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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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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晌午休息了一個多時辰後,禦烽照舊被趕去駕車。傍晚他們停宿在一條小河邊。白天天氣就不算暖和,太陽下山後,氣溫迅速下降,柳柳一直坐在車裏,沒辦法活動,凍得手腳發麻。下車的時候,禦烽依舊忠誠的湊到車門口,等著接柳柳下車。柳柳坐的腿腳抽筋,剛剛起身就一個趔趄,幸好有禦烽扶住,否則定會跌下車來。

禦烽觸到柳柳冰涼的手指,註意到柳柳凍得蒼白的嘴唇,心疼的問:“鬥篷呢?”

話音未落,遼津已經把他的鬥篷兜頭蓋臉的拋了過來:“薄薄一層布,頂個屁用!”

果然,鬥篷上靈力耗光,變得軟軟的,摸上去也涼涼的。

柳柳的腳慢慢恢覆了知覺,他松開禦烽,繞著馬車一圈圈的活動腿腳。

遼津沒有下車,她坐在車中閉目養神。這兩天,她的感情波動太大,的確需要一點點時間休整一下。

好機會!

禦烽快步追上柳柳,把充滿靈力的鬥篷披到柳柳身上。忽然間被暖和的熱流包圍,柳柳停下腳步,驚喜的回過頭,迎上禦烽熱情如火的眼睛。

柳柳:“謝謝火神大人。”

禦烽:“叫我禦烽可好?”

柳柳搖搖頭:“小靈不敢僭越。”

禦烽不依不饒:“我不管,你都叫那瘋婆子姐姐呢,要不你喊我哥哥?”

倘若雞皮疙瘩落地有聲,此刻定然有大珠小珠落玉盤的音效。

柳柳在心裏暗自嘀咕:這兩口子都什麽毛病!一個非逼著他認姐姐,另一個又要他叫哥哥。果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求求二位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別再禍害自己了。

既然不能正面接禦烽的話,柳柳只好顧左右而言他:“水神大人也挺可憐的,她找了近百年都找不見。。。。。”

禦烽打斷他:“她說的你也信!她閉關時走火入魔,出來後就瘋瘋顛顛的找弟弟。因為經常發瘋都被天庭除名了!”

柳柳:“那她弟弟呢?!”

禦烽接著說:“遼津河生於天地,源自雪山,歷經萬年自然幻化成神。哪裏來的弟弟?”

柳柳楞住了。但轉念一想,不對呀。燒雞村裏那個縱火犯好像有提及禦烽也有個姐姐啊。

柳柳:“您不是也有個姐姐嘛”

禦烽:“我不一樣。”

柳柳:“哪裏不一樣?”

禦烽:“我。。我們家,不對,我們這一支。額。。。”

事實上,禦烽自己也說不清楚他這一支的淵源。在柳柳刨根問底兒的追問下,支支吾吾的什麽也說不出來。

就在禦烽磕磕巴巴的解釋自己家譜的時候,遼津下了車,她並沒有先尋找柳柳,而是徑直走入小河中,河水冰冷刺骨,但遼津好似完全沒有知覺一般,一直走到過膝深的地方。忽然她停下來,回頭看向岸邊,眼神迷蒙空洞,但神情和藹。她沖著空曠的河岸喊道:“景寒,過來玩水啦”,說完便用靈力向岸邊撩出一團水花。

禦烽和柳柳就站在河岸邊,冰冷的河水劈頭蓋臉的從空中澆下。柳柳已然來不及躲開,禦烽上前一步,將其攏在懷中,側身轉手回擊了一道靈力,將水花打得粉碎,繼而又化成朦朧的水汽。遼津還是迷迷糊糊的,被靈力帶起的勁風掀倒,跌入水中。

柳柳急忙推開禦烽,慌慌張張的奔過去想看看遼津的情況,卻被禦烽從身後攬住:“別去,水冷!”

柳柳:“可姐姐她。。。”

情急之下,姐姐這個稱呼柳柳竟然脫口而出。禦烽的臉更黑了:“不用管,淹不死她!”說著不由分說把柳柳拖回馬車這邊。

很快,遼津水淋淋的上了岸,雪白的長裙軟塌塌的粘在身上。在新月的寒光中仿佛一尊精致又孤獨的雪雕,眼神中帶著深深的失落,臉色冷淡漠然。她並沒有看向柳柳和禦烽,而是直直的進了車廂,拉下了車簾。

柳柳站在車門口,猶豫著不知該說什麽。畢竟遼津受了刺激,行為怪異,自己這個冒牌貨也有不可脫卸的責任。

一炷香後,遼津再次出來,身上的衣服已經幹了,神色也平和了許多。

禦烽倚著車廂,在胸前抱著雙臂,臉上的嘲諷毫不掩飾:“湯池可否舒服?”

遼津冷冷的掃了他一眼,不甘示弱:“怎麽不舒服,舒筋活血,益壽延年。”

柳柳:“姐姐,這麽冷,水會不會太涼啊?”

遼津:“就是這種天寒地凍的時候才適合泡一泡呢!”

柳柳大惑不解:“啊?!”

遼津看過來,臉色帶著柔和的笑容:“你沒泡過湯池?”

柳柳搖搖頭。

遼津:“弟弟想去泡嗎。”

柳柳轉頭看看那條小河。夜色幽深,空中掛著一彎孤月,月光淒涼慘淡。河水靜謐流淌,河畔荒蕪蕭落,更顯得寒夜清冷。柳柳不自覺的縮了縮脖子:“還是不要了,看起來好冷啊”

遼津:。。。這孩子怎麽這麽實誠!她忽然笑了起來,伸手摸了摸柳柳的頭:“傻柳柳,這哪是湯池啊。熱湯從地下湧出,形成一個天然的浴池,不管天氣多麽冷,水中都溫暖的。”

柳柳這才明白,原來他們又在擡杠。但想象了一下泡湯池的情景,柳柳不禁心神馳往。

禦烽盯著遼津放在柳柳頭上的手,悶聲悶氣的說:“明天我帶你去泡。”

遼津斜著眼睛瞥了他一眼:“喲,你不著急趕路了?”

禦烽:“路上泡。”

遼津輕蔑的笑笑:“想的美,附近除了北面有個千年寒冰洞,你上哪裏去找個湯池來。”

禦烽:“不用你管。”

第二天,他們一行終於遇到了穿過山口後的第一座城池。不過既然他們都不需要停下來補給,夜裏也有車子可以讓柳柳休息。禦烽便沒有入城留宿,其實最根本的原因是他沒有錢。穿過城池的時候,一只黑瘦的小鳥撲棱著翅膀悄悄的跟在了他們後面。

傍晚,太陽下山的時候,遼津不懷好意的提醒禦烽:“你的湯池呢?”

禦烽不搭理她,把車子一直駕到遼津所說的那個寒冰洞。寒冰洞並不在正北方向,而是偏西。需要穿過一片荒蕪貧瘠的土地才能抵達。昨夜等柳柳睡熟後,禦烽特意出來尋找,也費了不少周折才找到這裏。車子拐入荒地後,小鳥在空中盤旋了幾圈後放棄跟蹤,落在一棵枯死的樹上悲淒的唱了一支歌。

半個時辰後,朔北城內,一只傳音鳥慌慌張張的掠入城中棲鳳樓。他飛得太急,落地時連滾帶翻的撲向鳳凰腳下,轉瞬間便化成人形,湊到鳳凰耳朵旁低聲稟告。

鳳凰聽後緊鎖雙眉:“他們為何要進入禁地?”

傳音搖搖頭:“屬下不知。”

鳳凰手下有一群傳音鳥,雖未入靈,但嗓子好,叫聲穿透力極強,可以遠距離傳送消息,這些鳥分散於各個城池或是神靈聚集的地方,從而形成一張巨大的通訊網絡。各個城池裏駐守的傳音鳥數量也根據城市規模大小而安排,大的城池可能有十幾只,小縣城中也許只有一兩只。至於城郊散落的村莊已然無法覆蓋,更不要提貧瘠的荒野山林了。

鳳凰嘆了口氣:“派些人手去盯著點。”

傳音面露難色:“主子,現在所有的人手都被調遣去處理傳音節的訊息了。”

鳳凰無奈:“也罷,倘若見到他們的行蹤,再來通報我吧。”

傳音領命後又化作鳥形從敞開的窗子飛出,鳳凰的目光跟隨著傳音躍出窗外,落到熙熙攘攘的街上。棲鳳樓坐落於朔北城正中,窗外便是城中最主要的街道。此時,一輛裝載著幾大壇燈油的馬車在路中央走走停停,正在逐門逐戶的派送燈油。鳳燈節是朔北城除了農歷新年外最隆重的節日慶典,在新年第七天開始,接連持續七天,期間每家每戶都會準備七盞鳳燈,鳳燈雖然名字中帶個鳳字,但可以是任何主題形象。節日期間每天掛一盞,午夜時會在城中心的棲鳳樓下投票選出當夜最有特色的一盞燈。接連七夜後再評選出當年最特別的一盞。鳳燈節之後七盞燈每晚都要全部點亮,直至正月結束。因此鳳燈節需要大量的燈油,為減輕百姓負擔,鳳燈節所需的燈油都是由城中大戶捐資采購後統一分配給城中居民。雖說是大戶捐資,但實際上也只有鳳凰一家財力雄厚又出手闊綽,每年的燈油錢幾乎都是鳳凰一家所出。當然鳳凰也從中得了不少便利,雖然他看似無官無職,不問世事,活得逍遙自在,但各個官署內都有入靈鳥族擔當主要職務,因此朔北城的大事小情都在鳥族的掌控之下。

鳳凰的視線不經意的停留在那輛馬車上,他專註的觀察著人們小心翼翼的用陶罐領取燈油。負責分配的官員是一個化作人形的靈鶴,一面分發燈油一面高聲提醒人們小心保管,註意火燭。

忽然間,鳳凰靈光一閃,想出一個主意來。他並未轉身,只是微微側過頭問道:“今年是誰負責調度燈油?”

鳳凰身後侍從不少,其中一位金發男子應道:“還是我。”

正是華崇。

鳳凰半側過身來:“哦,借我點燈油。”

華崇一瘸一拐的上前幾步,走到鳳凰身側,望著鳳凰的臉問道:“你要燈油做什麽?”

鳳凰盯著城外的方向,瞇起眼睛:“自然是有用處了。”

華崇:“什麽用處?”

鳳凰一面慢慢把目光收回,一面說道:“你去安排。。。”回頭之際他註意到華崇的蒼白疲憊的臉色,話音戛然而止。他拜拜手:“算了,你別管了,我自己安排就好了。”

說罷,鳳凰就離開窗口,徑自向樓梯方向走去。剛要邁腿下樓,他又轉回身來問道:“熾娘最近沒傳信過來?”

華崇一臉惆悵的盯著鳳凰離去的身影,見他轉身,忽地心生期待。當聽到鳳凰只是問及禦熾,他眼角一抽,但馬上恢覆平靜,語氣從容的回到:“不曾。天下大寒,祈火香客眾多,禦熾忙著呢。”

鳳凰聽到後,認同的點點頭,旋即轉身下樓去了。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華崇眼中的靈光一絲一絲的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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