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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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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魔域的夜晚仍是一如既往的寒涼徹骨。

寒煉君已經和飛蠻君結盟,原本是各自集結精銳打算往與修真界交界之處去的。可修真界這邊畢竟是已經得到了消息,雖說準備得倉促了些,可多少也有些應對的手段,哪怕是面對魔域大軍壓境,也不至於先自亂了陣腳。

經歷過百年鏖戰,寒煉君和飛蠻君就算是再怎麽沒有腦子,也被戰火洗禮得多了幾分心眼,見修真界有些異動,再多派了些人手稍加查探,便立刻得知消息已經洩露。

他們原本就是打算偷襲的,如今消息走漏,讓修真界提前做了準備,之後只怕再怎麽籌謀也都是無用之功。更何況比起一向安穩的修真界,百年之間戰火未停的魔域顯然算得上是疲敝之師,失卻了“偷襲”這麽一處致勝奇兵,正面對上之後必定占不了什麽好處。兩位魔君稍一權衡,便各自又引兵回去了。

殷承宇得到寒煉飛蠻欲偷襲修真界的消息之後,來不及好好同林修然道別便晝夜兼程地往回趕,生怕赤松君趁他不在就又做出什麽蠢事來,好在等到他返回魔域的時候兩位魔君已經撤兵,魔域和修真界之間不至於戰事一觸即發。

他才剛返回魔域,赤松君就得到了消息,親自前往迎接,見殷承宇一副風塵仆仆地樣子更是難掩關懷神色,硬是拉著殷承宇先去了一處新開鑿的靈泉。

這靈泉與當初殷承宇在鳴鶴山林修然院中引的生骨水自然是比不得的,可在魔域也算得上是十分難得了,赤松君半年前尋得了這處泉眼,特意命人瞞著殷承宇,又花費了大力氣將靈泉引入了他自己的魔宮之中,就在殷承宇居所一墻之隔處,算得上是耗費巨資,就為了給殷承宇一個驚喜。

殷承宇心裏存著事,實在是有些興致缺缺,但見赤松君一副志得意滿的神色,也不好當著眾人的面拂了他的意,只好先隨著赤松君去了那湯池。

湯池四周都設置了繁覆的陣法,泉水溫度正好,滿院子的霧氣氤氳。殷承宇雖說並不喜好這些享受,但這般場景實在是有些熟悉,再加上前幾日終於與林修然重逢了的緣故,殷承宇此刻頗有些觸景生情,並未多想便解開衣裳蹚了進去,閑適地倚在池邊閉目養神,打算等將來有機會,把鳴鶴山上那處泉眼再想辦法移到林修然現在的住處去。

赤松揮退了旁人,有些忐忑地跟著一同進了湯池之中,他還是頭一次能有機會與殷承宇這般親密的相處,雖說臉上仍是一副鎮定從容,可呼吸卻已經急促了起來。

殷承宇有些詫異地睜開眼睛看向赤松,沒想到被他這麽一望,糙了幾百年的赤松竟是連臉都紅了,結結巴巴地道:“蜃閣……”

“魔君有何吩咐?”殷承宇還以為赤松是打算同他說說寒煉與飛蠻的事情,沒想到赤松硬是漲紅了臉,甚至連腦袋都刻意扭到了另一邊去。

該不會是害羞了吧……

就殷承宇本人來說,憑心而論,他其實是不怎麽在意這樣坦誠相待的。但他當初在魔域聲名赫赫,實在是沒有哪個腦子不清醒的敢打他的主意,就算是沐浴時身旁有人侍奉,也都是低垂著頭不敢直視的,等到殷承宇明了自己對林修然的心意之後,更是開始“守身如玉”起來,除開林修然,他上一次與人共浴,似乎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赤松整個人都有些微微的顫抖起來,見殷承宇有些不耐煩了,這才鼓足了勇氣:“蜃閣,這處湯泉你可還喜歡?”

“嗯。”見赤松不肯單刀直入說正事,殷承宇便也有些敷衍,漫不經心地點點頭,“還不錯。”

“果真?”赤松整個人都松了口氣,語氣也愉悅了許多,“蜃閣可還記得前幾個月前來歸降的蒲鷺?這泉眼原本是他城中的,蒲鷺投奔之後本座——我好不容易才將這泉眼移到此處,幸虧蜃閣喜歡,不然便是白費功夫了。”

赤松君都已經這麽說了,殷承宇自然也得給個面子:“魔君費心了。”

但隨即他便話鋒一轉:“只是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池陽遠襲修真界,寒煉飛蠻結盟,魔君不為將來做打算,反而還在這些事情上空耗時間麽?”

他語氣有些凜冽,赤松被他唬了一跳,有些唯唯諾諾地辯解道:“沒有……並未耗費太多時間。”

“哦?”殷承宇冷哼一聲,“若我未曾記錯,蒲鷺所在的倉合堡,據此可有數百裏之遙,魔君將靈泉引來此處,所耗費的靈石陣法財力物力……可需要幫魔君算算清楚?”

殷承宇這些年來氣勢已經愈發的足了,赤松君見他像是真的動了怒,原本想好的話語也憋在心裏怎麽也開不了口,頭都快低到了水裏去,只聽見殷承宇那邊傳來一陣水聲,等他再擡起頭的時候,殷承宇便已經穿戴整齊,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魔君若有什麽吩咐,不妨直說。”

赤松平日裏就不是個會說話的,方才殷承宇臉色一沈,他便更是將背好的腹稿給忘了個幹凈。好在也是當了這麽多年魔君的,身為上位者的架子多少還是有一些的,盡管已經心亂如麻,可臉上還是半點不顯,鎮定自若地掐訣換上了衣裳。

“蜃閣前些日子親自前往修真界,不知可有探到什麽動向?”

赤松是因為腦子一團漿糊不知道該說什麽才胡亂問的一句,想來緩和一番氣氛,沒想到他這話落在殷承宇耳朵裏,卻是多了幾分質問的味道。

殷承宇在魔域多年,連自己的真實身份都還是隱瞞著的,又怎麽會輕易讓旁人猜出他和林修然之間的關系?是以這麽多年來,他的手下雖說越來越多,可只要是涉及到林修然的事情,便幾乎只有還在鳴鶴山時就跟隨在他身邊的百足等三個心腹知曉,平日裏有什麽消息,他也是刻意避著赤松君的。

但就算是再怎麽小心,畢竟也是在赤松君眼皮子底下,何況當初他初到魔域心神震蕩,實在是露出了不少馬腳,若是連這些都看不出來,赤松也枉為魔君了。

殷承宇早就料到赤松會問起此事,只不過沒想到赤松如此沈得住氣,看樣子多少還是有些長進。

“池陽君之事,只怕早就已經傳遍了整個魔域吧?”殷承宇不冷不熱地道。

赤松被他這麽一噎,又是一陣慌亂,實在是不知道該繼續說什麽,只好硬著頭皮裝傻,一面往議事用的正廳過去,一面顧左右而言他:“不知蜃閣對眼下魔域局勢有何看法?”

殷承宇心中好笑,沒想到赤松竟也有這般玲瓏心思的時候,但既然是提起了正事,他自然也就樂得配合,點了點頭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池陽君不遠千裏奔襲餘姚,只怕其目的不僅僅是為了也一個區區清談會。我聽聞前幾日寒煉君也曾遣使拜訪,欲與魔君結盟,不知魔君意下如何呢?”

赤松當即便笑了出來:“寒煉當初最是瞧不起本座,沒少暗地裏使絆子,如今也低聲下氣派人來請了,著實解氣!”

“魔君!”殷承宇委婉地打斷了赤松君的得意忘形,重覆了一遍方才的問題,“魔君心中可有什麽打算麽?”

“這……”赤松猶豫了一下,“寒煉現在與飛蠻結盟,論起勢力來與池陽君相差無幾,他前些日子遣使者上門,本座雖說未曾答應結盟,可也沒有將話說死。如今池陽龜縮不出,怕是氣數已盡了,是不是……還是同寒煉結盟比較好?”

思量了一番,他又否定了自己方才的話:“不妥,寒煉此人反覆無常,若是同他結盟,等到池陽君敗了以後,本座也落不得什麽好果子吃。可若是同池陽君結盟……”

“池陽君龜縮不出,是真的氣數已盡,還是另有圖謀?”殷承宇目光灼灼地看著赤松君,毫不客氣地自己坐了主位,吩咐道,“寒煉飛蠻欲池陽君打了百年,可有爭到什麽好處?池陽君千裏迢迢,難道還真的只是為了個區區清談會不成?”

赤松在殷承宇下首撿了個位置坐下,並沒覺得有什麽不妥,反而認真地思考了起來:“蜃閣的意思是,池陽君還留有後招,寒煉並非其對手?那果然還是同池陽君結盟比較好?”

“同池陽君傳信,重新修好,至於結盟之事,暫且不急,不過是緩兵之計罷了。寒煉那邊也莫要急著給出答覆,他原本是打算偷襲修真界的,眼下消息走漏剛剛撤兵,手下必定人心不穩,正是投鼠忌器的時候,若是現在給了答覆,反倒替他了結後顧之憂了。”

殷承宇一連說了許多,赤松一一記下,見正事終於說完了,他這才小心翼翼地將準備了許久的話強裝鎮定地說了出來:“蜃閣知天曉地決勝千裏,實乃我輩修士楷模,若是蜃閣不棄,不知可願與本座……與我結為道侶,共享富貴?”

殷承宇的手抖了一下,正準備潤潤喉嚨的靈茶頃刻間便灑了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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