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關燈
第 10 章

禦烽走得很決絕,卻沒有出城。他想再去車馬鋪子裏轉轉,看今天是否有剛剛回來的馬匹車輛。

他氣沖沖的拉著柳柳離開主街,並未註意到柳柳一直在努力的抽回胳膊。穿過了幾條橫街後來到了另外一片燒焦的廢墟前,禦烽終於感覺到柳靈掙脫的力道。他心中頗為不快,微微側過頭:“你幹嘛?!”

柳柳哆哆嗦嗦的說到:“大人,您可以松開我嗎?”

聞言,禦烽不僅惱火,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他恨恨的一甩手,松開了柳柳。

禦烽轉身回頭,卻見柳柳眼角紅紅的還噙著淚,嘴唇上已被咬的青紫,滿是深深的牙印。他一臉錯愕,剛想張口問個清楚,卻又遇見了縣官老爺呼哧帶喘的從街角拐來。

禦烽扭頭就走,縣官卻開口道:“公子請留步。”

禦烽不耐煩的偏過半張臉:“幹嘛?”

縣官跑的太急,氣息不穩:“聽聞公子。。昨夜。。義舉,本官。。心生佩服,也欲。。欲代梁安城百姓。。謝過公子。。。”

禦烽心中很是氣不過,剛剛還要抓柳靈去吃牢飯,這會兒又來裝腔作勢,肯定心懷不軌。他冷冷的丟下一句:“不必。”

縣官緊跑幾步,又追到禦烽前面,滿臉陪笑道:“這位公子,剛剛是本官唐突了。本官也是看城中百姓受苦,一時心急,並沒有要難為二位的意思。”

作為一城之主,縣老爺向來都是高高在上,並不喜歡用自己的熱臉去貼冷屁股,只是他現在別無選擇。昨夜梁安城火光四起,眾多民宅被大火吞噬,無數百姓無家可歸。縣老爺趕來視察受災情況時,一路上都被百姓攔截,災民見到他就如同見到了救世主一般,三拜九叩,不住的哭訴悲慘遭遇。唉,他就是一個小小的地方官,既不是活佛轉世,也不能普渡眾生。他從天光微亮起一直在城中四處察訪,安撫百姓的話說了不計其數,也拍著胸脯打了數不清的包票。現在他口幹舌燥,筋疲力竭。一夜間多處失火,這絕非偶然,縱火犯有恃無恐,相當猖獗。但憑他手下幾個衙役的三腳貓功夫,十之八九搞不定。現在城中哀鴻遍野,若是他不能迅速將縱火犯緝拿歸案,穩定民心,他這縣老爺的烏紗帽也朝不保夕啊。況且,梁安城的衙役本不多,他目前人手嚴重不足,安置受災百姓都捉襟見肘,根本無法分出力量去緝拿縱火兇犯。剛才他聽到眾多百姓都在傳講禦烽昨夜在火場裏如何來去自如。他本以為只是這些百姓誇大其詞,並未當真。通常這類市井謠言都被添油加醋,可能原本只是一件不足為奇的小事,也能被傳的神乎其神。可如今他聽到的情節卻十分相似,火場群眾眾口一詞,大家都信誓旦旦的稱自己親眼所見,絕無戲言。後來他也與禦烽有一面之緣,見其雖面色冷峻,態度惡劣,但氣宇軒昂,並非凡人之相,況且能赤手空拳拆了客棧的人,絕非等閑之輩。昨夜突然停滯的北風說不定就是這位奇人異士所為。所以他無論如何也要留下禦烽,請他幫忙,斬斷眼前這一團亂麻。

然而,面對縣太爺的主動示好,禦烽無動於衷,擡腿就走。

縣官趕緊上前一步:“公子請留步,本官確有一事相求。。。”

禦烽拒絕的幹脆痛快: “沒空!”

縣官老爺雖然豁出去老臉,徹底不要面子了,禦烽也根本沒打算給他面子,對縣老爺的低三下四請求充耳不聞。但縣官老爺可不打算輕易放棄。一路小跑著趕上他們,氣喘籲籲的不斷懇請禦烽幫忙。漸漸的有好奇的人圍攏上來。

禦烽一只手扯著柳柳的袖子,焦躁的躲閃著縣官老爺的死纏爛打,忽然一個身影擋住了去路。

又是蒼崖!

蒼崖看起來十分疲憊,兩個巨大的黑眼圈濃墨重彩,幾乎占據了半張臉。他越過禦烽,對著縣官施禮道:“大人請放心,我們家少主人臉冷心熱,路見不平自然會出手相助,他一定會抓住縱火案背後真兇,還梁安城百姓一個公道!”

蒼崖說完便一步退到禦烽身後,恭恭敬敬的垂手而立。

縣官老爺楞了一瞬,頓時恍然大悟,對著禦烽連施大禮,不斷的道謝。

禦烽還一時間回不過神來:“啥?你等會兒!我還沒答應你呢!“

縣老爺可不想等他翻臉變卦,一邊裝傻充楞的道謝,一邊暗搓搓的向後挪步。正巧有個衙役跑來匯報情況,他就借機一溜煙的跑了。

縣官溜了,禦烽還在原地發呆。

什麽情況,自己怎麽莫名其妙的就又被抓了壯丁?!

他怒氣沖沖的轉向蒼崖,這貨雖然一臉疲憊,眼中布滿紅血絲,但眼神晶亮,絲毫不掩飾得意的神色。

禦烽氣不打一處來,對著蒼崖的臉就是一記狠拳。蒼崖有所準備,他揮舞著雙臂,向後連著跳躍了幾下,算是勉強躲了過去。但禦烽的拳風緊追不舍,帶著戾氣,招招兇狠,不過並未使用靈力。禦烽刻意收斂著靈力,沒有打得火花四濺。在剛剛被烈火肆虐過的城池裏,他還是有分寸的。

蒼崖在地面上行動遲緩,動作笨拙,毫無還手之力,僥幸躲過了幾招,便很快敗下陣來,被重拳擊倒在地,摸索著爬不起來。禦烽雖然氣,但並沒有痛打落水狗的習慣。看蒼崖爬不起來,他也就停手了。他俯視著蒼崖,冷冷的說到:“你接的活你自己去幹!少來煩我!”

蒼崖趴在地上,見旁邊還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吃瓜群眾,他不便和禦烽挑明身份,更不能召集金雕部隊過來參戰。考慮到現場情況,蒼崖心一橫,決定臨場發揮惡心一下禦烽:“小的替大人諾下,大人向來以天下為己任,遇到此事必定義不容辭。剛才大人舉棋不定猶疑不決,小的擔心大人聲名受損才自作主張,懇請大人寬宏大量,原諒小的多嘴。”

這一席話說下來,蒼崖自己都反胃,但只要他能忍住不吐,就能成功的惡心到禦烽。

禦烽心中也清楚,周圍有人看著,自己不能太過分。只是完全沒有料到蒼崖這廝還演上癮了,這一出一出的即興表演逼得他無法回旋。總不能當著圍觀群眾的面上承認自己對人間疾苦無動於衷吧。他盯著蒼崖,氣得直咬牙。

好你個蒼崖,你演我也演!

禦烽立即換上一副憂國憂民的表情:“大膽奴才! 你是想苛責我袖手旁觀嗎?!我有要事在身,耽誤不得,否則豈能坐視不管。”

雖然說得痛心疾首,但禦烽滿嘴的牙都要咬碎了。

蒼崖沒想到禦烽居然接他的招兒,畢竟是自己挑頭做戲,現在也只能硬著頭皮演下去:“大人!小的也知道您公事繁忙,可您向來都胸懷天下,心系蒼生。昨夜若不是您出手相救,整座梁安城都岌岌可危。如今這個喪心病狂的縱火賊依然逍遙法外,倘若不將其盡早繩之以法,不知還會有多少冤魂要葬身火海呀!”

昨夜梁安城得救其實是蒼崖率領金雕部隊奮力抗衡北風才爭取到一絲喘息的機會。禦烽頂多是有救出幾個人的功勞,並沒有拯救整座城池的本事,蒼崖卻把這麽大一個功勳算到了他的頭上。禦烽當然明白這是蒼崖在故意惡心他,但又不好反駁。不過一想到昨夜那支金雕部隊齊心協力的抗衡北風,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於將傾,禦烽還是心生敬意。

既然提到了金雕部隊,禦烽話鋒一轉:“對了,你手下不是養了一群訓練有素的勇士嗎,我分身乏術,不如讓他們去替民除害!”

蒼崖從容不迫的接招:“大人,您不是不知,那批人早就被我遣散了,要不然昨夜肯定叫他們來救急,也就不勞大人親自出手了”

蒼崖信口開河的能耐著實讓禦烽嘆為觀止。但他並不甘心:“這樣吧,你留下來緝拿賊人。你辦事向來可靠,我放心!”

蒼崖立即哭喪著臉道:“大人!小的昨夜被火熏壞了眼睛,現在視物不清,無法完成大人的托付,實在愧對大人的信賴。大人本領高強,捉拿此等小賊,定然輕而易舉,不在話下。”

還別說,蒼崖那血紅的眼睛和駭人的黑眼圈還挺有說服力。這幾番推諉下來,看客們開始竊竊私語,都在替蒼崖這個義薄雲天的下人忿忿不平,反而對禦烽指指點點,頗有微詞。

禦烽其實並不在意這些凡人的看法,既然演不過戲精蒼崖,他打算厚著臉皮一走了之。一回頭,嗯?柳柳怎麽不見了!

禦烽舉目四望。街上除了圍著他們的這群看客,並沒有柳靈的身影。剛剛只顧著和蒼崖飆戲了,一不留神,這個小柳靈竟然從眼皮子底下溜了。禦烽自己也說不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自打昨晚起,他的註意力總是不自覺的落在柳靈身上。一分鐘柳靈沒在他眼前,他就感覺惴惴不安,心裏像缺了點什麽。他顧不上和蒼崖繼續裝腔作勢,便東跑西顛的在路兩側找人。

終於在那片他們剛剛停留過的廢墟裏,禦烽又看到了一抹淡綠色的衣衫,一閃而過後隱入斷壁殘垣之中。他不自覺的松了一口氣,大跨步的走進了那片被烈火焚燒得慘不忍睹的街區內。大火雖然被撲滅,腳下仍有將熄未熄的餘火在風中瑟瑟的燃燒。繞過幾面殘破的墻壁,禦烽看到柳柳清瘦的身影站在一面矮墻前,正在仔細研究著什麽。他抿抿嘴唇,輕輕的嘆了一口氣,便加快腳步上前。隨著視線的不斷開闊,又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了禦烽眼簾。

又是那個衣著華貴的男子!

禦烽氣不打一處來,三步並作兩步,氣勢洶洶的沖了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