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關燈
第121章

這說話的語氣實在是太過囂張跋扈,幾乎所有人都是不必回頭,就能猜出說話之人是誰。

果不其然,眾人轉身一看,便見雲琳提著劍,身後則是跟著林飛墨和陳琰,昂首闊步走了進來。

若是只從面相上看,雲琳披著紅色大氅,未著道冠,頭發高束成了個馬尾,愈發顯得少年恣意英氣勃勃,他身後的林飛墨和陳琰兩人也都年紀不大,雖說看上去比雲琳沈穩許多,但也算得上是一句少年英雄。

可雲琳一開口,在場眾人就恨不得能堵了他的嘴去。青劍門平白擔了個“道門”的名頭,可滿門上下卻都是好戰鬥勇的劍修,這麽個殺氣騰騰的習性,半點也不似道門。

若是旁人倒也罷了,可雲琳在清談會上一言不合就拔劍的模樣實在是讓人記憶猶新,他早就被青劍門給慣成了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在座諸位卻至少都是有些聲望的一門之長,實在是做不出眾目睽睽之下和一個黃口小兒唇槍舌戰的事情來。

“魔族都已經長驅直入到餘姚去偷襲清談會了,縱橫千裏如入無人之境了,你們還覺得不夠打臉?”雲琳嘲諷模式全開,“也是,才打了個左臉而已,怎麽著也得等你們把右臉也伸過去給人打,再加上一紙請降表送過去,什麽丹藥功法秘籍傳承都雙手奉上,這才不墮諸位前輩的名聲。”

雲琳這話便是誅心之言了,修真界雖說都不願與魔族開戰,但絕大多數人都只是不願出力,左右魔族自己也在鬥得不亦樂乎,刀又沒架在他們脖子上,自然是不覺得疼的。

可雲琳話裏話外直斥他們拱手讓地諂媚逢迎,這性質可就不一樣了,他話一說完,廳中的氣氛瞬間便冷了下來,幾乎所有人都沈下了臉色。

“慎言!”有人當即便怒斥了起來,“青劍門也是名門正派,修真界數一數二的大宗門,就這般坐視黃口小兒胡言亂語血口噴人麽!”

青劍門掌門已經多年不問世事,一向是雲瑯主持大局,可雲瑯在清談會上受了重傷,雖說已經過了數月,但畢竟還沒好全,不好太過勞心勞力,因此這一次來西河的便是門中一位長老。

只見這長老裝模作樣地以袖掩口打了個哈欠,隨後滿是刻意地陪笑著向諸位道歉:“年紀大了,實在是不頂事,這才沒多久就開始犯困了。”

看這樣子,便是打算幹脆裝傻了。

“荊師叔!”雲琳親親熱熱地湊了過去,撒嬌般地嬉笑道,“阿姐還好麽?”

荊長老將雲琳從身上撕了下來,一掌糊到了身後去,仍是那副故作歉意的模樣,親自向方才出聲的那人道歉:“這位桑……什麽派來著,若是雲琳方才得罪了貴派,那在下先替他道個歉,實在是敝門教導無方,雲琳也是童言無忌,半點也不知道替別人遮掩,說些討巧好聽的話,回去之後必定稟告掌門,讓他多加管教。”

這話一出,在場不少人就都笑出了聲來,被“道歉”的那人則是氣得臉色鐵青。眾人來此之前都是互通過名姓的,這荊長老哪有不知道的道理?擺明了就是故意羞辱,仗著青劍門勢大,半點也不將他放在眼裏。

再加上荊長老避重就輕的一番推脫,只說雲琳年紀小,哪裏是覺得他說錯了話,分明是覺得雲琳說話有理這才得罪了人。何況雲琳雖說在修真界還不過是個小輩,可若是凡人,這般年紀也夠當祖父的了,也虧得荊長老能張口來句“童言無忌”,半點不覺得害臊。

至於什麽所謂的“稟告掌門嚴加管教”,那就更是廢話了,誰不知道青劍門的雲璟真人最是護短?莫說只是當面嘲諷刺上幾句,就算是雲琳真的打上人家山門了,只怕雲璟真人都還能撫掌大笑,來一句“徒兒劍術又有進益”。

林修然見了他們之間的暗流洶湧,也是覺得好笑。修真界不少人的嘴臉都讓林修然十分看不慣,只不過礙於身份還得耐著性子應對罷了,如今見他們吃癟,心中甚至隱隱有些暢快,若不是場合實在不對,他只怕都會笑出聲來。

但畢竟是東道主,還是得打個圓場的,三言兩語便將這事給圓了過去,只當雲琳是小孩子玩鬧罷了。眾人早就知道林修然和雲瑯關系好,眼下聽他這麽說,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就算是真有聽不懂弦外之音的,看看林家二公子林飛墨正拉著雲琳在一旁竊竊私語,便什麽都明白了。

只是不管怎樣,在應對魔族的問題上,修真界都還是得團結一心才行,可惜如今分歧太大。雖說雲琳方才那一同夾槍帶棒弄得人沒法再明著對魔域妥協綏靖,可明面上是一回事,真正做起來又是另一回事了。

鳴鶴山派來的是秦子諾,鳴鶴山已有將他作為下任掌門的意思,可秦子諾沈穩有餘銳氣不足,雖說讚同對魔族加強防備,但究竟是否要以攻為守,他的態度卻有些游移不定,還得宗門拿主意。

青劍門倒是合了林修然的脾氣,可是雲瑯閉關養傷,雲璟真人當初打塌了門柱,實在是讓林修然有些見怵,其他人又不甚熟識,雲琳雖說和林飛墨關系好,但畢竟年紀太小,真正議事的時候,還是說不上什麽話的。

這麽一來,召集各大門派之後的林修然,竟然有些孤立無援的意味。

林修然心中直搖頭,修真界果然已經是一盤散沙,也幸虧上次加強防備,好歹沒讓寒煉飛蠻等人真的偷襲過來,否則就這麽松懈的防備,只怕會是死傷慘重。

只是歸根到底,也不過是一次僥幸而已,沒有收到什麽真正教訓的修真界,根本就意識不到魔域混戰下潛藏著的危險。

不管怎樣,討伐魔域之事就算是再怎麽心急,也絕非一朝一夕之功。林修然口幹舌燥地講了一天,眾人雖說神色都有些松動,可卻並沒有直接表態的意思,林修然也只好暫且作罷,打算先告一段落,等到明日再去分頭游說。

西河自上次遭遇兵燹,已經過了百年,雖說林家一直沒怎麽在修真界高調露面,但這些年來重建之事卻是一直有條不紊,機會難得,林修然自然也不願意讓眾人看輕了林家,免不得安排了人帶著各位掌門門主們四處走動走動,至於林飛墨和雲琳陳琰二人,則是被他單獨留下了。

說起來也是奇怪,這三個人分明是三種性子,可是在清談會上卻不打不相識,原本林修然還擔心他們生出什麽嫌隙,沒想到卻是杞人憂天了,這三人自從一同來了西河之後,更是沒日沒夜地混在一起,雲琳年紀最小又性子跳脫,每天捉雞鬥狗最是鬧騰,性格沈穩些的林飛墨、陳琰和他在一起,倒成了陪襯。

當然,林修然對他們也還算理解,畢竟從沒真的鬧出過什麽岔子,林修然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過眼下各門各派齊聚西河,還是得再敲打一番。

畢竟身為雲瑯的好友、廣陵陳氏的表親,林修然雖說不好管教他們,但平日裏多叮囑幾句卻是名正言順的,雲琳當著眾人的面說的那番話雖說暢快,卻也得罪了不少人。

沒成想這一次第一個跳出來反駁他的卻不是雲琳,而是一向不聲不響的陳琰。

“舅祖此言差矣,阿琳並未說錯什麽,魔族虎視眈眈,可修真界卻只求一夕之安寢……琰以為,阿琳說的,已經算是客氣了!”

林飛墨也點了點頭,附和道:“沒錯!阿琳說的明明都是實話!”

林修然給弄的哭笑不得,左右也沒外人在場,照著林飛墨的腦袋上就糊了一下:“聽風就是雨,你這一百年都白活了?還當自己是小孩子不成!”

他原本還以為陳琰和林飛墨會成熟一點,畢竟陳琰是曾經備受冷落,林飛墨也是屍山血海裏逃出來的,沒想到倆人怕是跟雲琳混久了,愈發的沖動起來。林修然只好屏退旁人,耐心地同他們解釋了幾句,畢竟有些話就算是實話,也不是什麽場合什麽時候都能說出來的。

被他教訓了幾句的三個人都蔫頭耷腦,但仍是不大服氣的樣子,林修然也知道他們沒聽進去,畢竟自己當年也曾經如他們一樣,心中也有些感慨,只道是他們年輕氣盛,正是容易沖動的時候。

可林修然他自己,在旁人眼裏,卻也仍是年輕沖動的形象。

鳴鶴山是林修然的師門,滄臨掌門只收了這麽一個親傳弟子,雖說實在是沒什麽緣分,入門之後還不到三年,林家就幾乎滅門,林修然也沒法繼續在他身前求學,但畢竟師徒情分還是在的,再加上林家和鳴鶴山本就是數代人的交情,一向關系甚篤,因此一般情況下,林修然有什麽想法,鳴鶴山都是會支持的。

可這一次畢竟不是什麽小事,兵者詭道,向來都是牽一發而動全身,就算修真界齊心協力都不能保證擊潰魔族,又何況如今這種一盤散沙的狀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