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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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馬車一路飛奔向北,中途幾度短暫的停下,更換拉車的馬,也更換了趕車的車夫,但隨車的鳥靈卻一直待在車上。馬車更換好裝備後立即上路,不曾耽誤片刻。既然車隊一路北上,趕路的速度又很快,禦烽和柳柳便待在壇中,搭了一趟十分別扭的順風車。雖然壇中無水,但柳柳不必辛苦跋涉,所以並未十分疲憊。

壇中漆黑一片,禦烽和柳柳又一直沈默著,也不知究竟過了多少個時辰,或是說過了幾天。期間接連穿過幾座城池,偶爾有人攔車檢查,但聽聞是鳳燈節的燈油便都不再過問,揮手放行。每年的這個時候,鳳燈節需要大批燈油,常有運油的車隊從四面八方向北匯聚,希望買個好價錢。車隊為了一路順暢,也會偷偷塞給城關口負責檢查的衛兵一些好處,免去搜查的麻煩。

接連跑了幾天,馬車似乎終於抵達了目的地,車夫不再快馬加鞭,催促著馬兒快跑,後來幹脆走走停停。禦烽和柳柳不約而同的把耳朵貼在壇壁上留心外面的動靜。車廂外漸漸變得十分嘈雜,應該是來到了一處繁華之地。有人攔下馬車想要接管馬車,來人似乎職位較高,車夫不敢擅作主張,回頭問詢車廂裏押車的鳥靈。但鳥靈並不同意交付,但又不太會講人語,與來人理論也如同雞同鴨講,各說各話。禦烽和柳柳在壇中只聽得出人聲中夾雜著幾裏哇啦的鳥鳴。最後的結果是來人懶得和他爭辯,強橫的奪走了馬車,丟下氣急敗壞的鳥靈揚長而去。

車外的喧囂聲逐漸增強,外面越來越熱鬧,車子應是穿過了城區,倘若禦烽側耳傾聽,大概率會辨識出一些他熟悉的叫賣聲。但此刻他心如死灰,沈浸在痛苦中無法自拔,根本無心留意外面的聲響。漸漸的車外的吵鬧聲又逐漸減弱,車子離開了城池,一路向北。

約莫過了一兩個時辰,兩個車夫終於開始攀談起來,他們自打接管過馬車後卻並未說過一句話。

車夫甲:“這裏應該差不多了吧。公子說不遠不近的地方,唉,這‘不遠不近’究竟該怎麽算啊!你看前面那處山坳怎麽樣?”

車夫乙:“那裏不行!”

車夫甲:“有何不行?我看那裏就不錯!不遠也不近!”

車夫乙:“你是不是耳朵漏風,公子說的是一處不遠也不近可以引火的地方。”

他著重強調了引火二字。柳柳不禁一顫。

車夫甲:“我們去撿些柴禾來引燃不就可以了嘛。”

車夫乙冷笑一聲:“這麽多的油,你打算撿到下輩子去嗎?”

車夫甲不再作聲,車夫乙卻不依不饒:“也不知鳳公子是怎麽想的,竟然派你這只蠢貨來。話也聽不懂,腦子也不好用!”

車夫甲自知理虧,但又不肯心甘情願的服氣,酸溜溜的說道:“你聽得懂,你腦子好,你來選地方!”

鳳公子這個稱呼傳到禦烽耳中時,他突然回過神來,這兩人是鳳凰派來的,他們帶走黑油要做什麽?

說話間,兩人驅車駛過了山坳,眼前是一處茂密的白楊林。車夫乙隨手一指:“喏,就這裏了。”

車夫甲有些猶豫:“這裏?你打算引燃這片林子?”

聽到要燒林子,柳柳立即跳起身來,再度用力試圖推開壇蓋。

車外的對話還在繼續。車夫乙翻了一個白眼:“不然呢?”

車夫甲:“燒了林子,鳳公子會不會。。。。。”

車夫乙不耐煩的打斷他:“這裏不行,那你來找別的地方啊!”

車夫甲的確沒有別的主意,便默認了這個提議。他將馬車趕下主路,沿著山坳裏的碎石灘向白楊林走去。

柳柳依然沒有推動蓋子,便心急火燎的拍打著壇壁,可馬車在碎石路上顛簸的厲害,壇子間不停的碰撞,掩蓋住了柳柳瘋狂的拍打聲,趕車的兩人都沒有註意到車內的動靜。情急之下,柳柳忘記了對火神的畏懼,他率先開口向禦烽求助:“大人,求您幫我把這壇子弄開吧,讓我出去,他們不能燒林子!”

再度聽見柳柳和他說話,禦烽的心像被什麽擊中了一樣,重重的顫了一下。他已經下定了決心,調查完北陵山火,他就離開柳柳,結束這場無望的期盼。在此之前,他也只打算和柳柳保持普通的合作關系,自己不會再有任何不切實際的想法。可是當聽到柳柳的懇求,他的心又變得飄搖不定。

禦烽沒有馬上回答,他不能剛剛下定決心就立即反悔,這樣下去柳柳永遠都會被恐懼折磨。可眼前的情況他必須要出手幫忙,而且他也想弄清楚鳳凰到底要做什麽。不過還有一個問題擺在面前亟需解決,究竟該如何破壇呢?

這壇子十分結實,壇口又被啞巴用靈力封住,他們若是出去必定需要禦烽使用靈力,禦烽不敢保證在強力破壇的同時還不引燃殘存的黑油,而柳柳的身上也沾上了不少的黑油。他不敢拿柳柳的安危做賭註。

禦烽沈默不語,猶疑不決,柳柳卻急得直接撲了過來:“大人,求求您!”

柳柳的氣息撲在禦烽臉上,他的心又開始狂跳。他忽然靈光一閃,一個大膽的想法出現在腦海中。這個辦法出乎常理,但應該會奏效。不過這樣做會不會太唐突,還有可能違背柳柳的意願。

禦烽思來想去,與其說他是在不斷權衡利弊,還不如說他是在尋找借口開脫。他們的關系雖然並未真正開始,但這樣草草結束,禦烽的確心有不甘。無論怎樣他也該給自己留個念想吧。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他也不想抱憾終身。想到這裏,禦烽循著柳柳的氣息,猛地探過頭去,吻上柳柳的嘴唇。

接下來的情況和禦烽事先料想的幾乎一模一樣。唇上的溫潤只存在了短短的一瞬,伴隨著一聲瓦片碎裂的巨響,唇上溫軟的觸感即刻變幻成粗糙的磨礪。柳樹龐大的樹根和樹冠將壇子炸得粉碎,附近的幾個大壇子也都被撞碎,粘稠的黑油緩慢的汩汩流出,馬車車廂被徹底撕碎,兩個車夫連同馬匹都被彈得不見蹤影。禦烽也被撞出幾米開外,他穩住腳步,雖然這些情況都在意料之中,但他依舊止不住的落寞。

緩了一陣子,柳柳倏的一下變回人形,他捂著嘴巴,臉色緋紅。禦烽盯著他手上血肉模糊的傷口,這傷口如此醒目,仿佛就在提醒他不要重蹈覆轍。

柳柳先是四下看了一下,並未見到火光,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剛剛生平第一次有人親他,這種陌生的感覺著實嚇了他一跳。現在看來,原來是火神大人為了幫他破壇才這樣突然行事。可是當他和禦烽唇齒相接的時候,他的心怎麽跳得那麽快,臉也不由自主的燒了起來。說實話他真的蠻喜歡那種感覺,只是自己怕火的本能的反應太過強大,震驚和懼怕之中,他根本無法自控的顯出原身。雖然成功脫身,可心中怎麽會有那麽一丟丟的惋惜和遺憾。除此以外柳柳還有一絲疑惑,就算是禦烽想出其不意的嚇他又何必一定要親他唇上,這個舉動太過親密,親密到令他臉紅心跳,不知所措。

禦烽面無表情的走了過來,伸出手來:“鬥篷呢?”

柳柳連忙從懷著掏出鬥篷,幾天前爬山的時候,他擔心刮壞禦烽的鬥篷就已經將其收了起來。後來和禦烽同處壇中自然用不到鬥篷。禦烽接過鬥篷,註入一股靈力後,將其展開披在柳柳身上。柳柳心頭突然湧現出一種害羞的感覺,面對禦烽,他心跳到很快,完全不知道該怎樣表現得神色如常,便用手一直捂在臉上,試圖遮擋自己羞紅的臉頰。

禦烽的目光避開了柳柳的臉和手上的傷痕,他極力克制著胸中奔湧的情緒,故作鎮靜的說道:“情勢所迫,你別多想。” 然後假裝環顧四周,轉過臉去。

聽到禦烽這句話,盡管身上暖融融的,柳柳心中卻似被潑了一桶冰水,徹骨的寒冷。他默默的低下頭來,捂著嘴巴的手也慢慢的垂下來,手腕處那道尚未結痂的傷口疼的更是鉆心。柳柳伸出手在那道傷口上狠狠的擰了一把,破潰的傷口表面再度撕裂爆開,蝕骨的痛如觸電般襲來。柳柳疼的渾身發顫,但他需要這樣劇烈的疼痛讓自己冷靜清醒下來。在禦烽說不要讓他多想的時候,他怎麽會產生失落的感覺,他不允許自己有這樣感覺,因為這是不對的,也不現實的。普通交往都是妄想,怎麽還敢貪戀這種感覺,他又羞愧又難過,眼淚不知不覺中大顆大顆的落下來。

與此同時,禦烽一直在四處查看,以便掩飾自己的失落,看來看去還真被他覺察到不對勁的地方。四周空蕩蕩的,只有他們一輛馬車。禦烽疑惑的發出一聲:“嗯?”

柳柳飛快的抹了一下眼淚,也擡起頭來,循聲望了過去。同樣他也註意到這不同尋常之處,他越過禦烽,四處張望,想尋找其他的馬車。出發時明明是一隊車馬,大約應有十幾輛,那些馬車竟然沒有和他們在一起。難道是接管馬車的人只帶走了這一輛,還是有許多接管的人將馬車帶去了不同的方向?況且遼津和啞巴也不在附近,根本無從知曉其他黑油的去向。

禦烽一眼就註意到了柳柳眼角未擦幹的淚水,欲言又止。是他剛才的話太絕情了嗎,一定是!剛親了人家就說這麽冷酷的話,太無情了。他支支吾吾的想解釋一下,但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吭哧了好半天,禦烽終於吞吞吐吐的說道:“我,我剛剛不是有意。。。”

柳柳:“對不起大人,是我忘了道謝,多謝您助我脫身。”

說罷柳柳便深揖一禮。

禦烽:“我不是這個意思。。。”

柳柳:“大人您剛剛沒受傷吧?”

禦烽:“我沒有。。。”

柳柳:“大人,您可知我們身在何處?”

禦烽:“我想說。。。”

柳柳:“這裏距離北陵應該不遠了吧?”

柳柳根本不想談及剛剛發生過的事情,禦烽幾次嘗試搭話都被他有意無意的岔開了話題。無奈,禦烽只得暗地裏苦澀的抿了抿嘴角,騰身躍到半空中。目之所及之處,有一座恢弘的城池。

禦烽認得那裏,朔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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