
兩人來到後廚，宋其月備好食材，準備教她做魚籽炒蛋、蜜汁菱角。
冬捕的新鮮鯽魚取出金黃魚籽，浸泡清水洗凈，瀝幹水分。
魚籽粒粒分明飽滿，上面覆上幾片姜片，放入鍋中蒸一盞茶的功夫。鮮香味附著水蒸氣迫不及待跑出來。
小桃吸吸鼻子，“老祖奶，真好聞！”
“待會多吃些，魚籽健腦益智，強壯筋骨，可是好東西。”宋其月煸炒著姜片，炒香後下蔥花、蒜片、辣椒粒、圓蔥粒。
料香味溢出，魚籽下鍋，“劈劈啪啪”粒粒爆起。她加鹽翻炒了幾下，將金黃雞蛋液倒入鍋中。
雞蛋液慢慢成形，香氣撲鼻。宋其月慢慢推散雞蛋，滴了幾滴香油。撒了些香菜、紫蘇，翻炒三兩下，裝入青瓷盤中。
“成了，開動吧！”
小桃夾起一塊，燙得舌頭翻了翻，鹹香微辣，雞蛋裹滿魚籽，汁水鮮美充斥味蕾，她瞇起眼睛細細咂摸滋味，“好吃！老祖奶，我的胃都被你養刁了！”
宋其月清洗著手中菱角，笑道：“等著，這道蜜汁菱角健脾益氣，更好吃。”
菱角扒皮，白白胖胖的菱角仁躺在水中，宛如沈睡中的羊脂玉。
宋其月往鍋裏倒了一些水，舀了幾大勺白糖，不斷攪拌熬制。
“小桃，加點醋和蜂蜜。”
醋的清香混合蜂蜜的甜膩，相得益彰，小味兒撓一下溢出。宋其月見糖水咕咕嚕嚕起了大泡，倒入菱角。
白胖菱角絲毫不動，好似做著甜甜蜜蜜的美夢一般。糖水也變得安靜，只是越熬越粘稠，緊緊包裹著菱角仁，溢出晶瑩剔透的小泡。
宋其月拿勺舀了一個，“嘗嘗，熟了沒？”
小桃正燒鍋，忙起身接了。
“熟了！熟了！軟軟糯糯，甜甜面面的，真好吃！”
宋其月連汁帶湯舀入棕色砂鍋中，兩人就著饅頭，一掃而空，卻不知危機即將降臨。
淩氏大宅。
一只茶盞“砰”摔到地上，碎成三瓣。淩老爺子臉色陰沈的能擰出水來。
“無書！羊錯村吳家欠賬為何遲遲要不回！”
淩無書低眸盯著腳底碎瓷片，一言不發。
吳老七家境貧寒，為給妻母治病欠下五十兩銀子。家徒四壁，四處漏風，孩子尚小，連囫圇年都過不了，哪有錢還債。
“老爺！消消氣！無書年紀尚小，缺少歷練，您也得給他時間不是？”梁氏婉柔安撫著老爺子，一邊給淩溫言使眼色，
淩溫言也隨聲附和，勸道：“爹，再給無書一次機會吧，我跟他一起去，定不讓您失望！”
淩老爺子眸中流露出讚許，瞥一眼冷如冰山的小兒子，氣血又湧上來，吼道：“多跟你哥哥學學！一天天板著臉給誰看！”
淩溫言扯扯他衣角，示意他給老爺子服個軟。
淩無書擡起頭，冷冷道：“我想進娘留下的綢緞鋪子，要賬的活，還是交給哥哥吧！”
淩家大娘子去世的早，卻留下不少家當。其中一處，便是鎮上最大的綢緞鋪子。
“不行！”淩老爺子厲聲呵斥著，“你這性子，不出一年，鋪子準黃！綢緞鋪子是淩家最大的商鋪，豈是兒戲！若不是你哥哥經商天賦異稟，十年前，淩家早完了！”
十年前，淩老爺子遭遇對家使絆子，綢緞鋪子元氣大傷，差點破產。二十二歲的淩溫言嶄露頭角，放貸收利，盤活不少生意，至此，大受重用。
如今，淩家靠著放貸，占據全鎮半壁江山。可是，淩無書清楚的知道，這不是生意。
早年，淩溫言靠著威逼打砸，積累錢財，名聲卻臭了。不知何時，練就了一身溫文爾雅的氣質。
然而淩家的放貸生意，還是要繼續。這罵名，如今又扣到淩無書頭上了。
每每淩無書提出放棄放貸，淩老爺子總是氣急敗壞地罵他。罵他蠢，別人哭著說幾句，他便軟了耳根。
借貸的人罪有應得，沒人架刀逼著他們借。明知道能力不足，卻還以身涉險，活該家破人亡。
淩無書望著父親那張須發皆白的臉，忽然覺得膽顫心寒。只從母親去世後，他在梁氏和淩溫言的諂媚哄騙下，早已面目全非，心中只剩下冷冰冰的利益。
“父親！我倒是為無書尋了個歷練的好去處！”淩溫言笑容和煦，不疾不徐道。
“說來聽聽。”淩老爺子眉間皺紋瞬間松開，梁氏柔弱無骨的小手便搭了上去。
“養馬村老祖奶開了家馬車行，叫嘟嘟拼馬車。聽說生意不錯，這鎮子上還沒有第二家，這麽大的盤子想必她也吃不下。不如咱們也效仿成立一家。”
淩老爺子咽了口茶，欣慰道：“溫言，你看著辦吧。”
淩溫言點頭稱是，轉過頭對淩無書笑道：“無書，宋其月是有些經商天賦的，你好好應戰，若能贏過她，大哥便求爹，讓你進綢緞鋪子。”
他眸中一閃而過的挑釁，淩無書早已習慣。十幾年來，他見識夠了這對母子的口蜜腹劍。
“好。”淩無書淡淡回應，頭也不回走出簾門。
“他……他這是什麽意思！咳咳……”
咒罵聲不斷從屋內傳出，和著梁氏柔聲勸解。
淩無書充耳不聞，淡淡對柱子吩咐道：“從我帳上支些銀子，把吳老七的帳平了吧。”
柱子應了一聲，習以為常，這麽多年，不知為別人平了多少帳。公子的家底快賠光了。
月黑風高，鵝毛大雪。
桃月居忙碌一天，宋其月凍得哆嗦剛要打烊，門縫裏驀地伸出一只修長骨節分明的大手。
“掌櫃的，還有飯麽？”那人聲音低沈，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
“打烊了！您還是去別處看看吧！”宋其月被嚇了一跳，聲音有些氣惱。
“掌櫃的，可憐可憐我吧！這麽冷的天，我實在餓得走不動了！剩飯剩菜剩饅頭我不嫌棄，只要能填飽肚子！”
宋其月起了惻隱之心，可天色已晚，也不敢輕易放他進來，囑咐道：“那你在門外等一下。”
她去後廚拿了兩個熱饅頭，小桃背靠椅子，正困得打盹。宋其月唯恐吵醒了她，躡手躡腳走到前堂。
那人卻已坐到桌前，兀自飲起茶來。
“你……你怎麽進來的？”她頭皮一緊，聲音有些發顫，明明閂了門的。
“從門裏進來的。”那人帶著厚重氈帽，遮住鼻眼，只瞧見尖尖下巴，寸寸胡渣。
一身華服，顯然不是乞討之人。
宋其月握了一手汗，強裝鎮定道：“客官，小店已經打烊了，明日再來吧！”
“聽說你們這裏招跑堂的，你看我行嗎？”
那人摘下氈帽，仰臉燦笑。
宋其月捏緊拳頭，真想一拳揮他臉上，卻不得不壓住火氣，笑道：“大當家的，怎麽有空來小店了？”
霍青山長長睫毛微顫，眸中分明閃過一絲竊喜，可憐巴巴道：“姐姐，我吃不起飯了，特來投奔你！”
“我給過你銀子！”宋其月並不想接手這個大麻煩。
“我沒說不要啊！”霍青山雙腳搭到木桌上，一副死皮賴臉的模樣。
“大當家稍等片刻，我這就去給您拿銀子！”宋其月剛要轉身，卻又一次被人扼住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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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神色黯然，扭扭捏捏道：“我一個人，要這麽多錢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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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用力抹掉眼淚，“老祖奶，我記住了！您再教我做兩道菜吧，這樣您也早些回馬車行主事，老季也不用來回跑稟告馬車行情況了。”
老季管馬車行，她是放心的。一月餘，她跟小桃身兼數職，確實乏累。宋其月思忖，真該招幾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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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吸吸鼻子，“老祖奶，真好聞！”
“待會多吃些，魚籽健腦益智，強壯筋骨，可是好東西。”宋其月煸炒著姜片，炒香後下蔥花、蒜片、辣椒粒、圓蔥粒。
料香味溢出，魚籽下鍋，“劈劈啪啪”粒粒爆起。她加鹽翻炒了幾下，將金黃雞蛋液倒入鍋中。
雞蛋液慢慢成形，香氣撲鼻。宋其月慢慢推散雞蛋，滴了幾滴香油。撒了些香菜、紫蘇，翻炒三兩下，裝入青瓷盤中。
“成了，開動吧！”
小桃夾起一塊，燙得舌頭翻了翻，鹹香微辣，雞蛋裹滿魚籽，汁水鮮美充斥味蕾，她瞇起眼睛細細咂摸滋味，“好吃！老祖奶，我的胃都被你養刁了！”
宋其月清洗著手中菱角，笑道：“等著，這道蜜汁菱角健脾益氣，更好吃。”
菱角扒皮，白白胖胖的菱角仁躺在水中，宛如沈睡中的羊脂玉。
宋其月往鍋裏倒了一些水，舀了幾大勺白糖，不斷攪拌熬制。
“小桃，加點醋和蜂蜜。”
醋的清香混合蜂蜜的甜膩，相得益彰，小味兒撓一下溢出。宋其月見糖水咕咕嚕嚕起了大泡，倒入菱角。
白胖菱角絲毫不動，好似做著甜甜蜜蜜的美夢一般。糖水也變得安靜，只是越熬越粘稠，緊緊包裹著菱角仁，溢出晶瑩剔透的小泡。
宋其月拿勺舀了一個，“嘗嘗，熟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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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了！熟了！軟軟糯糯，甜甜面面的，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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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氏大宅。
一只茶盞“砰”摔到地上，碎成三瓣。淩老爺子臉色陰沈的能擰出水來。
“無書！羊錯村吳家欠賬為何遲遲要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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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老爺子眸中流露出讚許，瞥一眼冷如冰山的小兒子，氣血又湧上來，吼道：“多跟你哥哥學學！一天天板著臉給誰看！”
淩溫言扯扯他衣角，示意他給老爺子服個軟。
淩無書擡起頭，冷冷道：“我想進娘留下的綢緞鋪子，要賬的活，還是交給哥哥吧！”
淩家大娘子去世的早，卻留下不少家當。其中一處，便是鎮上最大的綢緞鋪子。
“不行！”淩老爺子厲聲呵斥著，“你這性子，不出一年，鋪子準黃！綢緞鋪子是淩家最大的商鋪，豈是兒戲！若不是你哥哥經商天賦異稟，十年前，淩家早完了！”
十年前，淩老爺子遭遇對家使絆子，綢緞鋪子元氣大傷，差點破產。二十二歲的淩溫言嶄露頭角，放貸收利，盤活不少生意，至此，大受重用。
如今，淩家靠著放貸，占據全鎮半壁江山。可是，淩無書清楚的知道，這不是生意。
早年，淩溫言靠著威逼打砸，積累錢財，名聲卻臭了。不知何時，練就了一身溫文爾雅的氣質。
然而淩家的放貸生意，還是要繼續。這罵名，如今又扣到淩無書頭上了。
每每淩無書提出放棄放貸，淩老爺子總是氣急敗壞地罵他。罵他蠢，別人哭著說幾句，他便軟了耳根。
借貸的人罪有應得，沒人架刀逼著他們借。明知道能力不足，卻還以身涉險，活該家破人亡。
淩無書望著父親那張須發皆白的臉，忽然覺得膽顫心寒。只從母親去世後，他在梁氏和淩溫言的諂媚哄騙下，早已面目全非，心中只剩下冷冰冰的利益。
“父親！我倒是為無書尋了個歷練的好去處！”淩溫言笑容和煦，不疾不徐道。
“說來聽聽。”淩老爺子眉間皺紋瞬間松開，梁氏柔弱無骨的小手便搭了上去。
“養馬村老祖奶開了家馬車行，叫嘟嘟拼馬車。聽說生意不錯，這鎮子上還沒有第二家，這麽大的盤子想必她也吃不下。不如咱們也效仿成立一家。”
淩老爺子咽了口茶，欣慰道：“溫言，你看著辦吧。”
淩溫言點頭稱是，轉過頭對淩無書笑道：“無書，宋其月是有些經商天賦的，你好好應戰，若能贏過她，大哥便求爹，讓你進綢緞鋪子。”
他眸中一閃而過的挑釁，淩無書早已習慣。十幾年來，他見識夠了這對母子的口蜜腹劍。
“好。”淩無書淡淡回應，頭也不回走出簾門。
“他……他這是什麽意思！咳咳……”
咒罵聲不斷從屋內傳出，和著梁氏柔聲勸解。
淩無書充耳不聞，淡淡對柱子吩咐道：“從我帳上支些銀子，把吳老七的帳平了吧。”
柱子應了一聲，習以為常，這麽多年，不知為別人平了多少帳。公子的家底快賠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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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月居忙碌一天，宋其月凍得哆嗦剛要打烊，門縫裏驀地伸出一只修長骨節分明的大手。
“掌櫃的，還有飯麽？”那人聲音低沈，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
“打烊了！您還是去別處看看吧！”宋其月被嚇了一跳，聲音有些氣惱。
“掌櫃的，可憐可憐我吧！這麽冷的天，我實在餓得走不動了！剩飯剩菜剩饅頭我不嫌棄，只要能填飽肚子！”
宋其月起了惻隱之心，可天色已晚，也不敢輕易放他進來，囑咐道：“那你在門外等一下。”
她去後廚拿了兩個熱饅頭，小桃背靠椅子，正困得打盹。宋其月唯恐吵醒了她，躡手躡腳走到前堂。
那人卻已坐到桌前，兀自飲起茶來。
“你……你怎麽進來的？”她頭皮一緊，聲音有些發顫，明明閂了門的。
“從門裏進來的。”那人帶著厚重氈帽，遮住鼻眼，只瞧見尖尖下巴，寸寸胡渣。
一身華服，顯然不是乞討之人。
宋其月握了一手汗，強裝鎮定道：“客官，小店已經打烊了，明日再來吧！”
“聽說你們這裏招跑堂的，你看我行嗎？”
那人摘下氈帽，仰臉燦笑。
宋其月捏緊拳頭，真想一拳揮他臉上，卻不得不壓住火氣，笑道：“大當家的，怎麽有空來小店了？”
霍青山長長睫毛微顫，眸中分明閃過一絲竊喜，可憐巴巴道：“姐姐，我吃不起飯了，特來投奔你！”
“我給過你銀子！”宋其月並不想接手這個大麻煩。
“我沒說不要啊！”霍青山雙腳搭到木桌上，一副死皮賴臉的模樣。
“大當家稍等片刻，我這就去給您拿銀子！”宋其月剛要轉身，卻又一次被人扼住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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