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

關燈
第151章

陳琰在陳家算不得資質超群,再加上因為出身的緣故,一向不怎麽受重視,甚至於他剛到陳家的時候,還時常被仆役瞧不起。他這麽一個金丹修士,於陳家而言不過是錦上添花,有之更好,沒有也並不在意。

何況陳琰在被帶到廣陵之前,畢竟是郡守之子。盡管在俗世多年,他父親一直有意讓他修煉,刻意將凡俗雜事紅塵紛擾與他隔開,以避免他修煉收到打攪,但畢竟陳霄自己也不過是個資質不佳沒法修仙的,對陳琰的心性,他也只知道按經史典籍上所謂的“君子”那一套來。

等到陳琰真正接觸到了修真界之後,才發現自己所見的,與之前所想的,實在是天差地別。

但是不管他之前有怎樣的經歷,都一直從未有人懷疑過他。

陳琰的出身雖說尷尬,但卻也是真正知根知底的,祖父是名門望族,他父親去往秣陵之後,雖說與陳家的聯系少了些,但以他的能力,也不會與魔族有什麽勾連。

至於他母親這邊,就更不會有什麽問題了。他外家一族雖說是凡人,但也是凡人之中鼎盛了數百年的世家高門,這些世家自詡書香門第,一向是“子不語怪力亂神”的,更不會與魔族有什麽瓜葛。

再加上陳琰自從在清談會上結識了林飛墨和雲琳之後,三個人幾乎是每日都黏在一起,根本沒有對外勾連傳遞情報的機會。

以陳琰的出身,何必去做這些事情?

一直到柳庭芝將陳琰縛到林修然身前,他都不敢相信之前在西河城中數度搜尋都找不到蹤跡的那個魔族細作,竟然是陳琰。

但如今回頭想想,陳琰雖說並未露出太多破綻,但這麽長一段時間以來,幾乎每次有變故發生時,都多多少少會與陳琰有關。如果只是一次兩次這樣,倒還能說是巧合,可是這麽多次都是如此,答案便已經呼之欲出了。

陳琰是被柳庭芝親自下手捆住的,縛仙索綁得結結實實,周身靈力也已經被封住,再加上有祁書歡在一旁守著,就算他能照常運轉靈力,也絕無逃走的可能。

但盡管已經陷入這般絕境,但陳琰臉上卻沒有半點窘迫的神色,雖說被扔在地上即將身陷囹圄,陳琰卻還帶著笑意。

正道修士勾連魔族,之前不是沒有過這樣的先例,但是像陳琰這樣的,實在是讓人無法理解。

能放下身段冒天下之大不韙與魔族勾連,那必定是有所訴求的,可是以陳琰的修為和出身,他有什麽是需要冒險勾連魔族才能得到的?

不僅林修然無法理解,一向與他交好的林飛墨更是難以接受。

以至於親眼看到林飛墨被捆得結結實實之後,林飛墨仍是不敢相信。

“阿兄……是不是弄錯了,怎麽可能是阿琰?一定不會是阿琰的,一定是有哪裏弄錯了!阿琰你快和他們解釋一下……”

陳琰卻只是涼薄地瞥了他一眼,嗤笑了一聲:“呵,有什麽好解釋的?不過各取所需各為其主罷了,是生是死,不全在諸君一念之間麽?”

林飛墨整個人如遭雷擊一般,失魂落魄地立在當場。

柳庭芝有些看不下去,雖說並無血緣關系,但名義上來說也算自己外甥,看見林飛墨這麽傻乎乎的樣子,還是伸手把他往後拽了一把,沒讓他傻楞楞地再站在裏面。

林修然對陳琰印象其實一直不錯,更何況當初在秣陵的時候,陳霄與他而言也還算不錯。但是這麽點兒好感,還不足以讓他像林飛墨那般無法接受。

“之前城中所謂的‘魔族偷襲’,是你所行的苦肉計?”林修然壓抑著心中的怒意問道。

陳琰並沒有好好回答的意思,反而笑得愈發張揚:“修然君心中既然已經有了答案,又何必再追問下去?之前那些事情,不管是做了還是沒做,總歸都是算在我頭上的,多這一件不多,少這一件也不能救了我的命去,總不是要死的,多說何益?”

他是已經打定主意不會配合了,不管旁人提起哪件事情,他都是這麽個態度,但若是問起他究竟是受誰指使,又是如何與魔族那邊聯絡的,他便又絕口不提了。

“家主,實在不行的話……”晏城低下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便用搜魂吧!雖說是禁術,但是對付這等恬不知恥勾連魔族的叛逆,用搜魂都還算便宜他了!”

陳琰仍是面無懼色,甚至笑出了聲來:“難不成你們會以為我真的什麽準備都沒有,就來了西河?若是想用搜魂,陳琰大可以直接配合,只不過搜魂之後看到了什麽東西,那可就不是諸君所能左右的了。”

晏城聽了他這般挑釁的話更是暴怒,很不能先直接一擊打過去,但是被林修然攔住了。

“這般有恃無恐,只怕早就已經做好準備了吧?”林修然語氣平淡地問道,“與飛墨結交,應該也是你計劃之中的事情?”

陳琰仰起臉沖他挑挑眉,算是應了他方才所說。

“既然搜魂不行,那總得找點兒弱點才對吧?”柳庭芝氣定神閑地站起身來,緩步踱到陳琰身前,“你說陳家若是知道了你的所作所為,會是個什麽想法?”

陳琰半點也沒當回事:“柳郎大可以現在就傳書廣陵,讓陳家來訓誡我一頓?”

雖說陳琰是陳家的人,但他與陳家之間的感情實在是算不得親厚。甚至於說得誇張一些,除了姓陳,他與陳家實在是沒有太多的關聯了。平日裏出於臉面上的考慮,陳家和他之間都還保持著這麽種微妙的態度,但若是想用陳家來要挾陳琰,那便無異於天方夜譚了。

柳庭芝笑吟吟地看著他,伸出手指,百無聊賴地敲了兩下:“誰說是要傳信去廣陵陳氏了?”

陳琰臉上瞬間血色盡褪,但還是強撐著假裝不屑地笑了笑:“柳郎真是慣會說笑,不傳信廣陵,還想傳信與誰?”

“江南一帶自古繁華,當年我也曾去過,秣陵美景實在是惹人心動。聽聞秣陵陳氏在凡人之間也是數百年的名門望族,不如……”

“你敢!”

還不等柳庭芝講話說完,陳琰便劇烈地掙紮起來,聲嘶力竭地吼道:“你敢對凡人下手,不怕惹上因果遭天譴麽!”

陳琰掙紮的動作有些太大了,幾乎都要觸及柳庭芝的袍角,一旁的祁書歡心中不悅,拂袖便是一道氣勁,將陳琰重重地掀了起來,砸在了屋中柱子上。

好在他還記得手下留情,陳琰只是吐了幾口血,臉色愈發蒼白了些,但氣息猶在,雖說受了重傷,但並沒有性命之危。

“哎,怎麽能說是對凡人下手呢?”柳庭芝很是好脾氣地解釋道,“聽聞秣陵陳氏現任族長當初官至司空,可謂權傾一時,子侄之中也不乏英傑,如今已近百歲,於凡人而言是難得的高壽,每日錦衣玉食含飴弄孫,也算頤養天年了。只不過……”

柳庭芝故意拉長了聲音,看了眼陳琰的反應:“聽聞這位陳司空心中卻仍有遺憾,他幼時曾經有位兄長,聽說才華能力不下於他,卻被家人送去‘求仙問道’了,自那之後再未見過……若是能讓這位陳司空知曉,他的那位兄長還在人世,豈不是好事一樁,也好了卻心願?”

陳琰這下子才是真正被戳中了死穴,渾身上下顫抖不停,甚至連說話時的聲音都飄了起來:“不……不能……不能這樣……你們怎麽敢對凡人下手?”

“哼,笑話!”柳庭芝很是不屑地看了他一眼,“現在知道他們是凡人了?你當初勾連魔族的時候怎麽就沒想過,會不會牽連進修士的恩怨裏來?”

林修然適時地插了句話:“你若是肯將功折罪,我自然不會為難你弟弟,若是日後你弟弟家中子嗣有能修煉的,不管陳家是什麽態度,林家都會出資,以供他們修煉,將來也會提供庇佑。”

“修煉?”陳琰嘴唇仍在顫抖,但語氣卻十分諷刺,“誰要去修煉了?活得那麽久,有什麽好處?”

說著說著,陳琰的聲音便漸漸低沈了下來,兩眼也開始泛紅:“旁人都死了,所有人都忘了你,活得那麽久……還有什麽好處?修士倚仗修為欺壓凡人,難道便是你們這群自詡正道的偽君子所求麽!”

院外響起腳步聲,是有人過來了。

陳琰突然渾身一僵,緊緊地抿住了嘴唇,不再說話。

雲琳腰間還懸著自己的佩劍,門口的護衛想去攔他,但被林修然使了一個眼色,趕緊放行了。

“初見之時,我曾說,美玉難得,阿琰芝蘭玉樹,是當得起這個名字的。”雲琳走到陳琰身旁,將他扶起來,靠在自己懷裏。

陳琰方才被祁書歡傷的不輕,但是看雲琳過來,卻仍是盡力掙紮,不想接觸到他。

“那些事情,是你做的嗎?”

陳琰眼中迅速地泛起霧氣,卻仍是拼命將這點淚意給壓了下去,撇過頭去不看雲琳。

過了許久,才聲音沙啞地道:“阿琳,你以後莫再這麽容易被騙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