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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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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巷子深處有一口水井,兩個妙齡少女正在合力拉一桶水上來。水桶搖搖晃晃的不斷潑灑出些許清冽的井水,打濕了井外沿的石板和地面,也打濕了少女的裙擺。雖然是隆冬季節,梁安城地處南疆,冬季並不寒冷。少女的衣袖都沾了水,她們卻不以為意,還互相彈水打鬧嬉笑。

柳柳搖搖晃晃的向井邊走來,少女們也註意到這位陌生的少年。少年雖然形容枯燥,眼神也呆滯無光,但眉目如畫,五官清秀。縷縷紅暈漸漸染上少女們的面頰。

禦烽無意間一瞥,發現柳靈竟獨自一人向小巷子內走去,嗯?

禦烽:“餵,你上哪去?!”

柳柳充耳不聞,頭也不回的向著巷子深處走去。

禦烽的臉色漸漸沈下來。這小東西最近膽子大了不少,在林子裏就敢擅作主張,現在還敢私自行動了!

柳柳直直的走向井沿兒,眼睛楞楞的盯著少女們剛剛打上來的井水。走近後撲通的一聲跪在水桶邊,直接用手舀起一捧水埋頭大口喝起來。忽然間柳柳註意到旁邊還有人,他擡起頭看著少女,楞了一瞬。他喝的太急,臉上滿是水痕,眉毛眼睫上都掛著細碎的水珠,陽光下閃閃發光。井水打濕了他額頭的碎發,一縷縷細碎的額發凝在一起,點綴著清秀的面龐。

見少年突然轉向她們,一個年紀略小的少女臉似飛霞,害羞的躲在另一個女孩身後,另一位也滿臉通紅,含羞帶笑。

柳柳意識到,這水是少女剛剛打上來的,他這樣隨意占為己有,太過魯莽唐突。他忙不疊的起身打算向少女賠禮。可是他剛剛站起來,眼前便突然一黑,身體徑直的摔了下去。

禦烽的思緒被少女的驚呼瞬間拉了回來,就看到柳靈大頭朝下的跌了下去,他腳下用了靈力,三步並兩步急速沖過去,飛快的攬住柳靈的腰,算是沒讓臉先著地。

兩位少女剛想上前扶一下柳柳,卻不知從哪裏突然冒出一位黑衣青年,搶先一步接住了少年。她們先是嚇了一跳,看清青年面容後又大吃一驚。這位青年公子面色冷峻,眼神淩厲。雖然相貌英朗俊美,但眉宇間戾氣逼人,不怒自威。女孩們不自主的後退了一步。

禦烽本想責問柳靈幾句,卻發現他已經不省人事了,他試著晃了晃攬著柳靈的手臂:

“餵,醒醒!”

柳柳連續幾天不曾閉眼休息一刻,在林中濕潤的土地上尚且還能汲取一點水氣,但上了官道之後,道路堅實,他沒有辦法獲取水分。禦烽又一刻不停的趕路,根本沒有機會休整片刻,這會兒柳柳意識全無,無論禦烽怎麽搖晃都毫無知覺。

正當禦烽一籌莫展的時候,那位年紀略大的少女實在是看不過禦烽粗暴的對待少年。她壯著膽子插話道:“這位公子看起來很累,你要不要先讓他休息一下。”

聞言,禦烽放下柳靈,讓他倚靠著井沿坐在地上,自己則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居高臨下的站在旁邊。

少女們面面相覷。

那位膽子大一點的少女又開口道:“你就打算讓他坐在地上休息?!”

禦烽斜眼瞟了一眼:“那還要怎樣?”

兩位少女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好吧,這個冷峻的玄衣男子雖然看起來兇神惡煞,但其實是個白癡。

年紀小一點的少女已經按捺不住:“你找地方讓他躺下呀!”

“喏,從這裏過去兩條街,向北邊拐不遠,就有一家客棧!”另一名少女一邊補充,一邊擡手指了方向。

“哼,麻煩!”禦烽嘟囔著,卻還是彎腰撈起柳柳,往肩膀上一丟。

“你輕一點!” 兩個女孩異口同聲。

“知道了!”禦烽氣呼呼的應了一聲,扭頭往女孩手指的方向走去。

身後又傳來女孩子的殷切叮囑:“別忘了給他找點水喝!”

被兩個小丫頭片子指揮得團團轉,禦烽感覺很沒面子。他懶得再搭話,腳底生風,迅速溜掉了,心中卻還憤憤不平,這小東西,明明又困又乏,卻一聲不吱,城門口還嘴硬說他走得動。真是自討苦吃。

穿過兩條窄街,來到城中的一條縱向主路上,禦烽遠遠的就聞到了一陣誘人的香氣,一股濃郁的焦香在他的鼻腔裏橫沖直撞,勾引著他的味蕾蠢蠢欲動。

順著香味向北,禦烽果然看到了一家門臉很闊氣的客棧。客店的隔壁就是一家燒雞店,店面不算大,香味不斷從四敞著的大門內飄出,從門外即可看到櫃臺的後面掛著一串串烤的黃澄澄,金燦燦的燒雞。雞皮在焰火的炙烤下慢慢浸出的細小油花,混合著上面層層包裹著的獨制蜜汁,凝成一層琥珀色棕亮油光的薄薄硬殼,令人一看就口齒生津。夥計把案板直接架在櫃臺旁邊,聽見有顧客點菜就從架子上取下燒雞,將兩把菜刀耍得龍飛鳳舞,三兩下就把燒雞大卸八塊,裝盤上桌。店裏為數不多的桌椅全部爆滿,都是大快朵頤的食客。

這家燒雞店和幾道街外的一處烤鴨店是梁安城的雙絕,但烤鴨店每日的鴨子限量,價格也偏高。燒雞店每日準備的燒雞數量巨大,價格還很親民。不僅南來北往的旅客都慕名而來,也深受本地百姓的喜愛。

客棧一樓也是一家食肆,但只提供普通的餐飲。一些遠道而來的食客便買了燒雞去隔壁的客棧大堂裏趁熱吃,順便也點些酒水小菜。客棧掌櫃對此沒有異議,只是擡高了自家酒水的價格。雖然這會兒已經過了飯點兒,客棧樓下的食肆裏依然座無虛席,小二在各個飯桌間飛快的游走,忙的焦頭爛額。

禦烽扛著柳柳進來的時侯,小二兩只手都拎著酒壇,他先是熱情的招呼了一聲,就又腳不著地的去送酒了。很快小二就又轉了回來:“客官,您吃飯還是住店?”

禦烽:“住店。”

小二註意到禦烽肩上的柳靈,有點擔心的問道:“這位客官還好嗎,看他臉色不太好,要不要請個郎中?”

禦烽冷冷的一口回絕:“不必。”

禦烽的神情冷若冰霜,拒人於千裏之外。小二心中暗暗咂舌,不敢再多嘴,但表面上依舊笑容滿面,他掏出鑰匙,正欲引禦烽上樓,就聽見有幾位食客同時高聲催促小二上酒。

小二先是大聲應下,又轉向禦烽,滿臉陪笑:“客官,您自己去成嗎,東面第二間房就是。”

禦烽一把奪過鑰匙,徑自上樓。進屋後他把柳柳丟在床上,剛想轉頭出門,又想起女孩的叮囑。看看桌上的小茶壺,頗為不滿。柳靈化了靈歸根到底還是一棵樹,這點水可不夠。他下樓轉了一圈,在客店後院找到一個木桶,打滿了水,放在床邊後才離開。

他還要去找車馬。

為了避開客棧大廳裏的那令人垂涎欲滴的肉香,禦烽刻意只從客房窗戶進出。然而路過燒雞店外,他依然望眼欲穿。

他吃過的美食不算少,在朔北城,姐姐帶著他吃遍街頭無敵手,吃到半殘扶墻走。可偏偏沒有燒雞烤鴨。不是沒有燒雞店進駐過朔北城,而是全部都生意慘淡,入不敷出,最後只能關門大吉。朔北城的老大就是只鳥,誰還敢在百鳥之王的眼皮底下吃鳥?所以朔北城裏的吃食並不包括禽類。

吃不到的才最美味。禦烽狠狠的咽下了一大口口水。

先幹活,後吃飯!

他在城裏跑了差不多一個時辰,把梁安城地毯式的搜索了一遍,一共找到三家車馬鋪子,但是都非常不湊巧,今天一大早有位客人來預定了所有的車馬,未過晌午就急匆匆的全部帶出城了。禦烽用腳趾頭想都能想到又是蒼崖那廝在背後搞鬼,但卻無可奈何。

既然暫且找不到車馬,就只能另想辦法了。車馬鋪子裏沒有車馬,不代表梁安城裏沒有一匹馬,一輛車。只是他人生地不熟,想弄到手,估計就得做點偷雞摸狗的行當了。要不然就只能去下一座城鎮碰碰運氣了。不過看柳靈那孱弱的樣子,一時半會兒也走不動,就讓他先休息一下吧。現在他自己的當務之急,就是去大飽口福。

其實禦烽在找車馬鋪子的時候已經順便把城中的食肆也都逛了一圈,他發現了許多在朔北沒見過的美食。不過燒雞的香氣先入為主,讓他實在難以忘懷,兜兜轉轉他又回到客棧旁的那家燒雞店。此刻已經接近黃昏了,店老板已經做好準備,打算迎接晚間的新一輪食客高峰。但時間還算早,店裏的食客並不多,禦烽占了一個不錯的位置,直接要了十只整雞。

這燒雞店在梁安城開了也有幾個年頭了,聲名在外,偶爾也有一些奇人異士來光顧燒雞店,一口氣吃下十只八只不足為奇。禦烽一次點了十只雞,對此店老板並不詫異,而且據他的經驗,這樣的主顧通常出手闊綽,常常不用找零。

不一會兒,老板將一個碩大的托板端到了禦烽眼前,上面整整齊齊的碼著一摞熱氣騰騰的燒雞。燒雞剛剛從烤架上摘下來,油汁還在滋滋作響,金黃澄亮的雞皮流光溢彩,香氣撲面而來。禦烽迫不及待地的撕下一只雞腿,烤得酥香焦脆的雞皮瞬間爆開,肉香四溢。

老板驚呼:“客官,小心燙!”

卻見禦烽面不改色,已經將半只雞腿囫圇塞入口中。雞皮酥脆,唇齒留香,雞肉滑嫩,入口即化。真乃人間美味。

燒雞店老板楞楞的盯了禦烽一會兒,只得佩服他皮糙肉厚:“客官,你慢用。”

禦烽風卷殘雲般吃掉了整整一托盤的雞,又點了二十只。

夕陽西下,月上柳梢。禦烽身邊的食客來來去去,換了一撥又一撥,只有他還在不知疲倦的吃,吃,吃,從滿堂人聲鼎沸吃到店中寥寥無人。夜色漸濃,不知不覺間,百十來只燒雞已經下肚,禦烽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這可是他入凡間以來遇到的最美好的一件事了!想來也是,他雄赳赳氣昂昂的下界,可總是黴運當頭,處處節外生枝。

不過吃頓好的就一筆勾銷了。

吃的正酣,禦烽無意間一瞟,發現和自己一桌之隔的食客似乎飯量也很大,桌上已經摞著厚厚的一疊托盤,他不免好奇,擡頭一看。

呵!竟然是蒼崖!這貨也滿嘴流油,正吃得津津有味!

蒼崖看到禦烽,眼中立即敵意滿滿。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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